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可要等待(1/2)
這席話入得耳里,無疑是越發添堵。她姑蘇鳳瑤曾想過大盛亦或是其餘諸國會再度讓大旭陷入危機,但卻怎麼都想不到,此番令大旭陷入危機的,竟會是這姑蘇贏易!
只不過,前有大周精衛,自然是進不得,但後方雖有大盛的兵衛埋伏,誰說就退不得了?倘若順著曲江下行,走上一截,從而再後退,自也可避過大盛兵力才是。
鳳瑤面色清冷得厲害,落在贏易面上的目光也煞氣陰冷攖。
則是片刻,她低沉而道:「並非是沒有退路,而是,可順著曲江下行,走上一截,而後再後退。如此之法,雖路途遙遠彎曲,但自然可避開大盛兵衛,成功回得大旭。」
贏易面色分毫不改,依舊笑得悵惘,卻又僅是片刻,他又如變戲法似的全然斂卻了面上的悵惘,整個人再度恢復了最初那淡漠隨性的模樣。
「此番之為,雖是尚可,皇姐可憑著此法救六萬大軍,但臣弟這性命,便要當即殞在這裡了。」
他慢騰騰的出聲。
鳳瑤眼角一挑,「你這話何意?」
他笑笑,「沒什麼意思。不過是,當初與大盛皇帝為盟時,被他捉住灌了些藥罷了,倘若臣弟能幫大盛完成攻打大周之事,大盛皇帝定重賞臣弟,甚至還可全然助臣弟奪得大旭,但若臣弟生有二心,那便只能,毒發而亡。償」
說著,落在鳳瑤面上的目光突然一深,「臣弟且問皇姐,這大旭六萬人的性命與臣弟的性命相比,皇姐想選哪樣?你若選擇六萬大軍,揮軍而退,臣弟便毒發身亡葬身於此;你若選擇臣弟,那便得一心一意助臣弟,攻破大周,再直搗楚京。」
平緩幽遠的話,卻不曾掩飾的卷著幾許咄咄逼問之意。
鳳瑤滿目清冷,深眼凝他,卻是並未言話。
他似是瞧出什麼來了,勾唇笑笑,點點頭,面上的笑容越發幽遠隨性,「我就知曉的,皇姐永不會將臣弟這種人的性命放在眼裡,除了嬴征是你的皇弟之外,皇姐根本不會護姑蘇皇族中其餘的皇族子嗣,哪怕臣弟自小敬重於你,退讓於你,皇姐,都不會有半點在意臣弟,更也不會念及半點手足之情。」
這話一落,不再言話,修長的指尖端了面前的酒壺為自己倒了一盞茶,隨即仰頭一飲而盡。
鳳瑤滿目深沉的凝他,待得他將手中的杯盞放下,她終是低沉沉的出聲道:「本宮身為大旭的長公主,此生的使命便是護住大旭與報仇雪恨。贏易,有些事,並非本宮不顧及你,而是不可顧及。你與本宮皆是在深宮長大的人,深宮裡的爾虞我詐究竟如何,你自也知曉,再加上幼帝尚幼,在朝中的根基也是不穩,且你母妃又公然覬覦皇位,明里暗裡的使法子。如此,本宮何敢真正信你,又何敢真正信你母妃。」
「皇姐不信便不信,臣弟如今,已不奢望皇姐信臣弟什麼了,畢竟啊,臣弟如今也總算明白,這世上,沒什麼人可真正對你好,亦或是放過你,你若自己不強大,那便只有被別人掐住咽喉,隨時都得死!」
說著,稍稍將目光從鳳瑤面上挪開,「往日之事,多說已是無益,也聽說皇姐剛從楚京之外歸來,一路舟車勞頓,如此,臣弟便差人帶皇姐下去休息。說來,皇姐雖冷血無情,但臣弟,終還是不如皇姐心狠,不願趕盡殺絕得。皇姐也放心,臣弟不會殺你,也不會殺嬴征,臣弟只會去拿回屬於臣弟的一切,從而,再將皇姐與嬴征困在宮中,衣食無憂到老。」
這話一落,分毫不顧鳳瑤反應,幽遠沉寂的目光正要朝殿中角落站定著的兵衛一掃,卻是話還未道出,鳳瑤已低沉開口,「慢著。」
贏易下意識噎住後話,淡然隨意的朝鳳瑤望來。
鳳瑤瞳孔微縮,隨即緩緩起身,踏步朝贏易行去。
那些立在殿中角落的兵衛們頓時面色一緊,當即紛紛上前,擋在了鳳瑤面前。
鳳瑤面色一沉。
贏易則道:「長公主在前,爾等豈能如此無禮。雖是將在外不受君令,也無需太過聽令朝堂權人,但終究還是不可太過無禮才是。」
說著,嗓音一挑,「還不退下。」
幾名兵衛眉頭一皺,面露憂色,隨即又戒備十足的朝鳳瑤掃了兩眼,而後才妥協下來,一言不發的轉身退開了幾步。
鳳瑤繼續緩步往前,終是站定在了贏易的矮桌前。
贏易面色也並無起伏,僅是稍稍抬眸,悵然平緩的朝鳳瑤望著,「皇姐突然過來,是為何意?」
鳳瑤淡道:「誰與你言道的,將在外可不受君令?」
他平緩而道:「臣弟悟出來得。」他答得自然。
鳳瑤冷到:「本宮如今尚且在此,你竟敢言道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可是太過未將本宮放於眼裡?」
