第七百零一章 弄巧成拙(2/2)
墨玄面色幽遠,目光靜靜朝顏墨白背影凝望,直至顏墨白抱著鳳瑤徹底消失在小道深處,他這才回神過來,垂眸掃了一眼面前石桌上的殘棋,嘆息一聲,「天下梟雄,竟也是難過美人關。」
這話說得無波無瀾,並未夾雜任何情緒。
伏鬼當即自地面起身,深眼朝墨玄望來,著實有些不喜墨玄這話,僅是薄唇一啟,反駁道:「皇上對皇后情深義重,其中感情非墨玄公子能明白。倒是墨玄公子你,此番怎會與我家皇上在一起?」
墨玄清冷淡漠的朝伏鬼望來一眼,「情愛之事,在下豈會不明白?倘若在下當真不明白,甚至視情為無物,你家皇上,便也無法握得在下軟肋,甚至如此危急之際,竟能在此安然而避,與在下閒暇對弈。」說著,嗓音稍稍一挑,「在下並非惡人,伏侍衛不必一直惡對。你家主子並非寬容大度之人,伏侍衛與其費心費神來懷疑在下,還不如想想你如今該如何在你主子面前脫身。」
嗓音一落,不再言話,僅是稍稍起身,玄色的長袍曳地,墨發鋪撒而下,整個人頗有幾分脫塵之氣。
他也未再耽擱,足下微微而動,朝亭外行去,卻是剛踏出亭子,不遠的花徑中便又宮奴舉著油紙傘迅速過來,極是恭敬小心的將墨玄遮住,一道往前。
雨水仍在不停的下,冷風肆虐,地上雨水密集,腳踩下去,便全然打濕了布靴。
只是顏墨白卻如未覺,一路行得極快,而後徑直將鳳瑤抱入了墨玄所住寢殿。墨玄後腳便跟了過來,當即吩咐宮奴準備熱水與換洗衣袍,待得吩咐完畢,也未打擾,僅是邀同樣滿身濕透的伏鬼入偏殿等候。
宮奴們動作也是極快,不消片刻,便已抬來熱水,只是準備來的衣袍,則是宮婢的衣裙,說是墨玄專程吩咐。
顏墨白眼角一挑,倒也未拒絕,待揮退宮奴之後,便朝鳳瑤溫聲道:「緊急之際,著宮奴衣裙不易被人發覺,鳳瑤先忍忍。」
鳳瑤緩緩點頭,目光依舊深深落在他面上,此際也已是揣了一肚子的話想即刻問他,奈何他已是再度伸手而來,親自為她褪卻了外袍,而後便將她抱入了浴桶內。
熱騰騰的水漫遍全身,溫暖圍裹,滿身的寒氣也陡然被驅之帶盡。鳳瑤因冰冷而緊繃的身子驟然放鬆,深吐了一口氣,終究是開口問:「墨白,你怎會在這裡?」
顏墨白面色分毫不詫,似是早知她會如此問一般,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依舊溫柔從容。他也並未立即言話,僅是轉身坐定在不遠的長凳,動作緩慢優雅,待得一切完畢,才平緩出聲,「我與墨玄已達成共識,我要大英太上皇與大英天下,他則要國都百姓平安無事,要他心儀之人性命,因著各取所需,自然,便謀到了一起。再加之如今這大英禁宮四處不穩,稍稍能稱得上安全之地便是這墨玄的寢殿,是以,便出現於此。」
鳳瑤眉頭一皺,他這話並未真正說到重點,她略是急促的再問:「墨白,我是問你不是率軍自地道攻打這大英禁宮了嗎,怎如今又突然出現在墨玄這裡了,且宮中一片安定,似無兵交戰,你可是當真被大英太上皇算計了,損兵太多,是以如今只得在墨玄寢殿藏身?」
她這話問得越發直白。
他則是略微寵溺的觀她,似也不打算隱瞞,溫潤出聲,「今日一早,我的確率領大周兵力自地道攻了這大英禁宮,但領兵極少,損傷也不多,鳳瑤放心。」說著,眼見鳳瑤面色一急,唇瓣一啟,正要再問,他則是平緩溫和的繼續道:「如今國都已亂,禁宮人心已然不穩。因我今日率軍再度撤離,太上皇等人正四處差人搜尋於我,在未查到我下落亦或是大周兵力的下落,他定越發心憂,更會坐立不安。如今,百里堇年已然自蠱毒中醒來,大有反叛之勢,國都內的大英兵力,也因煙花球之事而對大英太上皇心生芥蒂,軍心不穩。如今,大英太上皇已是四面楚歌,該是今夜,我們,便可結束這一切了。」
