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月牙之殿(2/2)
思緒繁雜搖曳,一股複雜疑慮之感搖曳而起。
未待她回神,顏墨白便已平緩而道:「長公主不必疑慮什麼,劉鈺龍陽之癖,確為密事,但微臣在前幾日便已差人打探好來使品性,劉鈺這點事,微臣也是昨日才收伏鬼回報,知曉的。」
這話入耳,鳳瑤又是一怔,不由抬眸朝他望去,陰測測的道:「攝政王倒是好生厲害,本宮心思,竟都逃不脫你的法眼。」
「微臣與長公主接觸頻繁,親昵至甚,與其說微臣擅長揣度長公主心思,還不如說,微臣熟悉更熟知長公主。」他答得平緩。
清風儒雅的嗓音入耳,圓滑之至。
鳳瑤無言抵抗,只得稍稍挪開目光,「楚王大壽在即,大旭大盛皆來賀歲,想必周遭列國,也會到場。到時候,望攝政王莫要行過激之事,安分些。」
她再度忍不住出聲叮囑。
這顏墨白著實是個異數,行事也時常令她出乎意料,而今到了大楚的地盤,自得安分守己一些,畢竟,而今列國皆至,暗潮湧動之間,此番能否平安渡過曲江,平安歸得大旭都不敢確定,是以,凡事低調為好,不可太過風頭與爭端才是,安穩渡劫才是。
思緒翻騰,她滿懷複雜,奈何身邊的顏墨白,卻並未立即言話。
她心底一沉,正待轉眼凝他,不料還未動作,他卻突然而道:「微臣,自會安分。」
這話說得懶散平緩,但卻獨獨不曾認真,語氣中也不曾卷有半許誠懇。
鳳瑤忍不住暗自一嘆,目光朝顏墨白望來,欲言又止一番,卻終歸未再道出話來。
多說無益,特別是面對顏墨白這樣極有主見的人。看來此番大楚之行,她不止要防著大盛大楚以及周遭列國,還得,防著顏墨白莫要主動興事。
越想,一股股無奈疲憊感便滿布全身,車內的氣氛,也順勢全數的沉寂下來。
正午,一行人終於是入了大楚京城。
車馬浩蕩而來,穿街過市,陣狀極大,車外,無聲無息,壓抑莫名,鳳瑤忍不住稍稍掀簾一觀,則見街道百姓分居兩側,怯怯的朝一行人打量,面色怯弱,不敢聲張一句。
這等場面,儼然與大旭百姓夾道而觀的場面迥異,大旭百姓是好奇而又詫異,議論聲聲,而這些大楚的百姓,則是怯怯難耐,渾身微縮,儼然如受了驚的白鼠。
「楚王荒淫無道,昏庸暴虐。天子腳下,這些京城百姓深受其害,驚恐如此,也是自然。」
正這時,耳畔突然揚來顏墨白的嗓音,算是恰到好處的解了鳳瑤心中的訝異。
她順勢放下帘子,低沉而道:「攝政王如何對那楚王之性知曉得這般清楚?」
顏墨白極為難得的一本正經的緩道:「長公主難不成忘了,微臣乃青州長大的人?」
鳳瑤一怔。
他這才轉眸朝鳳瑤望來,「青州與大楚一河之隔,這邊,青州漁民淳樸富饒,那邊,楚國漁民賦稅繁重,民不聊生。連大楚邊境之人都過人心惶惶,飢不擇食,可想而知,天子腳下,更是,打壓一片。」
鳳瑤心頭有數,稍稍將目光從顏墨白身上挪開。
她對楚王並非太過了解,但也略微耳聞,只是本以為世上謠言定是被世上之人添油加醋的傳得過了,但卻不料,那有關楚王的謠言哪裡過了,明明是真實寫照。
連大楚京城的百姓都這幅怯弱的模樣,也不知那楚王,究竟威儀狠烈到了何等地步。
一時,心底倒逐漸生了幾縷複雜與好奇,卻也正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長公主,攝政王,楚京別宮到了,請二位下車。」
恭敬的嗓音,自車外而起。
顏墨白並未耽擱,率先慢騰騰的挪身下車,待鳳瑤也挪身至馬車邊緣時,他抬手而來,極是自然的將她扶了下來。
相較於碼頭上的失禮,這回,劉鈺倒是親自來迎,小心熱絡的朝鳳瑤緩道:「我楚皇壽宴,是在後日。是以,今日與明日,便勞長公主與攝政王在這行宮落腳休息。待得楚皇大壽之日,再由大楚親衛軍接二位入宮赴宴。」
顏墨白勾唇一笑,「如此,倒也可。」說著,抬眸朝前方那偌大威儀的行宮宮門一掃,「只是,不知楚王大壽,究竟有幾國要領前來赴宴。」
劉鈺恭敬道:「不多。楚皇就邀了五國而已。」
鳳瑤瞳孔一縮,「哪五國?」
劉鈺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目光朝鳳瑤落來,恭道:「大旭,大盛,大齊,樓蘭,還有,大英。」
大英。
最後兩字入耳,鳳瑤驀的一怔,瞳孔也順勢皺縮一團。
那大英極少出現在世人面前,且極是神秘。傳聞,那大英之人玄術了得,無人能克,若大英有心爭奪天下,這天下列國,定無法阻擋,紛紛成其城池。
如此,那與世無爭的神秘大英,竟突然來楚賀壽,這般說來,難不成那大英,也準備走下神壇,開始,融入俗世,從而,角逐天下了?