他眼角幾不可察的挑了半許,整個人依舊淡定平緩,神情並無什麼複雜起伏,他僅是朝鳳瑤微微而笑,悵然平和的繼續道:「都如此之境了,皇姐還打算在臣弟面前施威麼?皇姐莫要忘了,這裡是臣弟的地盤,不是大旭的宮城,皇姐若聽不慣某些話從而欲對臣弟發怒,便也望皇姐在發怒之前先看清現實,這裡是曲江之邊,不是你常日威風八面的大旭朝堂。」
鳳瑤瞳孔一縮,心底的冷意越發上涌,不待他尾音全數落下,她便驀的抬手往前,雷厲風行的扣住了他的脖子。
瞬時,身後幾名兵衛頓時一驚,紛紛抽刀上前,卻也正這時,贏易再度恰到好處的出聲,「不准上前!退!」
這話並無半點戾氣,反倒是幽遠平緩,然而卻是莫名的夾雜著幾許威儀,逼得幾名精衛再度後退。
他微微抬眸,那雙深得無底的目光分毫不避的迎上了鳳瑤的雙眼,「皇姐殺了臣弟的母妃,而今,又是想殺了臣弟嗎?」
說著,嗓音一沉,似在嘆息,又似在莫名的絕望與悲涼,「皇姐對臣弟,終還是再度生了殺心,是嗎?」
「贏易!你雖也身為皇族子嗣,更也得征兒敬重喜愛,但你別以為憑藉這些,本宮便心有忌諱不敢殺你!你如今領得六萬大軍成為大盛的走狗,全然顛覆我大旭的國之根基,甚至還敢讓大旭之國陷入這天下紛爭的危機,你如此膽大妄為,你以為,本宮當真不敢殺你?本宮早給過你機會,本宮也曾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你,可惜你終還是因惠妃之事懷疑本宮,肆意破壞我大旭根本,本宮就且問你,如今你悔還是不悔!你身為姑蘇一族的子嗣,可有對我姑蘇一族的列祖列輩,心存半點愧疚?」
贏易面色一沉,目光,越發幽遠。
待得片刻後,他才視線聚焦,再度迎上鳳瑤的眼,「若說,臣弟不後悔,不愧疚呢?」
鳳瑤心口一騰,那隻握在他脖子上的手越發用力。
他似如未覺,滿身淡定,不掙扎也不告饒,僅是薄唇一啟,繼續慢騰騰的道:「本就是大旭一族欠臣弟的,也是皇姐欠臣弟的,臣弟有何可後悔的?臣弟如今所做的這一切,都不過是要找回尊嚴,拿回屬於臣弟的一切,臣弟有何過錯?又有何可愧疚的?再者,一旦此番攻下大周,大盛皇帝便會應臣弟之意,徹底讓大旭脫離他大盛,再也不必成為他大盛的番邦,且還可一次性得大盛賞賜的兩座邊關城池,百萬賞銀,如此,臣弟也算是在不顧前嫌的幫大旭。」
「你瘋了嗎!大盛狗賊的話你也信?你可知一旦你前腳與大周開打,大盛後腳便可坐收漁翁之利,全數將兩敗俱傷的大周與大旭收於囊中……」
鳳瑤嗓音一挑,語氣越發冷冽,卻是後話未落,贏易便深眼望她,悵惘幽遠而道:「倘若當真如此,那便是臣弟的命數,也是大旭的命數。」
「不可理喻!姑蘇贏易,你當真瘋了麼!」
鳳瑤心口越發惱怒,恨鐵不成鋼的惱怒。遙想往日這贏易終歸還算是聽話,卻不料如今的他,竟是這等愚昧執拗。
她心緒澎湃上涌,下手的動作也越發加重,卻也正這時,贏易氣息不勻的靜靜凝她,突然勾唇笑了,「皇姐不敢殺臣弟,也殺不了臣弟的。」
鳳瑤神色驀的起伏。
他繼續道:「只要臣弟一亡,曲江之邊的六萬大軍定義無反顧的沖針殺敵。但若臣弟不亡,臣弟還可讓他們原地駐紮等候,不急著攻打大周,也趁勢可耗著後方的大盛。再者啊,臣弟本是中了大盛皇帝的毒,毒藥似也兇險,倘若那大盛皇帝不給臣弟解藥,臣弟自也容易毒發而亡,如此,皇姐可要賭一回?就賭,在這曲江之邊好生住上幾日,沒準兒這幾日內,臣弟突然身子不適,暴斃而亡,而待臨死之前,臣弟,便將六萬大軍兵符,真心送你,如何?」
「憑你也敢威脅本宮?」
鳳瑤冷眼凝他,陰沉沉的問。
他笑得有些慘然,「從小到大,都不敢威脅。臣弟,僅是在用臣弟的方式,好生為自己活一次罷了,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許是皇姐也該知曉,臣弟對皇姐,終是崇敬的,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一樣。甚至於,便是皇姐殺了臣弟的母妃,臣弟,不也是未想過殺皇姐,不是嗎?」
這話一落,鬼魅慘然的咯咯笑了。
鳳瑤聽得心底發緊,眉頭一皺,扣在他脖子上的手,終還是一點一點的卸了力道。
待得全數將手從他的脖子挪開,他也無什麼反應,僅是靜靜的望她。
鳳瑤靜立在原地,權衡一番,終還是低沉而道:「將你左手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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