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極為水深(2/2)
他突然說了這些,倒讓鳳瑤略是詫異。
「何人所控?」鳳瑤徑直迎上他的眼。
他面色稍稍增了半許認真,薄唇一啟,「太上皇。」
大英太上皇?
這話入耳,鳳瑤眼角微挑,壓著嗓子道:「太上皇已亡,早已不足為懼。如今這大英宮中,便已是大英皇帝百里堇年做主。如此,你早已脫離大英太上皇控制,倘若你身邊還有可信之人能用,倒也不難打聽到伏鬼消息,便是要救伏鬼,你對抗的也是百里堇年,又怎會是太上皇。」
「長公主,有些事絕非你想的那般簡單,柳襄如今,也還不能輕舉妄動,便是長公主你,也不可再輕舉妄動,而是該先行在柳襄這裡避著,待得這宮中之事徹底明了,再行其餘之事不遲。再者,伏鬼之事,望長公主莫要再管,倘若伏鬼當真落入百里堇年之手,無人能救得了他,柳襄也不會出手,而長公主你,更不可出面。我們如今要做的,是該想法子如何為顏墨白傳去消息,讓他事事都謹慎,小心提防,莫要輕敵。」
不待鳳瑤尾音全然落下,他已薄唇一啟,適時接話。、
只是這話無疑是朦朦朧朧,話中有話。
鳳瑤深眼凝他,終是看門見山的問:「你究竟想說什麼?如今大英太上皇已亡,你何須再懼他?」
倘若柳襄戒備百里堇年,倒還說得過去,但若說懼大英太上皇,無疑是有些怪異了,畢竟,大英太上皇卻是已亡……
正待思量,正這時,柳襄再度低著嗓子道:「長公主當真以為,主宰大英這麼多年的太上皇,能這般容易被長公主與伏鬼殺了?」
鳳瑤一怔。
柳襄繼續道:「自打柳襄入宮,便經常與太上皇接觸,知他這個人極為善疑,對周遭之人容易防備。只是,大英太上皇喜歡飲酒,酒量也極好,不易喝醉,但若在殿中染上催醉焚香,而後再讓太上皇飲酒,他便極容易醉了,且一旦醉酒,便容易說些含糊的話,就如,他會說一些賤貶百里堇年與百里鴻昀的話,也會說一些置之死地而後生之詞,甚至,偶爾會說讓百里堇年與百里鴻昀亂世而斗,與顏墨白而斗,只是,所有的話,皆斷續零散,看似未說到重點之處,柳襄往日也並非太過上心,但卻直至今夜,太上皇突然傳出死訊,柳襄才突然想起說過的所有醉話,也親自先去養心殿稍稍探過,便見大英禁宮的暗衛之中的忘川,仍還在養心殿外呆著。」
冗長的一席話,鳳瑤聽得一頭霧水。
柳襄這回則是徑直迎上了她的眼,「長公主有所不知,大英太上皇最為重視的禁衛,並非大英宮中的御林軍統領,也非副統領,更非暗衛首領,也非暗衛副首領,而獨獨是暗衛之中的一名普通暗衛,那暗衛名為忘川,無官無職,看似平庸,但我曾偶然窺得太上皇將暗衛甚至禁軍統領的兵符,親自交由他。是以,既是太上皇最為重視暗衛,且還大權在握,但太上皇如今亡了,那忘川竟還不慌不忙的仍舊守在養心殿外,就論這點,便已是詭異之至,令人不得不深思了。」
鳳瑤瞳色終是再度緊烈開來,「百里堇年不知那忘川才是大英太上皇最是重視之人?」
柳襄緩緩搖頭,「據柳襄所知,那百里堇年,似是著實不知忘川才是太上皇最為重視之人,許是不僅是百里堇年與百里鴻昀不知,甚至連大英的禁軍正副統領與暗衛的正副首領,皆不知忘川才是大權在握之人,或許直到此際,那些人都還以為所有的禁軍與暗衛兵權全在太上皇一人手裡掌控。」說著,嗓音稍稍增了幾分幽遠,「忘川握得兵權之事,無人能知,太上皇似也不打算對外公布,且太上皇此番一死,忘川也分毫不動的守在養心殿外,再加之太上皇往日喝醉時會提及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斷碎言語,是以,柳襄心有不祥,只覺太上皇……絕非這般容易死在長公主手裡,亦或是,太上皇,是在用替身,詐死。」
詐死,詐死……
如此二字,連續不斷的在耳里與心底盤旋上涌,久久不散。
柳襄這番話入得耳里,鳳瑤心頭沉重,面色也沉重得難以附加,連帶手腳都開始微微的發涼,思緒也開始厚重凌亂,一道道複雜與不詳之感,也抑制不住的在心頭與腦海炸開。
記得今日在拜月殿內,太上皇那般容易就被她與伏鬼殺了,著實是令她怔得不輕,只奈何,那太上皇當時的的確確是斷氣了,的確是死了,但若柳襄所說屬實,今夜太上皇死了那忘川也不為所動,仍繼續鎮守在養心殿外,就論這點,便也足以讓她心生震撼,越發覺得那大英太上皇的死,怪異蹊蹺得緊。
一時,鳳瑤眉頭也跟著大皺,心頭嘈雜洶湧,則是這時,柳襄繼續道:「正是因判定不清太上皇是否真亡,是以,柳襄也不敢太過的輕舉妄動,全然暴露,若是柳襄此際有何閃失,自也護不成長公主了。柳襄今夜營救長公主,便已是費盡周折的將整個摘月台的人放倒,外出行事也極為小心翼翼,是以,柳襄今夜救長公主,已是孤注一擲的冒險了,伏鬼那裡,柳襄便是查到了伏鬼在百里堇年手裡,也不會輕易出手去救,望長公主,見諒。畢竟,柳襄一直要護的是長公主,也僅僅是長公主,伏鬼,還未有資格讓柳襄去為他冒險。」
嗓音一落,突然便斂神一番,再度開始勾唇朝鳳瑤柔柔一笑。
如此危急壓抑之際,這廝竟還能笑得出來。
鳳瑤深吸了一口氣,思緒翻轉,僅掃他兩眼,便垂眸下來,並未言話。
如今宮中大亂,若是太上皇詐死,那他的意圖,自然是想躲在暗地裡隔岸觀火,從而待得百里堇年與顏墨白斗得兩敗俱傷之際,他再突然出現收得漁翁之利,居心極其叵測。甚至於,亦如柳襄所說一般,這宮中極為水深,有些人也全然不若表面那般簡單,就如那大英太上皇,許是對顏墨白也還藏有令人防不勝防的……後招。
再如,今夜宮中明明大亂,群臣也已入宮,大英太上皇死亡的消息再怎麼都該傳到顏墨白耳里,但顏墨白卻不曾領人破開地道直接沖入宮中,如此之事,也是極為反常,令人思之不透,無論如何啊,顏墨白都不會放棄這般宮中大亂人心惶惶的機會,不及時領人入宮破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