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教導有方(1/2)
顏墨白不驚不愕,眼角卻是稍稍挑了半許,隨即溫潤出聲,「終歸是同僚,微臣總不能心狠無情,不聞不顧才是。」
這般鬼話,他竟也能如此淡定從容的說出來,不得不說,這蛀蟲的臉皮,倒也無人能敵了攖。
又或許是,他此際能如此裝得光明磊落,淡定大氣,想來,也是因從不曾花謹放於眼裡,是以,不成對手,不足威脅,是以,便不足過分對待。
鳳瑤心下瞭然,冷掃他兩眼,並不言話。
待轉眸朝不遠處的花謹一掃,只見花謹依舊僵立在原地,面色呆滯無色,她心底暗自嘆了口氣,隨即按捺心緒,朝顏墨白低沉沉的出了聲,「瑞侯站累了,自然會自己回去,不必管他。」
這話一落,鳳瑤已不再耽擱,再度緩步往前。
一路上,鳳瑤不發一言,顏墨白也難得默契的未出聲。
周遭,陽光灼熱,連一絲絲悶風都未起。
待終於抵達馬車邊時,鳳瑤將紙傘遞給身邊的御林軍,隨後便乾脆上車。
撩開帘子的剎那,香味撲來,待微愕一觀,才見車內的矮桌上擺了兩碗粥,幾隻餅,而這股鋪面而來的香味,則是從那餅子上散來的償。
她眼角稍稍挑高半許,隨即不動聲色的坐定,待顏墨白也慢悠悠的入得車來時,她淡漠無波的問:「這些,是伏鬼做的?」
顏墨白稍稍理了理白袍的褶皺,姿態儒雅,待將鳳瑤掃了一眼後,才將目光落向桌面盤中的餅上,溫潤而道:「確為伏鬼所做,郊外荒僻,無大魚大肉,僅能做出野菜麵餅充飢,長公主莫要嫌棄。」
若這餅子放在以前,她定嗤之以鼻,覺不會碰上一碰,只是後來隨國師入了道行山清修幾年,倒也習慣了粗茶淡飯,甚至野菜為食,是以,此番見得這些清粥與野菜餅,並不覺得牴觸,只是心底壓抑的是,這些東西,竟是伏鬼做出來的。
「皆道君子遠庖廚,不會做飯,更何況,伏鬼還是你的侍衛,看似剛毅,又如何做得來這些細活兒。」鳳瑤慢悠悠的出了聲,隨即沉寂無波的朝顏墨白望來。
他僅是勾唇笑笑,緩道:「伏鬼非君子,是以不必遠庖廚,再者,伏鬼雖為侍衛,但往日與微臣一樣,出生貧寒,年幼為孤,是以,會廚也是自然。說來,常日吃慣了油膩,倒也覺得野菜清淡可口,便是在王府內,微臣也會偶爾讓伏鬼做,只是,微臣雖是習慣這些,但就不知長公主,是否吃得慣了。」
這話一落,他溫潤而笑的垂眸,骨節分明的指尖握起了筷子,自行主動的開始吃餅。
鳳瑤靜靜觀他,低沉而道:「攝政王身邊有這等侍衛,倒是不凡。只不過,伏鬼會廚,而同樣年幼為孤的攝政王,也會?」
他並未否認,溫潤而道:「微臣雖會,但會得不多。微臣自小在青州河邊長大,最擅長的,是捉魚烤魚。」
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饒有興致的朝鳳瑤問,「長公主也在道行山上過了幾年,聞說國師也時常閉關,是以,長公主可也自行練就了一番廚藝?」
鳳瑤目光幾不可察的顫了顫,隨即淡漠掃他一眼,並不言話,僅是緩緩執筷,也開始吃餅。
她的確會廚,卻也是她畢生恥辱。
遙想曾經國師經常閉關,道行山上又無他人,她飢餓難耐,也會自行搗鼓吃食。但她廚藝算得上真正突飛猛進的日子,該是在山中救了司徒夙的那段日子。
只記得,司徒夙傷勢嚴重,身子虛弱,縱是用草藥處理了傷口,但卻急需進食大補。
那時候,她最是得意的輕功,再不是用在隨意在林子瞎逛上,而是用在了捕野雞野兔上,她最是心愛的匕首,不再頑劣的砍花砍草,而是用在了剁雞剁兔上。
曾還記得,她從不沾陽春水的手,竟是開始擺弄了茶米油鹽,歷來的金枝玉葉,竟也會褪了光環,安心做一個尋常女子。
也曾以為,曾以為那般相互扶持,相互依戀的感情,會刻骨銘心,會靜水流出,會是……一輩子。
與其說,道行山上的日子改變了她的暴躁與頑劣,而那司徒夙,卻是磨掉了她滿身的稜角。
