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雲裡霧裡(1/2)
海風急驟,涼薄盡顯。
而那臨來的船頭上,一抹修條大紫的男子正靜靜而立,大抵是冷風不住的將他的衣袍掀起,墨發而揚,倒讓他渾身上下增了幾分凌亂之意,然而即便如此,那人的面色卻極是柔和淡定,便是那雙徑直朝她落來的雙瞳,也是笑意瀰漫,風月不淺,仿佛周遭凜冽的風並不能擾他半許,他,依舊還是平日裡的他,笑得燦然柔媚,風情萬種。
「長公主。」僅是片刻,那人便薄唇一啟,柔柔的喚了一句。
只是說來也是奇怪,這嗓音明極是溫柔發淺,但卻不曾被周遭凜冽的風吹散,反而飄入鳳瑤耳里後,仍也是清晰之至,風情之至。
鳳瑤眼角一挑,神色微動,漫不經心的道:「可是有事?」
此際突然見得這柳襄,倒是稍稍有些微愕。說來,這一路趕路而來,風餐露宿,本是瑣事繁重,再加之柳襄這兩日也未主動朝她面前湊來,是以,這些日子倒是未與柳襄見過面。而今突然再見,便覺這柳襄似是再度瘦削了幾分,只是那張面容依舊還是白皙柔膩,仿佛不曾被行軍的風沙之氣擾得半許。
待得這話一落,鳳瑤便穩住身形,靜靜凝他。
此際,他所在的船已全然靠近鳳瑤的船,兩船之間,也僅有半丈之距。
大船蕩漾出的水聲略微突兀,只是卻不曾真正將周遭沉寂壓抑的氛圍打破。柳襄也未及時回話,僅是一直盯著鳳瑤笑,待得片刻之後,鳳瑤興致缺缺,正要淡漠的轉身離去,卻是這時,柳襄突然出聲道:「多日不見長公主了,是以便想來與長公主拜會一番。」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這兩日大肆行軍,風餐露宿,想來長公主定也是未吃好喝好。方巧,柳襄剛才在船上備了些瓜蔬爐子之類,不如,柳襄為長公主做些膳食如何?」
鳳瑤神色微動,淡然將他的話思量,待得片刻後,柳襄繼續道:「柳襄並無它意,僅是隨軍在途,也只是想為長公主做些事罷了,且柳襄的廚藝,長公主也是知曉的,是以,就望長公主讓柳襄為你做些膳食果果腹吧。」
他再度出聲而道,柔然的語氣也微微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平和與認真。
這話入耳,鳳瑤終是斂神一番,僅道:「你這艘船上,竟有瓜蔬爐子之物?」
柳襄點點頭,「的確是有。且船上還有軟塌桌椅之類,想來這艘船本該是為長公主與大周皇上準備的,只是大周皇上在與長公主在上船之際就上錯了,未曾登上這艘船來。」
是嗎?
鳳瑤面色微變,心有起伏,也未立即言話,僅是待沉默片刻朝,才朝柳襄道:「也罷。此際時辰已不早,本該用膳,你且在船上熬些清淡之物便成。」
柳襄柔然一笑,認真點頭,隨即便也不作耽擱,待得告辭之後,便轉身而離。
直至柳襄徹底入得船屋,鳳瑤才稍稍將目光收回,而眼風則稍稍掃到了伏鬼,則見他那刀疤橫梗的面上,陰雲重重,略微異樣。
鳳瑤眼角一挑,終還是全然將目光落在他面上,低沉而問:「伏侍衛這是在想什麼?」
伏鬼應聲回神,抬眸迅速朝鳳瑤掃了一眼,而後便垂頭下來,恭敬道:「娘娘,柳襄雖是可用之人,但終究還是得多加防備。畢竟那人的心思太過圓滑,稍有不慎,許是會被其算計與利用。」
這話入耳,鳳瑤並無半許詫異。
想來,如柳襄那等容貌與性情之人,的確是無論做什麼都容易引起旁人懷疑。甚至便是此際,她雖對柳襄並無殺意,但若論牴觸與戒備,也終究還是有的。只不過,柳襄終歸也是個可憐人,前半生在容傾的束縛下艱難而過,如今終是脫離了容傾的爪牙,卻又想著建功立業,揚眉吐氣。
思緒搖曳起伏,越想,便越發的想得遠了些。
而待片刻之後,鳳瑤才全然斂神下來,壓制心性,只道是船到橋頭自然,如今多想無益,不過是徒增繁雜罷了。
「柳襄之事,本宮與你主子都會好生考慮。」冷風凜冽之中,鳳瑤平緩無波的回了話。
伏鬼瞳孔微雜,波瀾重重,唇瓣微微而起,欲言又止一番,卻終歸是未再言道出話來。
鳳瑤掃他幾眼,也不再耽擱,僅是緩緩往前,朝不遠處的屋門行去。
待入得室內,冷風倒是被屋子阻隔不少,只是,偌大的屋內,則是空空如也,極是荒蕪清冷。而那顏墨白,則依舊靜靜躺在地面,一動不動,似是仍在安然而睡。
他似是當真極累極累,便是鳳瑤一路行來,他似也不曾被鳳瑤輕微的腳步聲所擾,便是待得鳳瑤坐定在他身邊,他也呼吸勻稱,面色平寂祥和,並無半點醒來之意。
鳳瑤垂眸靜靜的將他打量,許是周遭太過空蕩,是以才無端襯得他的身子極是單薄瘦削,甚至於,瘦削得渺小。
突然間,心底也莫名的增了幾許難以言道的複雜與心疼,只道是,如顏墨白這種人,歷來都是喜歡將一切的糾葛與苦楚全數打碎了往喉嚨里咽,無論是命運的無情還是刀口架在脖子上,也無論是傷勢嚴重猙獰還是命懸一線,這人,都似如這條命不是他自己的命一般,淡定自若,不曾在外事外人面前表露出半點的緊張與畏懼。
甚至於,事到如今,大英已在當前,他也不會將他與大英的糾葛對她言道半句,從而,讓她姑蘇鳳瑤也是雲裡霧裡,心底終也是起起伏伏,全然落不到實處。
心有嘆息,複雜重重,揣度升騰之中,渾然不得解。
鳳瑤面色也越發幽遠了幾許,越想,瞳孔也越發失神,卻是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突然有簌簌之聲響起,她這才應聲回神,下意識凝神一望,才見顏墨白已是睜了眼,正手腳並用的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他睡眼惺忪,神色略微迷濛,的確似如初醒。
鳳紫靜靜的將他打量著,一言不發,直至顏墨白薄唇一啟,嘶啞溫和的道:「鳳瑤未休息,一直在此坐著?」
溫柔纏綣的嗓音,正是因為嘶啞,才越發的顯得磁性吸人。
顏墨白並非如柳襄那般柔媚風月,他渾身透露出的溫柔,那便是當真是纏綣入骨的溫柔,無端之中,給人一種極是刻骨的深切,甚至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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