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野心仇恨(2/2)
她似是發自內心的開心與釋然一般,面上的笑容也真切難掩。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落在鳳瑤眼裡,卻是驚愕而又複雜,全然無解。
「你送我這些東西,究竟為何?」她強行按捺心緒,忍不住再度出聲。
奈何老婦僅是望著她笑,笑著笑著便咳嗽起來,極為猛烈的咳嗽。
此番,她咳了許久都不曾止住,婢子最初還能平靜面對,待隔了半晌後,眼見老婦咳出血來,她頓時慌了,渾身也極是顫抖,整個人竟六神無主,只得發瘋般拍打著老婦的後背為她順氣。
鳳瑤瞳孔一縮,終歸是忍不住再度上前一步,待得正要伸手探那老婦的脈搏,不料手還未搭在老婦手腕,老婦似如察覺一般,頓時縮手回來,朝鳳瑤搖了搖,而後強行止住咳嗽,一邊嘴角溢血的朝鳳瑤笑,一變嘆息道:「讓長公主見笑了。老婦這身子本是不好,此番一高興就止不住咳了。」
這話一落,那婢子也急忙扭頭朝鳳瑤道:「長公主且先離開吧。我家主子今日僅是為了見長公主,再將盒中東西交給長公主而已,而今我家主子之事已是完畢,便望長公主離去吧,我家主子如今,需得藥浴了。」
婢子焦急難耐,額頭都已漫出薄汗。
鳳瑤滿目深沉,默了半晌,袖中的手,終歸未再伸出,僅是強行按捺心緒,朝老婦道:「無功不受祿,老夫人今日所送之物太過貴重,本宮,不可收下。」
這話一落,正要上前將盒子放在老婦床上,不料老婦急忙搖頭,整個人頓時急得不輕,邊咳邊道:「不,不,收下,收下,收下……」
她焦急難耐,整個人都快要掙扎著起來讓鳳瑤強行將盒子收好。
「長公主,你且信我家老夫人並無害你之心,快將東西收下吧,要不然我家老夫人定會越發著急。望長公主收好東西,再迅速離去吧,奴婢這裡,需得服侍老夫人藥浴了。」婢子也在旁焦急出聲。
鳳瑤握著盒子的手再度僵了起來,待將老婦打量半晌後,她終歸是縮手回來,極是鄭重的朝老婦彎身一拜,「雖不知其中緣由,但這東西,本宮也不會輕易收下,而是先為老夫人保管。但得有朝一日老夫人索要時,本宮,定如數奉還。」
這話一落,不再耽擱,攜著王能一道出屋。
卻待剛剛走出屋子院門不遠,後方遠處,竟隱約傳來婢子絕望悲戚的哭吼聲。
瞬時,鳳瑤渾身一僵,驟然也覺手中的木盒竟有千斤般重。
冷風不住的肆虐,吹亂了滿身的衣裙。鳳瑤忍不住伸手理了理頭髮與衣裙,不曾回頭,僅是再度踏步往前。
王能滿面複雜的朝鳳瑤望來,猶豫片刻,「長公主為何會當真收下那老婦的盒子?」
鳳瑤目光靜靜落在前方,眸色幽遠,「心底一軟,便收了。」
王能眉頭一皺,「長公主就不擔憂其中有詐?萬一這盒中之物……」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說著,嘆息一聲,「那老婦,並非壞人。」
這話,她雖語氣篤定,但心底卻是極為動盪無底。
總覺得,如老婦那般渾濁殷切的模樣,認真而又欣慰,滿身的和藹與期盼,那般模樣,真切得令人動容,卻也脆弱得令人心酸,是以,她無端的覺得,那人並非壞人,更像是可憐之人。
再者,今日之事本是怪異連連,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將她朝這老婦的院中引,是以,這盒子,她算是接下了,老婦臨死之願,她姑蘇鳳瑤也算是替她完成了,而今日這一切的一切,待出得梅林後,那東臨蒼,自也該,給她一個詳細的解釋了。
思緒翻轉搖曳,鳳瑤步伐沉穩往前,逐漸遠離。
冷風,卻莫名的盛了幾許,吹得周遭梅樹肆意搖曳,待得鳳瑤與王能全然走遠不見,那竹屋一側的兩人,才回神過來。
「你終歸,還是將她引來這裡了。」僅是片刻,那滿身錦袍的男子轉眸朝身側之人望來,平緩幽遠的出了聲。
「若非你的協助,我豈能將她引來。」他身旁那滿身雪白的男子也開了口,這話一落,轉眸迎上錦袍男子的眼,語氣沉寂清冷,「等會兒回去,切莫透露有關我的消息。」
「你還準備一直瞞下去?便是今日將她引來這裡,甚至將那些東西交給她,你都還不願告知她真實身份?」說著,眉頭一皺,面上也夾雜了幾許疑慮,「你既是心中有她,如何,不將全數之事坦白,再好生的,給她一個真正名分?」
