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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遙遙無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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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的緊張,頓時逐漸化為迷茫,呆然,甚至驚恐莫名。她呆呆的坐著,雙目緊閉,眼前一片黑暗,壓抑難耐攖。

這些日子太過勞累,瑣事太過繁重,是以,幾番重創的身子,全然無法真正的消停與修養。

便是當初大盛之軍兵臨城下之際,她孤注一擲的城樓一躍,差點喪命,便是昏迷幾日後終於甦醒,但身子也是大為重創,全然不穩,後又不待身子康愈,便即刻回宮處理朝政,不料不久後,便開始出發前往江南一帶治理水患。

所有之事,皆摩肩接踵而來,令她全然平息不得,只得全力以赴的對待,甚至奔波,縱是身上刀疤縷縷,身子不適,也歷來是強行咬牙忍受,卻是不料,此番突然間,她竟莫名的想到了心疾,擔憂起心疾,一時之間,整個人也頓時懈怠呆滯開來。

她以為她極為堅強,能刀槍不入,能不畏生死,但此時此際,她心口發緊發跳,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求生欲,是何等的濃烈與厚重。

心有太多的記掛,是以她停息不得,更也亡故不得,便是當真亡了,她姑蘇鳳瑤,自也該是猙獰剛毅的亡在仇場上,亡在滅敵上,又怎能,獨獨亡在病痛上。

思緒,翻轉搖曳,層層不息。

而身後之人,卻一直都不曾言道一句。

她沉默良久,才強行按捺心緒,稍稍掀開眼,厚重悵惘的目光,一點一點朝他落去,奈何片刻之際,神色上抬,卻方巧迎上他那雙漆黑深沉的眼。

他那雙瞳孔里,神色起伏不定,複雜重重,也深邃重重,無端之中,那雙眼似是含了太多的複雜與厚重,卻待剛巧與她的目光對上片刻,他竟如變戲法般全然迅速的收斂了神色,整個人,也再度恢復了最初的溫柔與隨和。

「長公主多慮了。你雖有心疾,但卻並非嚴重。微臣早已差人快馬加鞭返回大旭為長公主在悟淨方丈那裡求茶,待得茶葉回來,長公主每日多飲幾杯,你的心疾,自會緩解不少。償」

他開始勾唇而笑,清俊的面容溫潤如風。

待得這話一落,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那雙漆黑帶笑的眼睛則緩緩落在了鳳瑤肩頭,繼續道:「只是,心疾這事,的確得慢慢調養,但長公主肩膀的傷口,待得回宮之後,便讓御醫好生處理吧。此番離楚王宮大火之日已過去多日,長公主這肩膀的傷口卻還未康愈,著實是拖得有些久了。」

冗長的話,層層入耳,鳳瑤心底悵惘幽遠,卻是並不信。

她的心疾是否加重,她自然比顏墨白清楚,再加之當初見得悟淨身方丈時便曾聽過他那些幽遠朦朧之言,是以心底也的確有所揣度,知曉自己的心疾在見悟淨那日便已不容樂觀。

她眉頭越發皺了起來,並不言話。

顏墨白也極為難得的未出聲。

二人再度沉寂,似如無聲對峙,周遭氣氛,越發沉寂幽冷,壓抑重重。

待沉默半晌後,鳳瑤才唇瓣一啟,低沉而道:「肩頭之傷,終歸是被一件貫穿,傷口猙獰,便是要康愈,自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是無論如何,傷口終歸是有康復之日,但本宮的心疾是否加重,是否無藥可醫,本宮,自是比攝政王清楚。」

這話一出,眼見他瞳孔微縮,又欲言話。

不待他嗓音道出,鳳瑤繼續道:「當日悟淨方丈之言,本宮當初雖是不信,但而今卻不得不信。命途如此,本宮著實改變不得什麼,只是本宮所有的無奈甚至脆弱,你皆看得一清二楚。如今,顏墨白,本宮便問你一句,倘若,你大周收了大盛,而後,可會對大旭不利?」

她滿目複雜深沉的望他,厚重的目光,欲圖徹底將他看穿。

他並未言話,僅是稍稍轉眸,望向了一邊,突然沉默了下來。

鳳瑤靜候半晌,「你仍是不願?」

他極為難得的嘆息一聲,有些突然。

則是片刻後,他薄唇一啟,平寂幽遠的問:「長公主此生,除了心繫幼帝,心繫大旭,心系仇恨之外,可還心系什麼?長公主這幾月來,也從不曾為你自己活過,而今,微臣也問長公主一句,倘若大仇得報,倘若大旭安穩,長公主你,可願真正為你自己活一次?」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面色的蒼白並未全然消卻,而瞳孔中的深邃,則突然順著他的話而變得幽遠開來。

真正為自己活一次?

