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強行逃過(1/2)
鳳瑤應聲回神,滿目悲涼起伏的凝他。
「長公主,快。」
顏墨白慘然而笑,縱是渾身疲軟,滿身是血,奈何他依舊淡定自若,並不曾真正的驚慌失措,言行也有條不紊,淡然如初。
然而他這般反應落在鳳瑤眼裡,心頭深處,則越發的酸澀莫名。
這顏墨白啊,永遠都不會在她面前崩潰,甚至頹喪,以前是,如今亦是。她曾記得,她也不止一次見得他如此疲憊虛弱的模樣,卻也每次,他都是淡定自若,雲淡風輕。
她甚至還清晰記得,當初這顏墨白在青州一帶的荒山上墜入深洞,甚至還與一道墜入洞中的野狼搏鬥,縱是最後滿身是血,身上傷口血肉模糊,那時,他也能雲淡風輕的來一句不過是皮肉之傷,不足為題償。
是以,不得不說,論及耐性與忍痛的本事,她的確不及顏墨白,論及臨危不亂與雲淡風輕,她姑蘇鳳瑤,也的確及不上他。
思緒翻騰搖曳,神色幽遠磅礴,而卻因思緒大起,她蒼白的面上,那股悲涼複雜之色越發濃烈。
待得片刻回神後,她不再耽擱,當即伸手探入顏墨白的懷裡,修長僵硬的指尖,從他懷中掏出了一隻火筒。
「拔開引線,扔遠,越遠越好。」
顏墨白那嘶啞虛弱的嗓音再度適時而起。
鳳瑤並未回話,僅是稍稍垂眸,目光在手中的火筒掃了一眼,隨即當即將引線拔下,趁著火筒火花直冒,刺啦作響之際,她拼盡全力,驀的將火筒朝遠處一扔。
瞬時,火筒躍過層層灌木,消失在遠處,卻待片刻之際,一道焰火與響炮聲同時而起。
此際的天色,不知何時有些暗了,此番焰火升騰而起,瞬時將天空點得越發明亮,而那一道道突兀的響炮聲也是極為刺耳,待得炮聲落下,四方之中竟還有餘音迴蕩。
「那邊,在那邊。」
一時,山坡上方不遠頓時有道道粗獷的吼聲鱗次櫛比的響起。
鳳瑤眉頭一皺,還未徹底回神,顏墨白那疲憊嘶啞的嗓音再度從容淡定的響起,「長公主可否扶微臣起來?此地不宜久留,你與微臣,需儘快找到避難之所。」
鳳瑤應聲回神,不敢耽擱,急忙伸手去攙扶顏墨白。
奈何自己也渾身疲憊,滿身鮮血猙獰,縱是身上穿了金剛紗衣,奈何兩腳與胳膊身子脖子上都是刀傷縷縷,血流不止。
只是,許是疼得太過,亦或是因疼得太久而適應了這種疼痛,此番,倒不覺疼痛太過突兀入骨,奈何,待得強行伸手將顏墨白扶著站定之際,顏墨白竟如渾身乏力一般整個人朝她倚來,隨即全身一半的重量竟壓到了她身上,惹得她雙腿顫抖踉蹌,幾番都要站之不穩。
顏墨白終是極為難得的皺了眉,一手摳住了一旁的樹幹,竟似要脫離鳳瑤而強行站定。
鳳瑤瞳孔微顫,抿了抿唇,腫脹的雙眼朝他落來,低沉嘶啞而道:「既是站不起了,便無需太過為難你自己。本宮方才在馬背上休息了一番,此際,帶著你去找藏身之所的力氣倒是有。」
她嗓音低沉嘶啞,語氣則夾雜著幾許緊然與微顫。
顏墨白強行勾唇,微微而笑,只是那般笑容映襯著他那滿是鮮血的面容,竟破天荒的顯得不倫不類,再無常日的溫雅如風,反倒是猙獰駭人。
「微臣不過都是些皮肉傷罷了,是以……」
這話入耳,鳳瑤心口一沉,心底頓時莫名的極為不喜他這話。不待他後話道出,她便已嘶啞低沉的出聲打斷,「皮肉傷也不可疏忽。再者,你今日又是與樓蘭兵衛周.旋,又是護著本宮從上面滾下來,身上的傷,定是早已猙獰嚴重。」
