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如此之人(1/2)
一盞燭火,微微在不遠處的案台上搖曳,昏黃暗淡的光火,充斥在屋子四周,朦朧灰暗中,卻是無法將屋內的所有黑暗都全數驅散。
氣氛,沉寂壓抑,似有什麼東西在緊繃一樣,而放眼朝周遭望去,除了榻前那陌生女人驚喜濃烈的笑臉外,便剩下破敗的窗棱被夜風吹得不住的作響,四面之處,擺設也極為簡單破敗,入目之中,卻也是,滿目的破敗攖。
是了,破敗。
鳳瑤瞳孔縮了半許,蒼白的面色,也逐漸增了幾許清冷。她並未立即言話,則是片刻後,不遠處的屋門外頓時傳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待她下意識抬眸側目觀望,則見有兩人推門而入,步履蹣跚的小跑過來。
冷風,順著打開的屋門鑽了進來。
鳳瑤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寒顫,徐桂春忙道:「爹爹,快些將屋門合上,莫要將姑娘冷著了。」
王老頭兒這才反應過來,頓時轉身回去,待將屋門全數合好後,才小跑過來站定在鳳瑤面前,猶如觀稀罕物一般瞧她。
幾人的目光,皆卷著驚喜,卷著興味,然而那一雙雙瞳孔之中,也掩飾不住的夾雜著幾許打量與審視。
如此被人盯著,鳳瑤心生不悅,只是待要開口,奈何努力一番,卻難以張開嘴,更也難以言話。
她怔了怔,著實不料如今的自己竟已這般虛弱,甚至虛弱得連嘴都張不開,更別提言話。那夜的一場廝殺,猙獰兇猛,而今醒來,那些記憶還全數歷歷在目,清晰刻骨償。
她不知那場戰役是如何結束的,更也不知結果如何,此時此際,她心底存了太多太多的疑慮與問題,皆想要拋出來讓人解答,但此番她卻一聲都發不出來,更別提問話。
她眉頭緊皺了起來,面色也越發沉了起來。
徐桂春凝她幾眼,略微擔憂的問:「姑娘,你身子可還有哪裡不適?」
這話一落,鳳瑤半晌不曾出聲。
徐桂春與自家爹娘也察覺了異樣,幾人面面相覷一番,各人面上也卷了幾許嘆息。
「娘,姑娘幾日都不曾好生進食了,你且先去廚房端些清粥過來,先讓姑娘吃些清粥墊墊底。」
老婦緩緩點頭,轉身離去。
王老頭兒也無奈的搖搖頭,僅是囑咐徐桂春好生照顧後,便也轉身離開。
徐桂春靜坐在榻邊,目光儘量放得柔和,生怕驚擾了鳳瑤,又眼見鳳瑤滿目清冷與審視,她低聲解釋道:「姑娘莫要害怕,我們是楚京平民,前幾日在家門前救的你。姑娘這幾日一直高燒不退,此番好不容易緩過來了,想來待得姑娘恢復了,定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接下來的時日,姑娘只需好生在這裡修養便是,姑娘若想什麼時候離開,我們也不會攔著,姑娘自便也可。」
她嗓音極為溫柔,並無半許鋒芒。
這話落下後,老婦便已端了清粥入屋。
徐桂春急忙伸手端過,略微尷尬的朝鳳瑤道:「寒舍鄙陋,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姑娘。望姑娘莫要嫌棄這清粥,此番稍稍吃些,墊墊底也可。」
這話一落,指尖微動,當即用勺子舀了一勺子清粥朝鳳瑤餵來。
鳳瑤滿目清冷,並無動作。
徐桂春的手在半空僵持半晌後,終歸還是縮手回來,尷尬而笑,「姑娘此際不吃清粥也可的,若是姑娘何時餓了,想吃清粥了,儘管與我說便是。」
說完,稍稍將清粥放在了榻旁的矮桌。
整個過程,老婦也立在一旁盡收眼底,她神色也微微一變,目光朝徐桂春落來,猶豫片刻,低聲而道:「桂春,你先出來,娘有話與你說。」
徐桂春微微一怔,點了頭,待得剛隨著老婦出屋,便見自家爹爹也立在門外不遠。
她神色微動,並未言話,待將屋門徹底合好後,才與自家娘親緩步行至王老頭面前,平緩而道:「爹爹還未回屋休息?」
王老頭滿面焦慮,「桂春,這屋內的女子,許是久留不得。」
徐桂春垂眸下來,並未言話。
老婦也急忙道:「是啊,那女子可是有脾氣得很,不苟言笑,一看她那眼神,就極是凌厲,估計是不好惹。再者,你也瞧見了,她不會說話,是個啞巴,這種人久留在家中,定是負擔,也成禍害,萬一此女嫌我們哪裡招待不周,對我們發火,我們也是難以招架。」