只奈何,這一切的一切,竟會演變成畢生的恥辱,也難怪當年國師知曉後,會無奈嘆息,幽遠無奈的道:「孽緣。」
是了,孽緣。
恥辱,憤慨,絕望,甚至,血仇不共戴天的孽緣。
思緒,不自覺的翻騰起伏,那些不堪的記憶竟是被顏墨白那句話徹底勾出。
鳳瑤捏著筷子的手指極為發緊,指尖已微微發白,她開始將目光定在桌上,一口一口的開始吃著餅。
「看長公主如此模樣,想來這野菜餅極合長公主的胃口。」正這時,顏墨白那懶散溫潤的嗓音輕飄揚來。
鳳瑤回神,僅是掃他一眼,並未搭理。
他似是來了興致,繼續道:「片刻功夫,餅已下腹一半,長公主此際,倒是不怕微臣給你下毒了?」
鳳瑤陰沉沉的抬眸朝他盯他。
他笑得儒雅懶散,只是不知為何,那深黑帶笑的瞳孔卻莫名的卷著幾分戲謔與輕嘲,卻待鳳瑤剛要認真盯他的眼睛時,他已是迅速斂下了眼中神色,方才那一股戲謔與輕嘲,也似是過眼雲煙,她看花了。
鳳瑤不深不淺的盯他,半晌後,才低沉沉的道:「攝政王若是說不出什麼好話來,可否安靜不言?」
他眼角稍稍一挑,「長公主責微臣話多了?」
說著,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溫潤帶笑的目光在鳳瑤面前流轉,只道:「也罷,長公主不願聽微臣言話,微臣自然配合。只不過在這之前,微臣倒要與長公主說件事。」
鳳瑤淡漠觀他,「何事?」
他慢條斯理的坐直了身子,「今日施粥,微臣共拿了六百兩銀子出來墊付,雖數目不大,但也不小。而今日施粥,明顯也是長公主出盡風頭,好處盡攬,是以……」
話剛到這兒,他溫笑盈盈的朝鳳瑤望著。
鳳瑤瞳孔驟然而縮,「你想如何?」
他神色微動,溫潤的瞳孔內竟是極為難得的浮出半縷邪肆,但卻轉眼即逝。
「微臣之意,是既然長公主在這裡,微臣也不能居功才是,是以今日的功勞,皆是長公主所得。說來,今日施粥之事,儼然像為長公主量身打造,長公主收盡好處,而微臣則出銀出力,甚至還出謀劃策,是以,長公主可是該體恤微臣,將微臣墊付的六百兩紋銀還給微臣?」
六百兩?
這蛀蟲竟是要讓她給他六百兩?
瞬時,鳳瑤心底一緊,方才還在心底延綿不絕的回憶與沉重感驟然被濃烈的訝異與鄙夷替代。
她神色驀地一沉,冷冽的瞳孔,也靜靜的朝他掃著。
她並未立即言話,待片刻,便也放下了筷子,隨後唇瓣一啟,陰沉無波的道:「攝政王,想錢可是想瘋了?」
他眼角一挑,笑得從容,「長公主要讓群臣捐款,百萬紋銀,微臣也盡最大力氣上交了。微臣對長公主恭敬順從,而長公主,想來也會寬厚豁達,定不會為了這六百兩委屈了微臣才是。畢竟,今日施粥之行,長公主好處盡收,微臣則為長公主鞍前馬後,倒也盡職盡責。」
好一個鞍前馬後,盡職盡責。
鳳瑤面色微沉,瞳孔之中也漫出了幾分不曾掩飾的鄙夷。
他靜靜觀她,清風儒雅,從容淡定,並不言話。
片刻,鳳瑤才按捺心神的將目光從他臉上挪開,低沉而道:「今日攝政王的確鞍前馬後,盡職盡責,是該稱讚與體恤。」
他慢悠悠的問:「那六百兩銀子……」
鳳瑤神色微動,只道:「本宮自會考慮,攝政王只需在王府等消息便是。」
他面上不曾掩飾的滑出幾許釋然,「長公主既是如此說了,微臣便放心了。」
這話落下,他便緩緩挪身斜靠在車壁,單膝微立,修長的手指微微而動,拿了一本馬車內的書放於膝上而看,一舉一動,倒是著實像是要應鳳瑤先前的話安靜下來,再不干擾。
鳳瑤冷眼觀他,思緒微浮,隨即也無心再用膳,僅是端然而坐,兀自沉默。
馬車,一路顛簸往前,冗長繁雜的車輪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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