說著,嗓音越發一沉,「是以,你不必在本宮面前硬撐什麼,既是無力而站,本宮,扶你便是。」
這話一落,分毫不待他反應,強行穩了穩心神,再度伸手將他扶住,正要往前。
顏墨白足下不動,整個人依舊緊靠於樹,不曾朝鳳瑤斜來。
「長公主可是怕微臣亡了?」他突然開口一問,嗓音嘶啞之至。
說著,待見鳳瑤瞳孔越發一縮,他繼續道:「又或者,長公主此番如此扶著微臣,是為報.恩?」
鳳瑤滿目緊烈的凝他,不答反問,「攝政王執意要在此際與本宮探討這些?你且莫要忘了,樓蘭兵衛就在周圍,此番若再不逃,早晚會被樓蘭兵衛搜到,到時候你我仍是必死無疑。」
顏墨白神色微動,深邃疲倦的瞳孔朝鳳瑤認真的掃了兩眼,隨即勾唇笑笑,嘶啞而道:「微臣無心浪費時辰,不過是想提醒長公主一句,往坡上行罷了。樓蘭兵衛見得你我二人滾落山坡,定會在坡上大肆搜尋,你我,只管往坡上回逃,待行至山坡中間,再尋一處隱秘之地藏身,只要,你我能再撐兩個時辰,那時,伏鬼他們便可策馬抵達了。」
伏鬼……
乍聞得這二字,鳳瑤心口越發的顫了兩下,幽遠厚重之中,卻也是酸澀之至。
待沉默片刻後,她僅是強行按捺心神一番,不再言話,隨即再度稍稍用力扶了扶顏墨白胳膊,示意他放開一旁的樹幹。
顏墨白深眼朝鳳瑤凝了一眼,終歸是將一旁的樹放開,隨即傾身而來,稍稍斜靠在了鳳瑤身上。
此番上坡,足下崎嶇不平,荊棘叢生,再加之她自己也已無太大力道,又擔憂兩手扶不住顏墨白,是以,待得思忖片刻,鳳瑤終還是學著顏墨白的樣扯下了身上的一條衣袂,這回,則是將顏墨白緊緊的捆在了她後背。
顏墨白並無拒絕,極是從容的來者不拒。待被鳳瑤捆在後背後,他便極為自然的將下顎抵在了鳳瑤肩頭,疲倦嘶啞的自嘲而笑,「微臣此生,從不曾被人如此捆綁過,雖是腰間勒得慌,但微臣則覺欣喜。」
鳳瑤咬著牙,兩手努力的攀著周遭的樹木朝山坡上行,足下也刻意的踩得極穩,行走也極是小心翼翼,隨即趁著喚氣的空檔,下意識的嘶啞而問:「欣喜什麼?」
顏墨白嘶啞的嗓音幽遠半許,唇瓣吐出的熱氣微微縈繞在她脖子,酥酥麻麻,卻又莫名的覺得荒涼破敗。
「欣喜,微臣竟也有與長公主同進同退,浪跡天涯之時。」
鳳瑤瞳孔一縮,冷沉沉的道:「都這時候了,攝政王竟還有心思調侃。」
「絕非調侃。」
顏墨白突然出聲,回答得極是乾脆,只是那脫口的嗓音,卻莫名的認真而又平寂,似如從心口深處道出一般。
「自打小時候離開楚京,微臣,便一直在浪跡天涯。青州呆過,邊塞呆過,大旭其餘之地也短暫停留過,京都城,也安居過,但這些地方,皆不過是過足之地罷了,僅是路過,僅是浪跡,絕非停留,但如今此際,微臣倒不覺此番浪跡極是孤單,或許,有長公主以命相陪,共同進退,這種感覺,自也不差。」
鳳瑤努力的拽著周遭樹幹朝山坡上爬,冷哼一聲,「樓蘭兵衛的刀口都快架到你我脖子上了,這等時時受危的處境,攝政王竟還說不差?」
「長公主以前不是說生死皆有命數嗎?怎麼,難不成長公主今日也怕了?怕當真與微臣,葬身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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