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為她而亡(2/2)
她滿目陰沉,強行忍痛朝一旁躍去,待踉蹌站定在地面,安義侯冷笑一聲,瞅著對面的樓蘭兵衛便道:「阿爾躂,這女人似是穿了什麼,竟刀子難入。你且莫要砍她身子了,砍她腦袋!」
安義侯雙眼微眯,語氣粗獷邪肆。
那樓蘭兵衛悟然開來,當即點頭,揮刀便朝鳳瑤腦袋招呼過來。
鳳瑤瞳孔越發一縮,神情陰冷,正要強行支撐身子應戰,不料眨眼之際,數十名大周精衛已從樓蘭兵衛里脫身開來,迅速持劍朝那阿爾躂與安義侯招呼,而剩餘的幾名精衛,則躍至鳳瑤身邊,急促而道:「長公主,走!」
這話一落,分毫不待鳳瑤反應,扯著鳳瑤便朝一旁的打鬥缺口疾跑。
鳳瑤被他們拉著,疾馳往前,陣陣血腥味濃烈刺鼻,她抬眸朝前身邊幾名精衛一掃,才見幾名精衛渾身是血,猙獰磅礴,那些腿上甚至脖子上的傷口,竟在血流如注,然而他們卻在咬牙強撐,甚至在拼著最後一口氣,努力的,孤注一擲的,拉著她朝前跑。
心底的揪痛,頓時變得麻木,一股股震撼之感,瞬時漫遍了四肢八骸。
此生之中,除了司徒夙之外,她從不曾這般憎恨一人,但如今那安義侯,甚至整個樓蘭之國,一遍又一遍的觸犯著她的底線,這些滿目的鮮血與猙獰的打鬥聲,也順勢在心底生根,速長。
鳳瑤雙眼發著顫,心底發著顫,所有所有的神情與思緒,全然被磅礴怒意與恨意替代。
倘若日後不殺安義侯,不破樓蘭,她姑蘇鳳瑤,定不會善罷甘休!
心底決絕之意濃烈厚重,厚重得令她難以承受。
她牙關緊咬,努力隨著精衛們朝前疾馳,而周遭的大周精衛,竟也似是有意強行護她離去,竟紛紛不顧一切的從周遭拼殺之中抽身過來,手拉著手組成人牆,強行,用肉身為鳳瑤拼成了一條空道,任鳳瑤與其餘幾名精衛速速通過。
他們不再反抗,僅是堆積為成人牆,堅強而立,任由身後的樓蘭兵衛們將彎刀朝他們脊背層層招呼。
他們緊咬牙關,雙目睜得欲裂,渾身發顫發抖,但卻無一人亂了人牆的陣形。
風聲浮蕩,全然將血腥味卷著上涌。鳳瑤一路往前,耳里聽到的,是刀子入肉的撕裂聲,是骨頭與刀子碰撞的脆悶聲,眼裡看到的,是兩側強行拼成人群的精衛們瞪大的雙眼,是他們,絕望的神情。
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啊!