徐桂春神色起伏,心底深處,也增了幾許複雜。
那榻上的女子,神情的確極為凌厲,清冷莫名,無端給人一種慎人威儀之氣,她也著實說不了話,像是個啞巴,但那女子滿身的氣度與威儀,想來自然也不該是草寇亂賊之輩。
再者,那女子雖是醒了,但躺在榻上難以動彈,如此懦弱之態,若當真被他們在這時候送走,豈不要讓她死路一條。
徐桂春心底終歸是存有幾許無奈與憐憫,眉頭也皺得極緊,一言不發。
「你杵愣著作何。我與你娘的話,你可是聽進去了。」王老頭兒再度出聲,厚重的嗓音也再度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徐桂春這才回神,稍稍抬眸朝王老頭兒望來,「救人都已救到這份兒上了,再多讓那位姑娘在此呆些時日也無妨。我們家本是家徒四壁,也許待那姑娘健然後,許是不用我們主動送,她也會自行離的。」
這話一落,眼見王老頭兒又要言話,徐桂春忙道:「天色已晚,爹娘早些休息,我回屋了。」說完,分毫不再耽擱,當即轉身入屋。
王老頭兒與老婦立在原地,惱得有些跺腳,待得片刻後,卻終歸還是強行按捺下了心神,不再多言。那屋內的女娃子,雖清冷了些,但目前著實看不出好壞,加之又是個啞巴,萬一逐出屋門了,指不准就被什麼人給害了,如此,他們雖不曾殺人,但也是間接害人的兇手,這事若是發生,自是極不吉利。
思緒翻騰搖曳,王老頭兒的面色也沉得厲害。
兩人在原地站了半晌,老婦才轉眸朝老頭兒望來,低低出聲,「人命為大。就聽桂春說的辦吧,我看那姑娘氣質不凡,許是我們這家徒四壁的地方她也呆不下去,到時候不用我們趕,她也會主動離開了。」
王老頭兒頓時惱道:「婦人之仁!你怎知那女娃會主動離開?萬一那女娃不主動離開呢?我們家豈不是還得多一張吃白飯得嘴?桂春此番拖著全兒回來,便已閒在家吃了幾月的白飯了,如今又加一個!你當咱家是善堂施粥的地方?」
罵罵咧咧的嗓音,扯得有些大,便是夜風拂來,竟也不曾將他的話全數刮散。
徐桂春眉頭微皺,卻也無可奈何,僅是在門邊立了一會兒,隨即才回神過來,卻待視線剛剛落到那榻上仰躺著的女子面上,則見那女子正側著頭,滿目複雜厚重的凝她。
二人目光恰到好處的對上,一人清冷,一人詫異。
徐桂春怔了一下,猶豫片刻,隨即便緩緩往前站定在鳳瑤榻前,尷尬而道:「我爹娘就是那脾氣,雖喜嘮叨,但也心地善良。姑娘莫要多想,只管在這裡呆著便是。」
說著,朝鳳瑤笑笑。
鳳瑤瞳孔一縮,心生起伏,一股股複雜猙獰之感,肆意在心底蔓延開來。
而今看到這裡,那些所謂的前因後果,她算是明白過來了。她那夜重傷昏迷,後被這家人所救,而今高燒幾日後終歸醒來,便已成了這家窮苦人家的寄生蟲。
她從不曾料到,她堂堂大旭的長公主,竟也會淪落到旁人口中那所謂的吃白飯得人身上,奈何縱是滿心牴觸不喜,卻無能真正的開口拒絕。
她眉頭越發的皺了起來,蒼白的面容幽遠清冷,並未言話。
她這不怒自威,滿身濃烈的清冷煞氣之意,令徐桂春看得有些膽顫心驚。
僅是片刻後,徐桂春便不敢再看,當即垂眸下來,低低道:「姑娘多休息休息,我先過去縫衣了。」
這話一落,不敢在她眼前多做耽擱,僅是急忙轉身過來,坐定在一旁的矮桌上開始縫製衣裙。
夜色漫長,燈火稀微。
那搖曳而起的光火,在屋中打落道道影子,襯得屋中氣氛越發清涼。
鳳瑤滿目幽遠,神色深邃發沉,但兀自沉默許久許久,才稍稍合眸,開始小憩。
徐桂春不時朝鳳瑤瞟來,眼見鳳瑤合眼,她心口這才驀的一松,本是坐得端然的身子也當即脫力開來,整個人歪斜而坐,指尖也鬆了細針,開始揉搓略微酸澀的肩膀與脖子。
不得不說,方才一直在那榻上女子的注視下,她一直心生緊蹙與壓抑,是以整個人也難以全然放鬆,而今見那人終於合了眸,她也終於可以鬆懈下來,卻待鬆了全身力道後,才覺渾身上下,竟是都已酸澀。
那女子啊,雖是生得極為好看,說是傾城傾國都不為過,但那人的目光啊,終歸是太冷太冷,似如森涼刺骨一般,威儀煞氣,給人一種可望不可即之感。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