這幾字入耳,她突然有些迷茫了。撫養幼帝,甚至國讎家恨的重擔齊齊落在她肩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這幾月來,她全然不曾停歇,不曾安穩,日日都在為大旭,為幼帝,為瑣事奔波。

她早已忘了要如何去真正的活著,不過是在大災大難過後的強行苟且偷生罷了,她也從來都不曾去想過一旦國讎家恨一併得報後她會如何繼續生活,她不曾想過那麼多,她想過的最好之事,也不過是,大仇得報,大旭安穩,從而,她姑蘇鳳瑤親手,親手將整個錦繡江山捧到自家幼弟面前罷了。

而其餘的,她的確不曾想過,也沒精力去想。此番突然被顏墨白這般問,她心頭一顫,思緒幽遠,一時之間,竟也被他這話噎得答不出來。

她再度垂眸下來,不再言話。

奈何顏墨白卻不打算放過她,繼續道:「若是大仇得報,心意而滿,若長公主可功成名就的退居之後,長公主你,可願與人暢遊這天下,恣意快活的過著?」

她眉頭緊皺,瞳孔起伏,卻也略微失著神。

待得半晌後,她才逐漸回神過來,低聲而道:「大仇未報,大旭未安,其餘之事,本宮不敢多想。但若當真有功成名就,心意圓滿那天,本宮,自也願意退出朝堂,暢遊天下。」

「長公主之意,是要獨自暢遊這天下?」他突然一笑,平緩而問。

「不然呢?除了幼帝,本宮孑然一身,便是要暢遊天下,定也無人能陪同。」

鳳瑤自嘲而笑,也不知是否是心疾過後精神不濟,又或許心緒莫名的低迷悵惘,是以一時之間,她也不曾偽裝什麼,僅是無奈甚至幽遠的,將自己的情緒在這人面前毫不掩飾的透露出來。

不得不說,無論她姑蘇鳳瑤風光之時也好,落難狼狽之際也罷,這顏墨白,無疑是將她所有的樣子都看過,是以如今在他面前偽裝堅強,倒也毫無意義,倒不如極為難得的與他宣洩一把,就如一個故友一般,平和的說說話。

她鮮少不曾這般與人談過心了,自打大旭大戰之後,她神情一直緊繃,未曾鬆懈,而待此番真正的稍稍鬆懈了,甚至病了,才也突然發覺,自己,竟也會累。

是的,累了。

思緒至此,她突然勾唇笑笑,有些幽遠,也有些自嘲。

顏墨白靜靜凝她,半晌,突然低聲出聲,「若是,微臣願意與長公主一道暢遊天下呢?」

鳳瑤一怔,神色微變,朝他落來的目光越發起伏。

心底之中,一股異樣感莫名起伏上涌,便是想狂烈的壓制,竟也有些壓制不住。

「你?攝政王如今,已是大周帝王遙遙無期,更還要橫掃列國,坐穩這天下霸主之位,野心如你,難道當真能捨棄一切,去與本宮暢遊天下?」

她只道是他雖隨意調侃罷了,她也曾無數次被他肆意調侃,是以早已習慣。只是明知如此,她也在強行按捺著心緒,奈何情緒,仍舊是發了瘋一般肆意的蔓延,似是想徹徹底底的觸及心頭那一方常日不敢觸及的深沉與緊張。

「日後之事,誰又說得准呢。人心皆易變,說不準某時某刻,微臣便如長公主一樣,突然想為自己認真的活一次了呢。倘若當真有那一天,微臣,自也是願意與長公主結伴而行,暢遊這天下。」

他並未明著回她的話,僅是輕笑一聲,懶散隨意的出了聲。

他這話著實朦朧幽遠,分不清真實,也給人一種模糊不清之意,然而這話落在鳳瑤耳里,卻依舊像是在調侃而已。

不得不說,這顏墨白口中之言,歷來便是虛虛實實,令人琢磨不透,以前是,如今亦是。

鳳瑤並未將他這話太過聽入耳里,僅是眉頭微蹙,深眼凝他,清冷而道:「暢遊之事,自然遙遙無期,若多年後能心意圓滿,性命猶在,暢遊倒也未嘗不可。只不過……」

話剛到這兒,鳳瑤後話一噎,目光也故作自然的從他面上挪開。

「不過什麼?」顏墨白嗓音溫和,低低而問。

鳳瑤默了片刻,繼續道:「本宮最初之言,攝政王你,還未回答。」

他神色微動,心底瞭然,隨即也開始將目光從鳳瑤面上挪開,落於前方那不遠處的屋門上,「微臣最初,的確意在大旭,但後來大旭覆滅,微臣,便再無動大旭之意。便是如今,也無動它此意,長公主這下,該是心安了。」

這話一落,不待鳳瑤反應,他話鋒一轉,「此地便是校場了,長公主身子骨若是稍稍緩和,若不介意,可要與微臣一道出去看看大周的精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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