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農家女子(2/2)
她眉頭大皺,神情驚然,待得強行深呼吸幾口後,才打著油紙傘出去開門。
院門外,一片火把縈繞,那些精衛手中的火把將周遭照得通明,也極是難得的為這暴雨之夜增了半許搖曳的暖意。
那立在最前的兵衛,依舊如與她鄰居說的那般開口,說是要搜尋院落。其態度倒是略顯平和,並無鋒芒,然而即便如此,她卻仍是嚇得四肢發軟。
她緊張的點了點頭,不敢多言。
兵衛們見她緊張發抖,也以為是她被這精衛的陣狀嚇住,倒也不曾太過上心。
僅是片刻,精衛們便全數入院,開始大肆搜尋,只是腳步聲卻放得稍稍輕緩,甚至還朝自家老母也略微有理的打了聲招呼。
徐桂春滿心擔憂,跟著幾名兵衛入了自己的屋子。
自家屋子本是破敗,加之雨水滴入,地上仍是濕潤片片。又或許是見得有孩童在場,兵衛們動作也未太過凌厲,反倒是略微放輕,只是,待得那些兵衛正要去打開她那隻破舊的柜子時,她瞳孔一縮,心口一緊,整個人僵在當場,猶如窒息一般。
她心臟陡跳得厲害,似要全數跳出嗓子眼一般,奈何即便如此,她卻無勇氣去打斷那些兵衛的動作,整個人,也僅得僵立在原地,大肆在心底祈求老天保佑。
則是片刻,那些兵衛終歸還是極為乾脆的打開了櫃門,而櫃門裡,亂糟糟的毯子堆積在柜子內,他們面上並無異色,僅是要機械隨意的去伸手揭那毯子,卻也正這時,院外突然有人呼喝,緊然陰沉,「院外有異,追。」
這話吼得極為大盛,倉促焦急。
瞬時,兵衛們靠近毯子的手頓時一僵,整個人也驀的轉身,隨即幾人紛紛迅速躥出屋子,眨眼便消失在了院門外。
徐桂春頓時脫力,整個人癱軟在地,渾身發抖。
老婦也從主屋摸黑過來,緊張的扶起徐桂春,焦急擔憂道:「桂春,你這是怎麼了?」
徐桂春深呼吸了幾口,強行鎮定,「娘,快些去將院門合好。」
這話一落,自行強行的掙扎著站起身來。
老婦不敢耽擱,急忙出屋合了院門,待得老婦返回自己的屋子,徐桂春才急忙將櫃中得毯子揭開,將癱軟成團的昏迷女子扶著上榻。
這女子雙目緊閉,但臉頰卻透著不正常的紅暈,整個人也發燙至極,若是再不救治,定當沒命。
她來不及多想,再度急忙開始為她擦拭酒水降溫,老婦垂眸掃了一眼女子容貌,低聲道:「這女娃生得倒是好看,比咱楚京的流羽姑娘還好看。當時我在街上見流羽姑娘乘車出行,只覺那流羽姑娘便是好看至極了,不料這女娃,竟是比流羽姑娘還好看。但就不知,這女娃是哪家的閨女了,竟是如此遭罪。」
「娘,我看這姑娘滿身不凡,說不準方才那些兵衛便是搜她而來。我們救人也是行善事,便是再怎樣,那麼多兵衛為難一個姑娘家終是說不過去了。你且莫要與街坊提及這位姑娘,莫要將這姑娘之事傳出去了。」
「放心,為娘不是長舌之人。這女娃我瞧著也喜歡,就不知這女娃究竟是好是壞了,唉。」
老婦心底也疑慮重重,舉棋不定,若說不擔憂這榻上女子的身份與善惡,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此番救都救了,總不能如阿貓阿狗一般再丟出去,好歹也是一條命,倘若當真丟出去的話,這女娃定也是死路一條。
心底終歸還是有方柔軟,老婦嘆息幾聲,不再言話。
燈火搖曳,光影重重而動。
待得不久,老頭兒與龐大夫冒著雨回來了。
眼見榻上女子高燒嚴重,龐大夫嘖嘖兩聲,不敢耽擱,當即開始施針餵藥。待得忙活兒完畢,時辰竟已過去許久,天色都已略微明亮。
龐大夫伸了伸僵然酸澀的身子骨,隨即又再度把了把女子的脈,終是鬆了口氣,「緩過來了。」
徐桂春一家急忙道謝。