是排山倒海般的孤寂與悲涼,是無助,卻又強行堅韌的執拗。
只是她姑蘇鳳瑤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得他們如此用性命來隨,來護。
「殺!給本侯殺!」
正這時,安義侯那怒意磅礴的嗓音從不遠處揚來。
鳳瑤卻已然有些聽不見了,她被身旁幾名精衛們強扯著往前,待被送上烈馬時,其中一名精衛也躍身上來坐定在她身後,隨即揚鞭而起。
烈馬嘶鳴幾聲,踢踏而出,迅速奔騰。
鳳瑤滿目僵硬,渾身發顫,整個人震撼僵硬得已然失去反應,待不知奔了多久,突然之間,身後貼她而坐的精衛突然鬆了韁繩,整個人陡然摔了下去。
鳳瑤僵然的瞳孔一縮,整個人這才回神,待回頭一望,才見那摔下馬的精衛已然離她極遠,正呈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匍匐在地,而那人後背,箭羽數十,猙獰而立,鮮血浸透鎧甲,儼然,身子早已被利箭射成了蜂窩。
她瞳孔顫得厲害,渾身抖得厲害,卻也僅是片刻,策馬奔在一旁的另一精衛迅速躍身過來,再度坐定在了鳳瑤身後,策馬揚奔。
「樓蘭之衛數目龐大,屬下等人單力薄,護不住長公主入得楚京了。等會兒在前方拐角之處,望長公主迅速躍馬,竄入官道旁的灌木叢中躲避。屬下等,再策馬往前,引開樓蘭之人,待得所有人走遠,長公主再一路往南,走小路歸得楚京。到時候,皇上定會為長公主庇護,護長公主周全。」
風聲烈烈里,耳畔,揚來身後精衛嘶啞不堪的嗓音。
他嗓音極為發緊,虛弱難耐,然而語氣中夾雜的那一股股決絕之意,卻是怎麼都掩飾不住。
鳳瑤滿目發滯,僵硬的抬眸朝前方不遠那山邊的拐角處掃了一眼,心底僵澀難耐,顫抖不堪。
她並未言話。
身後精衛生怕她不曾聽見,再度緊著嗓子虛弱出聲。
鳳瑤甚至都不敢回頭朝他望去一眼,僅是僵硬的坐著,沉默著,卻待得烈馬剛巧路過那道拐角時,她終歸是重重的點了頭。
時機正好,不可再錯過,身後追兵重重,無疑,此際並非重情或懈怠之際。
這些大周精衛貌似護她脫困,全軍覆沒,她姑蘇鳳瑤此番活著,無疑是用千軍性命堆積,滿身血命,厚重難掩。
她游離僵硬的神智終於回攏,不再耽擱,當即用盡全身的力道提氣飛身,卻待身子剛剛脫離馬背之際,身後精衛低低而道:「長公主保重。」
這話,依舊被烈風席捲,徒留幾許殘音,然而鳳瑤卻聽得清晰入骨。
待飛身躍入官道一側的灌木叢中後,她雙腿一軟,抑制不住的癱軟下來,隨即下意識迅速抬眸一望,就著密集的灌木葉子的縫隙望出去,則見那幾名隨她而護的幾名精衛,皆後背插著箭羽,鮮血淋漓,頃刻之間,他們已策馬遠去,背影逐漸猙獰縮小,似如不歸。
分不清心底是何情緒,她僅是滿身乏力,呆呆的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片刻,樓蘭精衛層層追來,千軍萬馬的蹄聲似要將周遭震得地動山搖一般。
鳳瑤滿目頹然無力的朝那些樓蘭兵衛盯著,神情麻木,心底麻木,她也能清晰見得,那策馬行在最前的安義侯滿目的粗獷邪肆,興味不淺,似如此番往前追逐,就像是在追逐一隻志在必得的野物一般。
鳳瑤瞳孔一顫,靜靜的凝著,一動不動。
直至,安義侯一行人徹底踏馬走遠,她才如全然脫力一般,整個人全數倒在地上,雙目猙獰乏然,卻是片刻之際,有熱乎的東西自臉頰滑落,溫熱之感莫名的刺痛了臉,而待真正反應過來,她才覺,雙眼也酸澀難耐,刺痛難掩,她竟是,落了淚。
她並非是個容易感性之人,曾記得當初大旭破敗,她以一人之力強行面對所有危險與爭鋒之際,皆不曾落淚,只是後來偶爾累從心來,才突然情緒崩塌,悲傷難掩。但如今這次,她卻是莫名的落淚,那種酸澀之感,積累滿腹,濃烈厚重得似要溢出來。
那些大周精衛,的確是顏墨白的屬下,的確與她姑蘇鳳瑤無親無故,毫無干係,只是她從不曾料到,那些精衛,竟會為了她,全然努力的組成人牆,甚至全然不曾反抗的任由樓蘭兵衛對他們肆意砍殺,便是,皮開肉綻,鮮血飛濺,他們,也僅是緊咬牙關,不曾動彈分毫。
她永遠都記得,那些精衛絕望卻又執拗的神情,面色的緊繃,瞳色的無助。她也永遠都記得,這場震撼的廝殺,一千多名精衛與侍奴,頃刻之間,為了她姑蘇鳳瑤一人而全數覆滅。
思緒越發的翻騰搖曳,那種震撼悲傷之感,明顯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