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當殿擇婿(2/2)
那女童,雖年約十二,但滿身的淡青衣裙,整個人著實顯得有些成熟。
大抵是上次初見鳳瑤,便極是畏懼,是以此番見得鳳瑤正朝她打量,她瞳孔一顫,面露怯意,兩手竟極是不安的捉住了國舅的衣角。
鳳瑤漫不經心的將她的反應全數收於眼底,思緒翻轉,心境也跟著沉了半許。
有時候,雖不願將事做得太絕,但終究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此際若心慈手軟的放過某些人了,日後,必成大患。
亦如……這國舅的千金,王蘇。
她家的征兒,便是可娶天下之人,也唯獨,不可娶惠妃家族之人。若是不然,她家征兒自會被王蘇自小蠱惑,那時候,這大旭江山易主,定也是早晚之事。
思緒至此,鳳瑤眸色幾不可察的深了半許。
則是片刻,她稍稍將目光從女童身上挪開,慢條斯理的道:「絲竹剛起,酒興也未酣,再者,本宮還差人準備了歌藝,倘若國舅連這些都不欣賞,自也是說不過去。」
這話一落,分毫未待國舅言話,鳳瑤目光朝身旁宦官落來,挑聲而道:「差人將國舅的夫人送入太醫院,讓太醫院好生診治,不得懈怠。」
宦官急忙恭敬點頭,當即領著幾名宮奴過去扶國舅的夫人。
那婦人滿面雍容,神色微慌,看著著實不像生病。
國舅臉色也略微惱怒,拉住自家夫人的手,便朝鳳瑤斥道:「長公主連這都要強行逼迫了?大盛公主已是離去,這接風洗塵宴也接近尾聲,而今微臣要舉家離開,長公主竟要強行阻攔?」
鳳瑤以手撐著微微犯暈的頭,淡漠清冷而道:「誰說今夜宴席接近尾聲了?大盛公主雖是離開,但大盛六皇子卻還在此。更何況,本宮都還未離去,國舅你身為人臣,又何敢比本宮還走得早?」
這話一落,目光也朝周遭之人一掃,話鋒森冷一轉,「上次本宮在朝中便已說過,今兒會趁著這接風洗塵之喜為國舅挑一位乘龍快婿。而今酒興正酣,氣氛正適,欣賞歌藝倒也是其次,我大旭男兒,想必是溫潤儒雅,或偏偏有禮,或剛毅威烈,文武兼備。是以,趁此機會,也望諸位在坐的男兒,好生的獻藝獻才。誰人若著實文武出眾,潛力極好,本宮,自也可為其賜婚,成為,國舅爺的准女婿。」
這話一落,在場之人面色皆變,紛紛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國舅早已是冷了臉,陰沉而道:「長公主當真要咄咄逼人?長公主肆意要為我家蘇兒賜婚,可有問過皇上之意?」
鳳瑤眼角一挑,瞳孔驟然冷冽開來。
果然呢,料得不錯,這國舅與惠妃,無疑是在打她那幼弟的主意。
皆道蛇鼠一窩,終歸不錯,國舅以惠妃為墊腳石,讓他家的王蘇平步直上,誘她幼弟,而那惠妃,自也是以王蘇為劍,對她姑蘇鳳瑤宣戰。
只不過,人為的算計,終歸不會是滴水不漏的,上朝惠妃自行撞亡,禍害已除,而今徒留著王蘇,她姑蘇鳳瑤,又如何能放過?
思緒翻轉,鳳瑤稍稍鬆開撐著腦袋的手指,待斜了身子靠在座椅上後,才清冷而道:「皇上年幼,再者,非諸事都需皇上親自過問。如賜婚這等事,本宮來做便是足矣。」
這話一落,分毫不顧國舅反應,森冷的目光朝國舅身邊的宮奴望去,「還不將國舅夫人送去太醫院?」
宮奴們渾身一顫,不敢耽擱,當即再度開始拉扯那滿身雍容的婦人。
國舅滿面惱怒,公然護著婦人,嘴裡不住的朝圍攏的宮奴唾罵廝打。
鳳瑤瞳孔一縮,再度出聲,「國舅如今,是要抗旨而為?倘若當真如此,依照以下犯上且公然挑釁之罪,本宮自能將你一家收入天牢。」
說著,嗓音一挑,語氣越發清冷,「此處終歸為大旭,你雖家勢雄厚,但上不可翻天。再者,也莫要觸了本宮逆鱗,皇城之上,本宮尚可要人性命,而對待某些意圖蠱惑幼弟之臣,本宮,定也不會心慈手軟!是以,國舅此際是要讓你夫人好生去太醫院接受診治,還是,要讓本宮將國舅居心叵測的意圖,和盤托出。這二者,你自己選。」
清冷幽遠的嗓音,威儀重重。
國舅瞳孔一縮,滿面的怒意,也驟然化為了道道複雜。
待得片刻,他終歸是緊蹙的皺了皺眉,隨即便極緩極艱難的鬆開了自家夫人的手。
瞬時,婦人面露驚愕,未及言話,則被宮奴們急忙半拖半扶的帶走。
一時,周遭氣氛竟突然沉寂了下來,鴉雀無聲,眾人皆戰戰兢兢,不敢言話。
鳳瑤朝國舅冷掃一眼,不再耽擱,當即朝在場的年輕男子獻才藝。
這話一落,無人敢應,殿內氣氛越發壓抑。
卻是半晌後,終於有人怯怯的站了起來,恭敬道:「長公主,在下太尉陸源之子,陸長青,願獻墨畫之技。」
