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可替代(2/2)
卻待這話落下,意料之中的,幼帝震得不輕,似是全然不信她所謂的攻打大英之言,反倒是一遍又一遍的悲戚問她,「阿姐可是為了征兒身上的蠱毒才要去大英?」
風瑤按捺心緒,不厭其煩的解釋,奈何幼帝面上的悲涼之色越發濃厚,只是杵在風瑤面前卻又不敢不顧一切的泄出情緒,僅是乖巧的拉著風瑤的衣角,強行忍住哽咽之意,低低的朝風瑤問:「阿姐,征兒不喜開戰,我們不聯合大周攻打大英可好?阿姐也一直留在宮中,不要走可好?」
風瑤瞳孔微縮,暗自嘆息。
若非世事不平,層層緊逼,她又如何忍心離開幼帝,離開大旭。
只奈何,幼帝身上的蠱毒的確耽擱不得,且那大英如此挑釁大旭的目的也還未明,是以此際,顏墨白帥軍攻打大英,自然也是她利用大周精衛的掩護去取母蠱的絕佳之時,是以,此際若不逼著自己決絕的離開,日後,定會後悔。
思緒翻湧,一時之間,她並未立即言話。
待沉默片刻後,她才伸手牽了幼帝的手,寬慰似的緊緊握了握,緩道:「征兒是男子漢,日後無論阿姐是否在你身邊,你都要堅強。此番阿姐僅是離開京都一段時間罷了,不久便會歸來,征兒放心。」
幼帝面色一急,「阿姐,我們不與大英為敵可好,阿姐你……」
風瑤心口一沉,不待他後話道完,便轉移話題的道:「聽說,征兒近些日子的字寫得極好,且背書也極為長進,不若,征兒先給阿姐看看你的字,再給阿姐背背書可好?」
幼帝目光一滯,滿目濕紅的凝她。
卻待僵硬片刻後,他終是噎下了所有後話,乖巧的朝風瑤點點頭,不再就此多言。
幼帝情緒極是悲然,惴惴不安的神色全數展露在了臉上。
待得時辰不早,風瑤出言要離開時,幼帝緊緊的拽著風瑤的手,親自將風瑤送出了寢殿,眼見幼帝一直不鬆手,且還有要與風瑤繼續前行之意,風瑤終是駐足下來,垂眸凝他,略微認真的道:「征兒莫要如此,阿姐說過此生會護你,便一直會護著你,絕不會輕易不見亦或是跑了。征兒且與國師在宮中好生等我,待阿姐辦完事了,自然就歸來了。」
幼帝滿目哀涼,面上的不舍之意也展露得淋漓盡致。
他終歸還是個孩子,即便叛逆,但骨子裡對於親情的依賴自也是濃烈。畢竟,幾月之前,父皇母后係數殯天,太子皇兄也不再人世,層層的打擊之下,讓他嘗到了孤獨心痛的感覺,是以,他才會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對身邊的親人極是在意上心。
只可惜,命運就是這般無情弄人,他一直敬重著的惠妃殞命,他一直敬佩親信著的贏易也反叛,而今,眾叛親離,剩下的,便獨獨她姑蘇風瑤一人。
她知他的不舍,知他心底的複雜沸騰,亦或是,絕望。
只是,人世本是如此,起伏萬縷,而自家這幼帝,終歸還是要學著自己長大。
風瑤靜立在原地,思緒越發的嘈雜凌亂,層層起伏,然而面上,她並未表露太多情緒,落在幼帝面上的目光,也深邃認真。
幼帝不說話,只是眼眶卻越發濕潤。
似也生怕風瑤會看到他的崩潰與軟塌,他急忙垂頭下來,低低的垂直,待咬牙沉默半晌,才低聲道:「征兒會好好的等阿姐歸來。也望阿姐出門在外,定要注意安全,大英打不贏就不打了,蠱毒解藥尋不到就不尋了,征兒不怕死,只要阿姐安然歸來便成,征兒會一直盼著的,盼著阿姐歸來之日。」
稚嫩微顫的嗓音,似如染了刀鋒冷刺一般,活生生的扎中了風瑤心口。
一股股酸澀之感驀地上涌,肆意躥遍了五臟六腑,風瑤面色有些抑制不住的驟變開來,連帶落在幼帝面上的目光都變得搖晃不息。
奈何,幼帝此番也不多呆了,更也不再抬眸朝風瑤望來,他僅是略微乾脆的掙脫了風瑤的手,扭頭便開始往殿門行去,卻是走了幾步,他又顫著嗓子頭也不回的繼續道:「路途漫長,望阿姐保重。征兒會安生待在宮中,等阿姐歸來之時。」
嗓音一落,小小的身子已踏入了殿門,稍一拐彎兒,便消失不見。
風瑤滿目嘈雜,起伏重重,心口緊然悵惘,複雜難掩。
待在原地立了半晌,她才緩步往前,不料還未抵達鳳棲宮,便在半途中遇見了猛跑而來的許儒亦。
他依舊是一身玄袍,俊雅的面容染著慌張緊蹙之色,足下也跑得極快,剛還在前方的路道盡頭跑著,這才片刻之際,他便跑到了風瑤面前。
