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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踏足摘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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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得不說,這男子看似懶散,笑如花色,本像是親近於人,但實則,就憑他這些表面上不曾帶任何刀鋒冷芒的話語,實則表達出的意思則是句句扎心慎人,便由此可知,這紫袍男子,絕不可小覷,甚至傲氣使然,隨時可對人生殺予奪。

他眉頭也跟著越發而皺,思緒翻湧,一時之間,並未回話。

柳襄修長的眼角稍稍一挑,面上的戲謔之色越發濃烈,隨即薄唇一啟,正要繼續對葬月相逼,不料到嘴的話還未道出,便聞鳳瑤突然出聲道:「他方才不過是勸了你一句罷了,你又何必對他咄咄相逼。」

柳襄微微一怔,到嘴的話下意識噎住,而待片刻回神,薄唇一勾,面上的笑容越發的輕挑風月。

他並未言話,鳳瑤掃他一眼,便轉眸朝葬月望去,繼續道:「葬月公子,你今夜也已受累,便先去隔壁屋中休息。」

葬月神色微動,沉默片刻,隨即彎身恭敬的朝鳳瑤與柳襄一拜,這才轉身緩步離開。

直至葬月出得屋門,那宮奴才抱著琴去而復返,柳襄朝那宮奴使了一記眼色,宮奴頓時垂眸下來,急忙小跑出屋,並在外及時的將屋門合上。

一時,屋外凜冽的冷風徹底被擋,周遭氣氛,也越發變得沉寂深幽。

柳襄將手中為鳳瑤擦拭濕發的帕子隨手一扔,而後便懶散坐定在鳳瑤身邊,媚眼如絲的朝鳳瑤掃著,微挑著嗓子悠然道:「不過是說那葬月幾句罷了,長公主倒是護他得緊,此番柳襄瞧著便也罷了,但若顏墨白知曉長公主護葬月,許是要將葬月來個五馬分屍。」

「你往日不是佩服顏墨白麼,怎如今竟又開始詆毀他了?」不待他尾音全然落下,鳳瑤低沉沉的道了話,說著,話鋒一轉,語氣越發的幽遠複雜,「幾日不見,你這風月懶散之性,倒是越發嚴重。本宮還記得,上次你與本宮相見,性子已是收斂不少……」

「上次不是容貌有損,面相猙獰麼,其一是怕那般容貌嚇著長公主,其二,自然是因容貌受損而頹廢無奈,連自信也損得不少,是以自然無最初那般……風華。」

風華?

乍聞這二字,鳳瑤瞳色越發沉了半許,低沉道:「那如今呢?如今容貌突然在短短几日內就全然恢復如初,甚至,還可入住大英宮中最是聞名的摘月台,且還能華袍加身,一身貴氣,如今的你,可是重拾自信,比當初還要來得風華?」

低沉幽遠的話,並未夾雜太多情緒,無波無瀾之中,卻是令柳襄臉色一變,瞳色一哀,突然間,道不出話來。

兩人突然沉默了下來,無聲對峙,則是片刻之後,柳襄瞳中的受傷之色突然迅速斂卻,面上的笑容,也越發的明艷開來,「如今容貌恢復,可入住摘月台,可對滿宮之人頤指氣使,可富貴榮華,可將往日一切卑微徹底掩蓋,如今的柳襄啊,的確是自信得多,也的確是,過得好。」

是嗎?

「這些虛話,你便莫要在本宮面前提了,你是否在意這些,本宮自是清楚。」她並未將他這話聽進去,而是打從心底的不信,待得這話一出,她神色越發厚重清冷,話鋒也跟著稍稍一轉,繼續道:「本宮且問你,當初與你許儒亦一道回大旭,為何在半道上突然離開?這大英禁宮,你如何進來的,又是如何,入住這摘月台的?」

柳襄面色分毫不變,瞳中的懶散與魅色緩緩流轉,似是並未將鳳瑤這話太過聽於耳里,態度也無半點的恭維與認真,僅是輕笑一聲,柔聲道:「長公主都已不在身邊,柳襄豈能隨著許儒亦一道回大旭去?柳襄這遭既是隨著長公主來的大英,自然也要與長公主一道回去,長公主身在大英國都危機四伏,柳襄,自然也得助長公主一臂之力才是。只不過啊,柳襄前些日子本是想去東臨府追隨,卻不料離開許儒亦後,便被東臨蒼的人盯上了,後兜兜轉轉的,與微服去大英國都校場的大英太上皇見個正著。」

說著,嗓音越發的雲淡風輕,懶散自若,「太上皇見柳襄模樣極好,說話也甚是貼心,便將柳襄招入了宮中,直接,讓我入住在了這摘月台。大英皇帝往些日子也是見過柳襄,勢要將柳襄身份拆穿,只可惜,東臨蒼那小子著實是聰明啊,在差人送柳襄去見太上皇之前,便已製造了與我模樣如出一轍的屍首備用,更還差人在我的手背,種下了月牙紅蠱。呵,待大英皇帝要查我身份之際,東臨蒼便差人恰到好處的將那與我模樣如出一轍的屍首搬出,令大英皇帝信服。」

話剛到這兒,他稍稍將左手抬起,華袖滑落,露出了他那半截白皙如玉的手背,鳳瑤下意識垂眸一掃,便見他手背竟極為突兀的有塊月牙形狀的紅斑,那紅斑極是自然,模樣精緻,像極了胎記。

「長公主你看,這紅月牙可好看?這是東臨蒼差人用好幾隻蠱蟲為柳襄造的呢,也是讓大英皇帝徹底相信我並非柳襄的證據呢。柳襄初見這紅月牙時,便覺極為驚艷,便是大英太上皇初見這月牙時,竟也像是魔怔了一般,將這胎記盯了好久,而後便直接讓柳襄入宮,賜住了這摘月台。」

冗長的一席話,一點點的將他這些日子的經歷緩緩的道出與展現,就如流水緩緩一般,毫無半點的危悲戚與絕望。

只是,這番話雖是懶散從容,看似風平浪靜,一切皆好,但這些話入得鳳瑤耳里,卻惹起了一片片的漣漪起伏,複雜壓抑。

血色月牙的背後,是蠱蟲纏身,陰謀大論,入住摘月台的背後,是以色侍人,以月牙惑人的猙獰與慘澹。

柳襄,是用他的這身血肉,重新拾起了他最是厭惡之至的老本行,從而,去誘了大英太上皇。

他雖出身風月,卻最厭風月,他費盡心機的擺脫容傾,徹底離開平樂坊,他本可以半生無憂,娶妻生子,安穩過日,但他,終是讓他自己捲入了這場天下爭端的是非,從而,再度落敗,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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