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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崖頭邊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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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片刻,悟慧那無溫無波的嗓音再度揚來,「的確還未涅槃,也的確還有人生浩劫。」

他言道得極為直白,全然不若一些占卜的隱士或是國師那般將別人的命途言道得極為隱晦與委婉。

她瞳孔微縮,低沉而問:「悟慧方丈這話,可是為真?」

悟慧緩道:「老衲此生,從不打誑語。今日此言,便是送姑娘的。」

說完,不再多言,僅是稍稍手腳一動,平緩的挪下了長榻,而後一言不發的沏茶去了。

顏墨白緩道:「悟慧方丈之言,稍稍聽聽便可。若是日後當真有事,見招拆招也成。」

是嗎?

鳳瑤轉眸朝顏墨白望來,滿目的複雜與幽遠,「見招拆招雖是可行,但就怕,來不及。」

顏墨白面色從容,嗓音溫潤,「天下之事,再大大不過兩軍交戰。而這大戰之事,微臣都已自請包下,長公主只需在皇城等著微臣的大勝的消息即可。是以,天大的事,長公主也無需憂心,除非,這老天塌了,微臣頂不住,又或者,微臣突然不在了,長公主便得靠自己了。但微臣既是有這等允諾,只要微臣安好無損,自也不會對長公主失約。」

他嗓音平和溫潤,那醇厚好聽的嗓音,也極為難得的卷著幾許寬慰。

這顏墨白何時變的?

竟也變得能對她出言寬慰,說出這等大義凜然的話來了。

按照尋常的相處姿態,這顏墨白對她,不該是調侃嘲諷,又或者,委婉的爭鋒相對麼。

鳳瑤怔了怔,神色也變了變,一時之間,心底的異樣與厚重也稍稍突兀而起,卻待片刻之後,她強行壓下了所有跳動起伏的心緒,僅是低沉而道:「攝政王有如此之心,本宮,倒也欣慰。」

他勾唇笑笑,「長公主欣慰便好。悟慧方丈的話,長公主不必太過放於心上,今日帶長公主來此,也本是想讓長公主放鬆與開心,待得與悟慧方丈聊完後,微臣,再帶長公主去後山。」

鳳瑤深眼觀他,鬼使神差的點點頭。

顏墨白也不再耽擱,當即邀鳳瑤上榻而坐。

鳳瑤並未拒絕,盤腿在長榻上坐好,目光自然的朝前方矮桌的棋盤一落,則見這棋盤上的棋局,竟是死局一片。

「這盤棋,悟慧方丈已下了好幾年,而今還是未能找到破解之法。」顏墨白溫潤的嗓音揚來。

鳳瑤瞳孔一縮,落在棋盤上的目光越發認真。

待得片刻,悟慧已端著托盤而來,托盤上一共四盞茶,顏墨白兩盞,鳳瑤兩盞,只是顏墨白那茶盞內的茶,微微發綠,清香四溢,而她盞內的茶,微微而黃,雖是茶香特別,但隱約之中,卻能聞到一股清淺的藥香。

瞬時,鳳瑤怔了怔,目光穩穩朝茶盞的茶水打量。

正這時,顏墨白已兩盞茶紛紛下肚,平和出聲,「還是悟慧方丈的茶好喝,此番回去,勞方丈再為我準備些,我好帶回府內。」

「顏施主的茶,自打茶葉採摘且烘好後,便已為你留好,此番離去,你自可讓小童為你拿便是。」

悟慧幽遠無波的出了聲,嗓音清透幽遠,亦如他這人一般仙風道骨。

待得嗓音一落,他那皺紋的手指微微一抬,指尖撿起了最初落下的那枚棋子,隨即,目光再朝鳳瑤落來,幽遠而道:「後山最好的茶樹品種,因那茶樹極是特殊難養,老衲費盡心血栽培,只成活三株,且今年採得的這種茶葉,不過二兩。如此之茶,姑娘若是嫌棄,老衲,便賞給屋外的小童們喝了。」

鳳瑤驀地一怔,下意識的抬眸朝他望來,卻見他目光幽遠,深沉無底。

她眉頭微微一蹙,正要言話,不料話還未出,顏墨白則溫潤而道:「她並非不喝,只是,悟慧方丈所種之茶,品種奇特,茶葉奇特,她不過是略微好奇罷了。」

這話一落,抬頭朝鳳瑤笑得極是溫潤風華,僅是暗中,他那長臂卻稍稍一伸,扯了扯鳳瑤衣角。

鳳瑤到嘴的話頓時噎了出去,默了片刻,終歸是朝悟慧緩道:「的確是方丈的茶太過特殊,是以心有好奇,研究了一下罷了。」

說完,不再耽擱,舉杯而飲。

茶水溫度剛好合適,只是奇怪的是,這茶水明明聞著有些藥味,奈何喝在嘴裡,卻全數被濃烈的茶香覆蓋,竟察覺不到半縷藥味,更別提要通過味覺來確定這茶水中究竟含了些什麼了。