鳳瑤瞳色微動,「准。」
隨即,當即有眼明手快的宦官差人備來了矮桌與文房四寶,那身材頎長但卻容貌極其平凡的陸長青當即起身坐於矮桌前作畫。
整個過程,前內之人並未言話,周遭僅有略微婉轉的絲竹迴蕩。
則是不久,陸長青速成了一幅墨畫,畫的是山水交融,而山水之中,還有立著一抹小女童,大抵是太過倉促,畫質微劣,但也尚可入眼。
「給國舅千金好生看看。」鳳瑤眸色微動,淡漠吩咐。
宮奴不敢耽擱,當即將畫送至怯怯的王蘇面前,王蘇則略微詫異的將畫中的女童盯了好幾眼,才怯怯的挪開目光。
大抵是有人已經頭一個開始獻藝,是以,氣氛也不若最初那般緊然,陸續之中,也有人壯起膽子開始獻藝。
整個獻藝的過程,持續極久,甚至久到夜半三更。
那處在女子周圍的司徒宇文,早已是喝趴在了矮桌上,口水與酒水留了一桌。
在場之人,也大多略微犯困,精神不佳,但在場的年輕男子,則是越是獻藝,便越發的關心結果,精神極為難得的甚為飽滿。
許久,待得終於無人再出來獻藝後,氣氛沉寂了下來,鳳瑤終於是稍稍坐直了身子,淡漠無波的出了聲,「我大旭果然人才濟濟,僅是諸臣之子,便大多意氣風華,著實是我大旭之幸。而今,基於方才的獻藝,僅論國舅千金對諸位的反應,本宮倒是覺得,太尉之子陸長青的墨畫,陳郡尉之子陳乾捏的面人,沈監察使之子沈孟的琴曲,倒是,略微讓國舅千金注意。是以……」
話剛到這兒,鳳瑤將目光落在了國舅身上,「是以,這三人中,國舅與令千金,覺得何人與王蘇姑娘最是相配?」
國舅面色起伏不定,目光也陰沉冷冽,並不言話。
鳳瑤眼角一挑,嗓音也略微幽遠,「這世上,終是無不透風的牆,與其心思叵測,不若,安分聽話,尚可一世安穩。倘若事態已出,便該恭順低頭,若一味執迷不悟,到時候惹急了人,自也會血雨腥風。畢竟,本為夜叉,又何來再懼人命與鮮血?」
說著,待得在場之人皆怔愕不懂時,鳳瑤嗓音微挑,再度將話繞了回來,「國舅既是不言話,不若,此際便讓本宮自行賜婚。今夜的獻藝,我大旭兒郎皆各有所長,本宮選了誰,並不代表誰便是今夜的翹楚,不選誰,也不代表覺得誰無能,此番,終是為國舅選婿,是以,誰人更讓國舅千金青睞,誰人便可得本宮賜婚。而今,通過方才獻藝,本宮雖擇出了三人,但若論最讓國舅千金感興趣的,則是陳郡尉之子陳乾,捏出的面人。」
這話一沉,滿殿寂寂。
國舅神色起伏洶湧,惱怒不止,奈何唇瓣動了動,卻終歸未言出話來。
鳳瑤朝國舅冷眼掃來,清冷而道:「陳郡尉之子,雖是捏的面人,看似不若琴曲書法高雅,但卻能投國舅千金所好,也算是體貼用心之人。是以,本宮便在此,便先祝國舅覓得好婿了,而待得明日一早,本宮懿旨,便也會同時頒入國舅與郡尉府,日後,你們兩家,自當好生走動走動,待得國舅千金及笈了,再大興嫁娶,那時候,本宮這媒人,定來主婚。」
清冷無波的嗓音,幽沉厚重,卻無疑是將這賜婚之事全數下了定性。
國舅面色極為難得的白了幾許,隨即緊捏著王蘇的手,微微發顫,但卻仍未出聲。
陳郡尉與陳乾二人頓時喜色開來,兩人雙雙小跑至國舅面前敬酒。
國舅滿面冷臉,全然無視郡尉父子的殷勤,目光驀地朝鳳瑤落來,「夜半三更了,長公主婚也賜了,此際可放微臣一家出宮回府了?」
鳳瑤眼角一挑,漫不經心的道:「可。大盛公主已送走,大盛六皇子已醉,國舅千金的婚已賜,而今,宴席自然落幕。不止國舅可攜著親眷出宮回府,諸位大臣,也出宮回府去。」
似幽似沉的嗓音,卻讓人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只是待得這話落下,國舅便氣沉沉的冷哼一聲,隨即便攜著親眷迅速出殿。
一時,其餘朝臣不敢動作。
許儒亦嘆息一聲,「諸位出宮回府吧,長公主這裡也累了,此刻便也要回鳳棲宮休息了。」
有得許儒亦這話,加之未見主位上的鳳瑤有何反應,朝臣們紛紛釋然開來,而後開始攜著家眷小心翼翼的起身離去。
僅是片刻的功夫,朝臣紛紛離去,酣醉的司徒宇文也被宮奴抬走,一時,偌大的禮殿驟然空蕩開來。
花謹目光靜靜的朝鳳瑤打量,半晌,才站起身來,正要朝前朝鳳瑤言話,不料話還未道出,許儒亦便微微搖頭,低聲而道:「瑞侯先出宮回府吧,這裡,我來善後便成。」
花謹眉頭驀地一蹙,目光在許儒亦身上逡巡片刻,終歸是點了頭,低道:「長公主今夜的酒許是喝得有些多,似有不適,且心情似也有些低落,如此,有勞太傅多多照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