老頭兒舉著傘,開始送龐大夫出門。
天色微明,瓢潑了一夜的大雨,此際終於稍稍小了一些。
龐大夫拖著酸澀的身子往前行,待出得院門後,他稍稍頓住,目光朝老頭兒落來,「方才一直忙活兒,倒是沒空問你。此際我倒是要好生問問,徐老頭兒,你家那遠房親戚究竟得罪了什麼人?她那身上的傷口,可是劍傷呢。」
老頭兒被這話問住,噎了片刻,隨即便道:「那娃子入城投靠我時,在城外遇了山匪,遭了劍傷。唉,也是可憐的娃子,太遭罪了。」
龐大夫瞭然的點點頭,「我瞧那姑娘長得倒是好看,此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對了,我家那兔崽子剛過二十,倒也不曾討得媳婦兒。你也知曉,我就那麼一個兔崽子,心底也焦急,待得你那親戚好了,你且安排安排讓我那兒子與你那親戚見見面,若是事兒成了,聘禮啥的少不了你家的。」
這話一落,竟還掏了最初徐老頭兒給他的玉鐲朝徐老頭兒遞來,「這東西你也先收著,這次的診金我也不收了。」
徐老頭驚了一下,極為不自然的道:「龐大夫,這許是不妥……」
「這有啥不妥的。又不是硬要讓兩個孩子處在一起,不過是讓他們見見面,試試便成。若是互相當真看對眼了,到時候嫁娶了,也是一樁好事不是。」
說著,便將玉鐲執意塞在了徐老頭手裡,「這東西你收著,我走了。若你那親戚身子骨還有何不妥,儘管找我就是。」
嗓音一落,不再耽擱,當即背著藥箱離去。
徐老頭兒靜立在原地,面露無奈,心底也增了半許鄙夷。
待回得徐桂春的屋子,他將玉鐲交上。
徐桂春怔了一下,「龐大夫竟如此好心,未收診金?」
徐老頭兒冷哼一聲,「那老東西本就是見錢眼開的人,怎會不收診金!此番退回這銀子,是因那老頭兒看重了你榻上那女娃子,欲要給他兒子招媳婦兒。」
說著,咬牙切齒的道:「當初我想將你說給他那兒子,那老東西機會都不給,而今瞧那榻上的女娃子生得好看,就打起了主意!也不想想這女娃子生得如此好看,最初的衣著也極是不凡,豈是他家頭那敗家子配得上的,呸。」
徐老頭兒唾棄不已,心底著實還記著以前的舊帳。
倘若以前那龐大夫能鬆口,將他家的閨女引薦給他兒子見見,若是事成了,便也就沒有後來之事了,自家這閨女,也不會嫁入高門為妾,甚至還落得個掃地出門的下場,受盡了街坊的鄙夷白眼。
「那些事已成過去了,爹爹還在耿耿於懷?」
徐桂春無奈的嘆息一聲。
徐老頭兒這才回神,目光朝自家閨女一掃:「不是耿耿於懷,而是最初那龐大夫若能鬆口,你許是就沒有後面之事了。」
徐桂春自嘲一笑,轉眸掃了掃那擁著被褥蜷縮在榻上的小小身影,幽遠悵惘的道:「爹爹,這都是女兒的命,怪不得誰。只是,龐大夫兒子卻是非好兒郎,女兒也聽說過他沾花惹草之性,望爹爹守好口風,莫要給那龐大夫兒子接觸榻上那姑娘的機會。」
徐老頭兒冷哼一聲,「那小子本是不配,而今我也沒將他瞧上眼。」
這話一落,不再多言,轉身便出門離開。
徐桂春抬眼望了一眼屋外天色,只見雨水已小,但卻冷風拂動,滿目之中,一片水珠濕潤,著實是清冷荒敗之景。
她眉頭微微一蹙,合了屋門,自己則上了自家兒子的小榻,目光微微一垂,凝向了自己那難得睡得香的兒子,荒涼悵惘的瞳孔,突然開始溫和開來。
周遭氣氛,徹底的鬆緩安然開來,無聲無息之中,靜謐平和。
而比起農家小院的閒散幽遠,那磅礴宏偉的行宮主殿外,數十名精兵整齊的跪在小雨里,渾身早已濕透,然而在場之人皆毅然剛毅的跪著,猶如一座座被雨水打濕了的高山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