鳳瑤心口陡然一跳,「你今夜便要徹底對太上皇動手了?」
顏墨白平緩自若的點頭,「嗯。如今你已在我眼前,我無需再擔憂你安危,此際已無任何後顧之憂,太上皇也已心神俱焦,如今,的確是可要動手了。」
「那你今日為了不直接動手,非得等到今夜?穆風說你領軍欲從地道攻入禁宮,卻被太上皇差人對地道口放了蠱蛇,蠱蛇咬人定讓人命絕,你與大周兵力……」
「蠱蛇雖有,但湧入地道的大周兵力,並無太多,每個地道之中,僅有兩百餘人罷了,且個個渾身戒備,蠱蛇還未咬上身來,便已握劍斬殺。太上皇意圖算計於我,我便也將計就計,算計於他,在他花大力在地道口截殺,花大力在國都長街上截殺,實則,我兩萬大周兵力已從禁宮側門,全然湧入禁宮,將禁宮三分之二禁衛與兵力,全數取代,另外四萬,此際已該是入了國都城,正朝禁宮而來。這滿宮之然想到一事,當即斂神一番,又問:「對了,我也聽穆風說,昨日太上皇差人為你營地送去一輛馬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顏墨白面色頓時一沉。
鳳瑤心口稍稍一緊,深眼將他打量,試探道:「怎麼了?可是那馬車有問題?」
他面色逐漸有些發白,並未回話。待得鳳瑤心有焦急,正要再問之際,他突然點點頭,脫口的嗓音也突然變得低啞,「那馬車內,裝著我娘親屍首。」
鳳瑤瞳孔一縮,面色越發一僵。
他繼續道:「我一直自信,我能將青州山頭守好,留我娘親長眠於青州山上,不料我當初為乞四處流亡之際,我娘親屍首,已被人盜走,可笑我衣錦歸來之後,以為是雨水多年沖蝕了墓土,卻也不敢開棺查驗,僅是親自將墳重新修葺。待得前些日子,我才知大英太上皇在拜月殿內藏有女屍,當夜來宮中接你,我曾去查探過拜月殿,卻不見女屍,僅見拜月殿四周牆上的我娘親的畫像,我差人焚燒拜月,是因不喜我娘親的畫像留在這污穢重重的大英宮闈,更也相信我娘親多年前便已埋入黃土,如今已成白骨,定不會成無恙屍首,光鮮如活,想來便是大英太上皇對我娘親仍有眷念,是以找了個與我娘親模樣相似的女屍來寄託相思,卻不料,昨日他送來的屍首,傷口累累,渾身發黑,後脖左下,竟有顆大痣,那大痣與她容貌,與我娘親,如出一轍。」
話剛到這兒,他便不說了,神色極為難得的有些雲涌,沉默了下去。
鳳瑤滿心瞭然,心跳抑制不住加快了幾許,一道道複雜緊張之感,再度漫遍全身。也難怪當初顏墨白差人對拜月殿放火能放得那般乾脆,原來,最初之際,他已提前去拜月殿查探,且深有自信,不曾相信這麼多年過去,他娘親的肉身竟能完好。
且顏墨白歷來精明,如今既是這般反應,想必已完全篤定了那昨日送去的屍首便是他娘親。或許,正是因為如此,這歷來孝順之人,才會突然發狂一般的開始攻擊大英。
她一直清楚記得,顏墨白是要將大英太上皇徹底困著耗著,待得太上皇主動求饒,才會舉兵不廢一兵一卒的入城,拿下大英,但如今他終究未能再繼續等下去,而是主動出擊,定也正是因為,大英太上皇以顏墨白娘親的屍首來激怒顏墨白,從而,本是有意亂顏墨白的心,卻不料,竟惹顏墨白震怒,越發要一舉拿下他大英,甚至還一刻都不能再等。
如此說來,那大英太上皇,無疑是弄巧成拙,徹底惹禍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