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你瘋了麼(2/2)
顏墨白深眼凝她,緩道:「送給你的東西,自然無收回的道理。」
鳳瑤清冷點頭,神色幽遠磅礴,陰沉道:「成。既是如此,本宮便先收下,想來此物終是你送出來的,又不願收回,這東西本宮要如何處置,想必你自然也無意見。這歸途漫漫的,舟車勞頓,人也較為睏乏才是,若本宮何時不注意在路上弄丟了這手鐲,大周皇上你自也管不著才是。」
說著,話鋒一轉,「手鐲本宮已再度收下,大周皇上可該將本宮的手鬆開了?」
顏墨白皺了眉,深眼凝她,不說話。
鳳瑤嗓音一挑,語氣越發威儀猙獰,「鬆開。」
他深邃的瞳孔里,驟然漫出了半縷破敗之色,卻也僅是片刻後,他便轉了頭,滿目幽遠的望向了別處,但扣在鳳瑤手腕的手,卻是分毫不松。
鳳瑤心生冷冽,候了片刻,終是候不住了,隨即便開始用力掙扎,卻也僅是剛剛掙扎幾下,顏墨白那幽遠的嗓音便突然揚來,「昨夜的酒水中摻了東西,而今鳳瑤你,就不想要得解藥?」
鳳瑤瞳孔驟縮,掙扎的動作驀的一停。
他依舊遙遙的望著遠處,沉默片刻,補了句,「好歹也是幾萬大軍的性命,鳳瑤不心疼,不上心?你往日,不是最是心疼大旭,心疼大旭之人麼?」
嗓音一落,回頭朝鳳瑤凝來。
這話入耳,鳳瑤心口震盪而起,一縷縷震撼與悲涼之感,層層搖曳翻騰,似要全數堵住她的呼吸,令她窒息。
從不曾料到,短短一夜之間,她會與顏墨白鬧成如此對立的局面。曾也還記得,無論是當初她墜落在青州河裡被他所救,還是當初樓蘭安義侯大軍壓頂,這顏墨白對她,都是伸了援手,誠心而救,甚至安義侯殺伐陰冷,顏墨白也是全然不惜性命都要致力護她周全。
遙想當時,殺伐漫天,血色成河,顏墨白那時,無疑是在用性命在護她啊,那般真情真意,苦難與共,也是在那時那刻,她心底想的念的,全數他,滿目看到的,震撼著的,也是他。
只可惜,她姑蘇鳳瑤如此極為難得的動情,而這顏墨白,卻突然在她心口砸了一拳,甚至昨夜那般笛聲濃情,相思手鐲情深,最後呢,最後啊,他在她越發心軟感動,越發的喜歡甚至愛戀之際,竟背著他在酒水中下了毒。
濃情之際,竟還能神志清明的算計一切,不得不說,這顏墨白,何曾對她動情,便是昨夜的笛音情深,也不過是虛幻一場,刻意蒙蔽她的罷了。
只可惜,她到此,才徹底看清啊。
思緒至此,心口的沸騰之感,濃烈起伏,一股股濁然的怒意,也似要順著喉嚨,徹底的鑽出嗓子眼。
待沉默片刻,她森然的目光徑直迎上了他的瞳孔,強行深呼吸一口,陰沉而道:「何來不心疼。只不過,本宮若承認心疼大旭,心疼大旭兵衛,你便能將解藥給本宮?」
他神色微動,凝鳳瑤片刻,隨即唇瓣微微一勾,儒雅清風的笑了。
「不會。」他說。
鳳瑤冷笑一聲,正欲言話,卻是後話未出,他便再度出了聲,「只不過,此際雖是不會,但等會兒,我便會心甘情願將解藥交給你。」
鳳瑤冷道:「是嗎?如你這般心狠手辣之人,竟也有開恩之時?」
他微微的笑著,「我對旁人,著實心狠手辣,但對你,終是破例的呢。」說著,扣穩了鳳瑤的手腕,拉著她便朝一旁行去,嗓音一挑,「既是離別,自也惆悵。只是在離別之前,你且隨我去個地方,待得到了那裡,我自然會將解藥交給你。」