風瑤下意識的駐了足,掃了一眼他那滿頭因猛跑而稍稍搖歪了的發冠,本是翩躚儒雅的公子,此際卻因歪了的發冠與不符合氣質的急促喘息而散失了些清透寧雅的風華。
「長公主要出發去大英?」待得足下站穩,他連禮都不行了,開門見山便是這話。
風瑤並未立即言話,待目光在他面上掃視幾圈,才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緩緩點頭。
許儒亦面色一急,「此事不可。長公主前去大英太過危險,且大旭還要長公主坐鎮,若長公主當真有心對付大英,微臣可待長公主前往。」
「本宮前去大英究竟為何,群臣不知,但皇傅該是知曉。皇上蠱毒纏身,已是耽擱不得,而今去大英尋母蠱之人,滿朝之中,唯本宮最為合適。」
風瑤神色幽遠,也並未打算隱瞞於他,脫口之言略微直白。
奈何許儒亦並未將她的話太過聽入耳里,面上依舊是一片焦灼之色,「怎是獨獨長公主一人合適?難道微臣不合適?長公主還得守著大旭,萬不可離開,而微臣……」
風瑤瞳孔一縮,不待許儒亦後話道出,便幽遠無波的出聲打斷,「你明日便得大婚,且不僅要守你重病的娘親,更還要為國事分憂。皇傅乃大孝大忠之人,定不會在這節骨眼上拋卻未婚妻子不顧,拋卻重病娘親不顧,拋卻家國安危不顧的離開。」
許儒亦頓時震得不輕,瞳孔皺縮而又突然起伏散漫。
待得片刻,他才強行按捺心神的道:「那長公主你呢?你也有皇上要守,有大旭要守,長公主又如何能在這節骨眼上離開?尋求解藥之事,大可遣朝中其餘之人來做,長公主又何須親自冒險?」
風瑤嘆息,搖搖頭,待沉默片刻,才沉寂緩慢的道:「大英不易入,需藉助顏墨白之力入,若擇朝中其餘之人前去,顏墨白不一定幫忙,且即便幫忙,也不一定會顧那人生死。如此,若那人得了蠱毒解藥,卻沒命安然的歸來,幼帝,便僅得死路一條。」
說著,目光朝許儒亦凝來,語氣越發一沉,認真厚重的道:「本宮不是想親自去冒險之人,本宮心底記掛的東西也太多太多,但,幼帝等不起,也沒時間等。本宮親自前去,雖是冒險,但勝算終是要大一些,且便是遇了顏墨白,他許是會對本宮破例心軟,協助本宮,是以,舉朝之中,無人能比本宮合適前往那大英。」
許儒亦瞳孔發顫,心底嘈雜橫涌,層層的擊中心脈,疼痛難忍。
幼帝對自家長公主的重要,他又如何不知。那種深入了骨髓的感情,堅不可摧,是以,便是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為了幼帝,她也能義無反顧的跳下去。
只奈何,那大英的確是普天之人最為忌諱之國,神秘莫測,此番她若執意前去,前路不平,他又如何能放心?
思緒翻轉沸騰,越想,心底的疼痛與糾結便越發嚴重。
待得沉默片刻,許儒亦才強行壓制心神,低聲暗啞的道:「若大英之行不得不去,微臣,可否隨長公主一道前去。前路不平,定危機四伏,微臣委實擔憂長公主,也的確,不覺顏墨白能護好長公主。」
風瑤神色微動,凝他片刻,將他的所有焦灼擔憂甚至瞳孔中的那一絲絲嫉妒與不甘全數收於眼底。
待得片刻,她才平緩無波的道:「你替本宮守好大旭,便是在幫本宮最大的忙了。」
許儒亦瞳孔一縮,苦笑開來,「遙記當初長公主出訪大楚時,也是這般說的。微臣在長公主心裡,可是僅是朝堂上的左膀右臂,而非,真正能讓你依賴讓你躲藏的羽翼?」
風瑤嘆息,「朝事之上,皇傅能給本宮信任,家國之中,皇傅能為本宮排憂解難。若論依賴,本宮自是依賴你的,甚至這大旭之國也離不開皇傅。」
「長公主明知,微臣要的並非是這種依賴。」
他瞳孔黯然,低啞出聲。
風瑤滿目幽遠沉寂的道:「奈何,本宮只給得起這般依賴。」
他眉頭越發一皺,突然間,不說話了。
風瑤抬眸瞅了瞅天色,沉默片刻,終是轉了話題,「皇傅明日便大婚了,此際還是早些回府忙你的吧。本宮前去大英的抉擇,並非莽撞,而是三思過後才得的決定,是以,皇傅不必擔憂什麼,也該是相信我姑蘇風瑤歷來命大,便是此番前往大英,定也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