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前路漫漫(2/2)
「水路的話,大概半個時辰。」他微微斂神,從容無波的回了句。
鳳瑤淡然點頭,也未耽擱,僅是開始稍稍坐起身來,隨即便開始拿著外裙穿上。
待得一切完畢,下榻而立時,顏墨白已喚來精衛送了早膳過來。
早膳倒未有昨夜膳食那般可口豐盛,但卻重在清淡養身。
鳳瑤草草吃了幾口,隨即便不再動筷,顏墨白僅是抬頭掃了她一眼,也極為難得的不曾勸她多食,反倒是待他也用膳完畢後,他一面吩咐精衛將膳食全數撤走,一面則緩步坐定在了軟塌,而後溫潤清淺的望著鳳瑤笑,「鳳瑤幫我挽發可好?」
突來的這句話,無疑是再度在鳳瑤的意料之外。
只道是雖與這廝和解,但也不得不說,這廝著實太過喜歡瞪鼻子上眼。
「你能自行挽發,便自行挽。」鳳瑤凝他一眼,淡然出聲。
他對這話也分毫不詫異,面色也不曾變化半許,僅是神色微動,薄唇一啟,再度朝鳳瑤緩道:「我手臂有傷,並未好全,稍稍舉劍倒是尚可,但若將手舉高至頭頂,這兩日之內,倒也是有些困難。」說著,似也不願勉強她,繼續道:「若鳳瑤不願為我挽發也罷,我喚伏鬼進來便是。」
他態度極是溫潤諧和,並無半點鋒芒。
卻待他這話落下,鳳瑤眉頭微蹙,終是低沉沉的問:「你手臂何時受的傷?」
「這就不知了,許是舊傷未愈,又許是前些日子行軍途中因著車馬陷在了雪地,是以便用力拉馬推車傷到了手臂筋脈。」
鳳瑤面色微變,瞳孔越發一深,待得再度沉默片刻,才開始緩緩起身往前,站定在了他身後。
他不知從何處掏了把梳子出來,極是應景的遞到了鳳瑤面前。
鳳瑤朝那梳子掃了一眼,隨即便伸手接過,繼續道:「往日你不是傲然得瑟,金剛不壞麼,怎近來這些日子,竟身子骨時常毛病不斷。」
說完,手中的梳子微微而動,略微仔細的在他滿頭的墨發上梳動。
顏墨白緩道:「既是肉血生長之人,又如何能當真金剛不壞。且我之孱弱,這世上除了伏鬼悟淨之外,便也只有你才見過。是以,常人尚且可認為我金剛不壞,但鳳瑤你既知實情,自然得多體恤體恤我才是。」
這話入耳,鳳瑤心生牴觸,淡道:「別人體恤你有何用,最該體恤你的人,是你自己。倘若連你自己都不在意自己,還奢望旁人會極好的體恤你?」
「並非奢望,而是,只要真正有情有意,只要心系對方了,自然,會體恤對方。就如,昨夜我渾身發冷時,鳳瑤不是也心軟下來,不僅餵我吃了藥,還從後將我環抱而緊?也如此時此際,你知我手臂不適,便也在此親自為我梳發?」
鳳瑤眼角一抽,頓時被他這話堵得無法反應。
顏墨白則繼續道:「是以,自己不體恤自己,終還是有人能比自己還要體恤自己。也如我對鳳瑤你,我顏墨白雖滿身磅礴,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便是窮盡我此生一切,哪怕是我這條性命,我也會護你周全。大抵是經歷過生死,雖不怕閻羅,但卻怕分離。我甚至多番想過,倘若有朝一日我當真免不了一絲,我寧願會為你而死,亦或是,死在你前頭。生死分別之事太痛太痛,我此生僅經歷一次便不敢再歷,是以,倘若有朝一日我活不成了,鳳瑤僅需轉身極快離開便成,且也千萬……莫要出手救我。」
冗長的一席話,被他以一種極是厚重幽遠的嗓音道出,雖語氣略微認真的卷著幾分雲淡風輕,但這腔話入得耳里,無疑是將鳳瑤的五臟六腑都狠狠震得發痛。
生平之中,著實不喜傷感的話,且顏墨白這廝明明就不是個喜歡表露頹弱與傷感的人,竟也言道了傷感,是以,正是因為他不同尋常的言道這些,從而,才惹得她心緊心痛吧。
「顏墨白。」
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她才稍稍穩住情緒,低低的喚他。
「嗯。」他頭也不回,端然而坐,從容溫潤的回了句。
「世事起伏,雖不知兇險,不知前路,但你若受危,我姑蘇鳳瑤自也會護你周全。既是一道前往大英,自然,得一起安然抽身而離開。」
「但若,你救不了我,且還得因救我而搭上性命呢?」
鳳瑤滿目幽遠,心思起伏劇烈,搖曳不定。卻是半晌後,她終是全然斂神下來,低沉幽遠的道:「那也是命。」
「你割捨得下幼帝?若我受危,你全然可走遠,從而,再趁機逃回大旭。」他瞳孔也極為難得的顫動半許,沉默片刻,再度道。
「我自是割捨不下征兒。但我也知曉,若連你都性命受危了,我自然,也逃不出大英之人的手心。畢竟,我此番領來的暗衛不過杯水車薪,我若要真正離開大英,必定得勞你相助。更何況……」
話剛到這兒,鳳瑤瞳色一顫,突然便噎了後話。
顏墨白終是轉頭過來,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孔極是認真的朝她凝來,「更何況什麼?」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