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怕(2/2)
「姐夫啊!」
祝浩自然的,拍了拍手裡的詩集,「你看……這個我想要很久了,可跑了很多書店都沒買著,姐夫一句話,昨天下午就給我送來了!還有我這眼鏡……眼科專家給我看的,重新配的,現在我的世界一片光明,姐,我這未來姐夫……哎!!」
我弓著手指就敲了他額頭一下,「誰同意你要連雋東西的,他該你的啊!」
「不是……」
祝浩揉著額頭委委屈屈的看著我,「我沒要,是姐夫說……」
「好好說話!」
我橫著眼,「叫連大哥!」
『姐夫』這稱謂沒啥,但我看祝浩說話這勁兒就覺得不舒坦,怎麼聽怎麼一股子舔白味兒。
咋滴,被高大壯那貨給傳染啦!
「我是叫連大哥的……可連大哥不讓我叫連大哥……」
祝浩吭吭的,:「他對我說,誰都可以叫他連大哥,唯獨我不可以,讓我儘早熟悉『姐夫』這兩個字,至少私下裡得叫姐夫,這樣,他聽著也舒坦……」
「……」
我臉不知怎麼就紅了,「連雋真這麼說的?」
好意思嘿!
「嗯。」
祝浩垂下眼,「我還覺得這稱呼俗呢,想叫哥的,可姐夫說了,他聽著順耳……」
我抿著唇想笑,算了,既然是某人自己要求的,咱就不說啥了!
抬手一摸,頭上好像還有東西,回手拿過床頭柜上的小鏡子照了照,還行,沒給我包的跟阿拉伯人似得,就額頭上貼了一四方的紗布,臉上紅腫退了,不過那時候被小姑打的太狠,還有淺色的印子在——
「姐,你怎麼不問問你睡了幾天?」
祝浩有些疑惑的看我,「還有,陳英明他們的事兒,你怎麼全不問啊。」
「……」
我手上一頓,放下鏡子,又看向水晶花瓶里的白玫瑰,「那花兒是連雋特意找人買的嗎?很香呢。」
「這病房都是姐夫安排的,肯定是啊。」
祝浩擰眉,「姐,你……」
「你就直接說,事兒處沒處理完就成。」
我直看著白玫瑰,實在不願意去回憶那晚被人按著磕頭的場景,心尖兒噬扭的,太疼,「哎,對了,我三叔來了吧!」
「三叔前天上午就到了!!」
前天……
我縷了下,「這麼說,我睡了三天?小姑父和二姨是晚上走的,那就是小三天,當晚去殯儀館發喪就算一天,前天一天,那麼,葬禮昨天就結束了吧。」
陳英明和葉紅玲這種暫時都不能下葬,人走的歲數年輕,太早,再加上是意外橫死的,入塋地都怕他們不甘心的鬧騰,一般火化後都會在殯儀館的骨灰存放處放一到三年不等的時間再找地兒入土。
時間線拉長了,後事兒也相對簡單,不用緊趕慢趕的找墓地啥的。
「沒有……」
祝浩把那本詩集放到一邊,寶貝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怕摔到的樣兒,一看就知道,連雋這禮物送的他可心了,「姐,你是睡了三四天,但陳英明和葉紅玲的葬禮是今天才完事的,推了一天,要不是三叔到了,指不定還得推到啥時候呢!」
「為什麼?」
我緊了緊眉,隱約的猜到什麼,「那天不是都抬上車了麼,還有問題……?」
這個小人,應該徹底賴我頭上了吧。
「有!那小人麼!」
祝浩抿了下唇,「祝小英找的那個先生,根本就是個不靠譜胡說八道的,那晚我不是陪你到的醫院了嗎,回頭殯儀館那邊就出事兒了,人死了不是都得穿衣服化下妝,但是陳英明和葉紅玲那衣服怎麼都穿不上,聽說那屋裡的燈一直閃,各種解釋不清的奇怪事兒,後來都給那殯儀館的美容師嚇到了,死活不敢在動陳英明和葉紅玲……」
我聽著沒言語,這麼說,陳英明帶著那葉紅玲是追到殯儀館作了?
那先前呢,既然不甘心,為啥還讓黑西服抬屍體?
差頭到底在哪?