思緒翻騰搖曳,鳳瑤滿目厚重,一時之間,足下也稍稍而僵,待得片刻,她才回神過來,目光下意識的朝顏墨白一落,卻見他滿目從容溫潤,清透莫名,似也是,早已將她驚愕與訝異全然看穿。
「長公主,攝政王,請吧。」劉鈺將顏墨白與鳳瑤雙雙打量一眼,再度而喚。
顏墨白懶散點頭,突然伸手握了鳳瑤的手,牽著她緩緩往前。
那行宮的宮門,著實威儀霸氣,門檻極為寬敞,同時入得五六人都不成問題。
鳳瑤一行先行入內,司徒夙一行接著而來。
只是,也不知楚王是有意還是無意,已提前將大楚落腳之地安排在了別宮極的北邊,而鳳瑤大旭一行人,則安排在了南邊。
如此格局,無疑是大盛與大旭對立,也算是互不相擾,鳳瑤略微滿意,並未覺得有何不若,奈何待剛入得南邊的月牙殿時,還不曾在軟榻坐定,便聞顏墨白突然朝身後跟來的劉鈺懶散而問:「這南邊之殿,為何喚作月牙殿?」
劉鈺怔了一下,忙道:「這個,臣下倒是不知了。只是以前聽聞,這行宮是專程為董鄂妃所建,是以這殿中的名字,也該是董鄂妃起的。」
顏墨白嗓音微挑,「哦,是嗎?但本王怎聽說,大楚已故前皇后小名,便喚作月牙。董鄂妃以月牙二字來命名這南面的別宮,就不怕,招鬼?」
這話一出,倒是頓時將劉鈺嚇得不輕。
他渾身都抑制不住的顫了顫,面色慘白。當年前皇后慘死時,他還僅是幼童,不經世事,後聽膽大的小夥伴嬉笑言道前皇后死的時候,眼珠子掉了,脖子掉了,四肢也掉了,血水與蛆蟲溢了滿地,這些東西,便也成了他年幼時一直驚恐印刻在心底之事。
而今成年了,雖不弱小時候那般膽小,但那種猙獰之感仍是長年累月的積在心底,鮮少想起,加之楚皇與董鄂妃也早有命令,不得大楚上下提及前皇后此人,是以那前皇后便在歲月里徹底封存了,無人敢提及,也無人願提及,他心底的那烙印與驚恐,便也早已封存。
但如今,那前皇后,竟被這大旭之人,再度,提起。
劉鈺心底驚跳,心底的烙印驟然清晰,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轉眸朝周遭掃了一眼,極是忌諱小心的朝顏墨白道:「攝政王,楚皇與董鄂妃數年前便已下令,大楚上下不得再提前皇后之名,望王爺謹記,前皇后已為大楚禁忌,王爺切莫再提此人,免得,惹了殺生之禍。」
這話一出,心底又突然反應這南面的宮殿名為月牙,劉鈺雙腿登時有些發軟,目光驚顫虛浮,不敢多呆,當即彎身朝鳳瑤與顏墨白一拜,忙道:「臣下還得即刻入宮回稟楚皇,不敢耽擱,告辭了。長公主與攝政王若還有其它需求,直接與這月牙……月牙殿中的侍奴吩咐便是。」
嗓音落下,竟是不待鳳瑤與顏墨白反應,便已迅速踉蹌的急促出殿。
劉鈺的所有反應,鳳瑤皆靜靜看在眼裡,待見劉鈺徹底消失在殿外遠處,她才逐漸回神,低沉而道:「如此說來,這月牙殿倒是邪乎了。只是就不知楚王刻意將我大旭之人安排至此,究竟是輕視怠慢,還是,刻意辱沒。」
她說得極為平緩,低沉清冷。
然而嗓音落下半晌,身邊的顏墨白,卻並未出聲。
鳳瑤微怔,不由轉眸朝顏墨白望來,則見他滿面沉寂,那雙深邃的瞳孔,無波無瀾,卻是幽遠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