瞬時,茶水入腹,她心底一沉,有些擔憂,而那顏墨白與悟慧似也未覺,反倒是兩人緩緩的閒聊起來。

整個過程,鳳瑤靜靜而坐,不曾插話,而顏墨白與悟慧所聊之言,也不過是尋常之事,並無異樣。

待得許久後,顏墨白才出言告辭,正待悟慧出言慢走之際,顏墨白則渾然不動,慢條斯理的朝悟慧道:「悟慧方丈歷來宅心仁厚,你今日為我這位貴客所飲之茶,可否將茶葉也贈她?又或者,悟慧方丈覺得有何添加的茶葉或是其它,也可一併送她。」

鳳瑤一怔,抬眸朝顏墨白望來。

悟慧卻並未言話,僅是清冷觀他。

顏墨白靜靜迎著悟慧瞳孔,儒雅而笑,「就當是賣我一個面子,給她一個見面禮吧。」

這話說得平和而又隨意,只是悟慧卻極為難得的皺了眉,沉了目光。

「顏施主向來是聰明人。何事該為,何事不該為,自該知曉。又或是,何人該近,何人該疏,也有這分寸才是。有些人啊,註定不平,你若沾染,對你而言,並無任何好處。望你,好生掂量,他日若是遇得大劫,便別怪老衲未提醒你。」

這話一出,鳳瑤瞳孔一縮,也親眼見得顏墨白那溫潤帶笑的瞳孔稍稍深了半許。

這時,悟慧也未多言,僅是緩緩下榻,待得片刻後,才去而復返,親自拿了只瓷瓶朝鳳瑤遞來。

鳳瑤滿目深沉,猶豫片刻,伸手接過。

悟慧極為難得的嘆息一聲,幽遠而道:「姑娘雖未歷經浩劫,但卻命中帶福。有些人,本為無情,實則可頂天立地,望姑娘好自為之,該珍惜,便善待。該放棄,便徹底讓人,死心。」

鳳瑤面色一變,心底,驟然起伏,大抵是情緒太過嘈雜上涌,一時,竟覺指尖這明明涼薄的瓷瓶竟極是燙手。

「有些事,雖信命途,但我更信的是隨緣。」正這時,顏墨白微微而笑,從容出聲。

待得這話一落,略微涼薄的指尖再度扣住了鳳瑤的手,平緩而道:「今日,多謝方丈的茶了。我讓伏鬼帶了些米糧與銀兩,那些東西,足夠方丈這古寺再支撐幾年。」

說完,不待悟慧回話,顏墨白已牽著鳳瑤下榻,轉身而離。

鳳瑤這才回神,並未掙扎,微僵的身子這才順著顏墨白的拉扯下得長榻,待與他一道出得屋門時,卻見門外並無孩童,空空如也。

「那些小子,該是纏著伏鬼要糖去了。」顏墨白微微而笑,委婉的朝鳳瑤解釋。

鳳瑤眼角微挑,一言不發,指尖緊捏著瓷瓶,心底的起伏與厚重並無半許減卻。

她被顏墨白一直牽著往前,大抵是心底太亂,又或許是並無太過的排斥,是以,對他的牽引也不曾拒絕,而這顏墨白,卻一路牽著她爬山,最終,她與他登上了後山那不高的山坡,瞬時,只見山坡上全數野花重重,花枝茂密,風來,枝葉與花朵齊齊搖曳,甚是壯觀。

滿目驚艷,瞬時莫名的揮卻了滿心的複雜。

鳳瑤驚愕萬許,「這古寺的後山,僅有這等大片的花海。」

顏墨白輕笑一聲,指尖微動,一邊行走,一邊隨手摘了幾枝花積攢在手裡,只道:「花海壯闊清幽。微臣也記得,微臣第一次見得這番場景時,也是驚艷的。」

說著,繼續牽著鳳瑤往前。

鳳瑤不住的朝周遭花海觀望,也隨意摘了一朵,則是片刻,顏墨白牽著她駐了足,她微微回神,陡然一驚,這才發覺這山坡的另一面,竟是懸崖邊緣,下方,深淵無底,一旦墜下,定粉身碎骨。

她瞳孔一縮,轉眸朝顏墨白望來。

他則朝她勾唇一笑,隨即便鬆了她的手,就著懸崖邊緣坐了下來,兩腿則稍稍隨意的在崖壁上晃蕩兩下,看得鳳瑤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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