白袍之人微微一笑,神色幽遠清冷,然而面容上,卻是煞氣重重,陰森淡漠,「有些事,並非我不願坦白,而是,時候未到。我之妻的名分,也非我不願給,而是早已給了,但她,卻當逢場作戲,不願真心要罷了。」
說著,嗓音一挑,「今日我讓你引她來,也因奶娘大限將至,我不過是要你引她過來讓奶娘看看,從而能讓奶娘安心離去。而今,奶娘已完成心愿,安心離開了,我此生,便再無牽掛,可安生行事了。也望你,回去後守口如瓶,不得對她透露關於我的半字,我之身份,待得時候到了,我自會與她親自說。」
錦袍男子微微一怔,待回神過來,搖搖頭,嘆息連連。
「你行事曆來雷厲風行,乾脆果斷,怎獨獨對她,也如此忌諱連連,舉棋不定了?有些事,久拖並無好處。」
「特殊之人,當以特殊之法對待。再者,而今大計將成,我不可分心。」
錦袍男子越發嘆息,「你心太大,計策雖是將成,但卻生靈塗炭,殺戮太大,無疑是在與天下為敵!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出手,便無回頭的路,你當真,要與天下之人作對?成為天下人人皆知的冷血魔頭?」
話剛到這兒,錦袍男子面上也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幾許無奈,「往事早已過去了,而今太過計較,無疑是讓生者痛罷了。與其陰森的活著,還不如去追求幸福。我瞧那大旭長公主對你並非無情,甚至今日她本不願出宮,也是因你之故,才願隨我同行。你若能收手,一心待她,不愁安穩一世,但你若不收手,執意按你之計行事,也許你與她,再也回不到原點,這些,你可明白?」
白袍男子滿目幽遠,並未出聲。
錦袍男子凝他片刻,忍不住再度嘆息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野心與仇恨,是否比她重要,你自行度量。這麼多年了,你一直不曾為你自己而活,而今,倒也該為自己考量考量了。有些野心,並非適合於你,你若是收手,一切都還來得及,但你若不收手,你也自該知曉後果。再者,大英那邊,已知你並未亡的消息,這些日子,興許會伺機而動,我不敢書信於你,怕那人知曉你行蹤對你不利,是以此番專程用計來楚,也是想親口提醒你一聲罷了。」
「時辰已是不早,你若再不去梅林,她該懷疑了。」
白袍男子默了片刻,低沉而道。
錦袍男子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勾唇一笑,「罷了。我言盡於此,該如何行事,自是你之事。待得此番大楚之行落下,我便會回鍾靈谷了,到時候你若想起我來,便去鍾靈谷找我便是。我那後院啊,還埋了幾罈子老釀,你若來了,我們再喝個不醉不歸。」
說完,斂神一番,語氣一沉,「保重。」
這話一落,不再耽擱,緩緩朝前踏步。
直至錦袍男子走遠不見,白袍男子才回神過來,隨即稍稍轉身,滿面陰沉淒絕的入得竹院院門。
天氣易變。
今日出得行宮時,天空還晴空萬里,陽光微暖,而今之際,天空卻突然陰沉了下來,冷風也肆意拂刮,似要將人吹翻一般。
鳳瑤與王能,靜靜立在梅林之外,目光則幽遠的落在前方的梅林,只見,冷風拂動,刮落了樹上的紅梅,瞬時之間,鮮紅的梅花瓣層層飄落,血紅一片,卻也壯觀之至。
梅林中賞花之人,開始一波接著一波乘車離去。
鳳瑤猶如未見,身子安然而立,靜默無聲。
待得許久,那梅花林中,東臨蒼與侍衛才倉促出來。
鳳瑤捏緊了指尖的木盒,瞳孔一縮,滿目複雜的凝他。
東臨蒼俊容上倒是依舊掛著柔笑,抬眸間,眼見鳳瑤觀他,他咧嘴朝鳳瑤笑得柔和,待終於行至鳳瑤面前,他才平緩而道:「長公主怎在這梅林外了?今兒在下與侍衛倒是迷路了,在梅林中轉悠許久不得出路,本還以為能如上次在獵場中一般偶遇長公主,從而與長公主一道出得梅林,不料長公主竟已提前出來了。」
又是迷路……
這話入耳,鳳瑤面色越發清冷,目光,也肆意在他面上流轉打量,並未言話。
東臨蒼滿目柔和,面色毫無異樣,待被鳳瑤盯得久了,他才伸手掠了掠被風吹亂的墨發,甚至調整了一番錦袍,朝鳳瑤柔柔一笑,「長公主這般看著在下作何?可是風太大,吹得在下儀容不整,極是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