「皇姐。」
不待鳳瑤反應,贏易先是面色陡變,頓時抬腳要踉蹌追來,顏墨白似如腦袋上長了眼睛一樣,竟不待贏易抬腳,便適時開口道:「贏易,連你皇姐都未拒絕,你便也好生安分著。而今大旭幾萬大軍的性命全數掌握於朕手裡,你若敢輕舉妄動,亦或是敢自行追來,朕,自會讓你後悔。」
這話剛落,足下已是到了伏鬼面前,又滿目淡漠幽遠的朝伏鬼吩咐,「將此地守好,也將大旭三皇子看好。此地之中,若大旭之中誰人敢妄動,你便好生用我們大周的軍律懲治。也讓在場的大旭兵衛好生體會一番,我大周精衛能如此生龍活虎,赫赫而威,究竟是在何等嚴厲苛刻的軍律下養成的!」
伏鬼面容煞氣如常,朝顏墨白恭敬的點了頭。
顏墨白也不耽擱,捉了伏鬼手中的烈馬韁繩,一手驀的朝鳳瑤腰身勾來,而後稍稍用力,頓時將鳳瑤攜帶著騰空而起,最後二人皆穩穩的坐在了馬背。
鳳瑤滿目陰冷,後背緊貼著的,是顏墨白那細瘦料峭的胸膛。
「你要帶本宮去哪兒?」
待得心底權衡一番,她並未掙扎,只是脫口的語氣,幽沉森然,冷冽盡顯。
然而即便如此,顏墨白似是覺察不到她語氣中的牴觸與冷冽一般,消瘦的胸膛越發貼緊她的後背,待得她後背抑制不住的微微而僵之際,他突然低頭下來,溫潤平緩的在她耳邊回道:「去一個只有我兩的地方。既是離別,我自然,想與你好生作別。」
這話一落,不再言話,雙腿驀的拍打馬腹,策馬前行。
烈馬四蹄踏飛,疾馳奔騰,速度極快,但即便如此,顏墨白似是仍不滿足這般速度一般,兩腿越發的拍打馬腹,手中的韁繩,也肆意在烈馬身上揮打。
烈馬不住的嘶鳴,踢踏如飛,速度越發迅速,奈何,顏墨白手中與腿上的動作仍是不停,待得烈馬徹底奔出營地後,烈馬頓時被折磨得似是驚恐發狂了一般,肆意在官道上迅速亂躥。
烈馬渾身晃動劇烈,嘶鳴極是尖銳異常,鳳瑤有些坐不穩了,身子也搖晃得厲害。然而顏墨白似如未覺,手中與腿上的動作仍是不停。
眼見烈馬越發癲狂,鳳瑤心口終是發緊開來。
她驀的扭頭朝顏墨白望來,見他滿目沉寂幽遠的凝在前方,俊美風華的面容卻是極為難得的毫無表情,整個人似如突然魔怔了一般,無溫無情,連方才偽裝而起的溫潤之色都全數當讓無存。
這廝莫不是也突然癲狂了?
她心口震撼不定,身子在馬背上搖晃劇烈,無奈之下,只得倉促拽上了韁繩,待得堪堪穩住身形後,她扯聲便斥道:「顏墨白,你瘋了麼!快停下!你莫不是瞎眼了看不出烈馬癲狂了?停下!」
這話一出,顏墨白面色與目光分毫不變,也似全然不曾聽見鳳瑤的話一般,一言不發。
鳳瑤瞳孔皺縮得厲害,再度扯聲而吼,「你瘋了嗎!停下!本宮讓你停下!」
這話落下,顏墨白依舊似如未覺,手中與腿上的動作,依舊如常。
烈馬的嘶鳴聲越發劇烈,馬兒也越是癲狂,在道路之上,橫衝直撞的速度越發而快,幾番都差點撞到官道一旁的樹木,亦或是差點跌下官道右側的斜坡。
鳳瑤心口越發緊烈,兩手緊緊的握著韁繩,因著太過緊然用力,指骨都已森森翻白。
這廝定是瘋了。
突然之際就這麼癲狂發瘋了!
她心口發冷發緊,也全然仰仗不得這廝能將她的話聽入一字半句了,待得沉默片刻,她終是牙齒一咬,驀的用力開始奪他手中的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