「姐,你都不知道,那殯儀館的美容師不都經驗豐富的啊,他們什麼樣的屍體沒接觸過,可愣是被陳英明和葉紅玲給嚇到了!當時祝小英好像還要找那個姓杜的,但那姓杜的當時都被姐夫的人揍得昏迷在區醫院了,沒辦法,就等著三叔到才處理的……」
我抽回神,「祝小英會信我三叔麼?」
「她不信能行嗎!」
祝浩嘆了口氣,「那三叔別看經常喝的迷得乎的,還是挺厲害的,進到那殯儀館的美容室看了一眼就說陳英明是犯小人了,葉紅玲也是被陳英明壓著也走不了,和那姓杜的之前說的一樣,然後我媽就和祝小英搶著說你們在墓園下見到個道士的事兒,然後有一點就被三叔給推翻了,就是三叔確定,那小人不是你,而是……我媽和祝小英。」
呵……
我澀澀的扯了扯嘴角,「然後呢,你媽和祝小英沒質疑麼。」
明擺著的!
那姓杜的愣是睜眼說瞎話!
「她倆還說是你唄!」
祝浩也是鬧心巴拉的樣子,「可是三叔咬准了,百分百不是你,聽說當時特別鬧,三叔還給了我爸一個耳光,氣他怎麼沒保護好你,讓你在外頭磕頭……這要不是聽說那姓杜的傷的很重,那三叔都準備去揍那姓杜的了……」
我靜靜地聽,低頭摳著手指,想說什麼,又沒必要。
讓我窩心的,最護著我的,只有大奶奶和三叔了。
「後來,我爸就說要聽三叔的,讓我媽和祝小英配合,就在當天晚上,三叔就帶著我媽和祝小英到了那護城河的大壩邊兒上,讓我媽和祝小英一直磕頭,順著那大壩一路磕到了河邊,磕的也是頭破血流的……」
一直磕?
我微微擰眉,明顯是三叔故意的!
這東西,哪用磕頭見血!
只要燒點紙,誠心誠意的念叨念叨,認個錯,基本就沒問題了,死人啊,哪裡會跟活人一直較勁,他較不過啊。
像陳英明那種的,只是要一句話,咽一口氣,而已。
「等磕完頭,燒紙後一回來,殯儀館那邊就能正常穿衣服,化妝,燈也不再閃,啥邪事兒都沒有了。」
祝浩前後說的明白,「反正,現在家裡人都知道,被那姓杜的給框了,你根本不是小人,三叔也說,這事兒那姓杜的是故意往複雜上整的,目的就是騙錢,還跟咱爸說,這麼簡單的事兒,你一眼都能看出來,問咱爸為啥不信你。」
「……」
我無話可說,為啥不信我?
家裡有人信我嗎?
就在小姑和我媽嗆嗆時,只要稍微留意,就會聽明事件始末,她們倆本身就在互相推卸責任了,沒成想,最後這受害人居然成了我!
滑天下之大稽的!
清楚的就是,三叔在處理這件事時,也是故意往複雜上整的。
目的,泄泄私憤,不然,他不會那麼折騰我媽和祝小英。
在這裡,我還得謝謝那陳英明,他要不是一根筋兒的跟到殯儀館去作一作,這被抬上車的事兒還真掰扯不清了!
「我三叔來看過我嗎?」
我抬眼看向祝浩,:「和連雋見過面嗎?」
「三叔肯定得來看你啊!」
祝浩點了下頭,「不過,他沒和姐夫見到面,三叔到的當天上午,就被姐夫的人接來先到醫院看的你,聽醫生說你沒大礙才回頭去的殯儀館,那時候姐夫正好接到電話要出去辦事,岔開了,不過他們倆通過電話,姐夫回來也說,一定要和三叔見見的,姐夫說他知道,三叔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人。」
我鼻子又開始發酸,矯情的,連雋怎麼什麼都知道!
「祝浩啊,可是你……怎麼會對這些事這麼了解?」
我有些納悶兒,「這幾天,你是醫院和殯儀館兩頭跑嗎?」
不像他性格啊!
「沒有,我才不去殯儀館呢,以前就煩他倆的,死的還跟鬧笑話一樣……」
祝浩悶悶的,「是姐夫的人一直在殯儀館,回來和姐夫交代這些時我聽著的,姐,那陳英明和葉紅玲占了姐夫老大的便宜了,聽說,他倆是在殯儀館最好的祭奠廳辦的,奶奶都沒那待遇,姐夫一下子訂了兩個呢,沒讓咱家出錢的!」
「那,爸呢?」
我張了張口,「咱爸……感謝連雋嗎?」
不能吧!
「他……」
祝浩看著我搖頭,「好像沒感謝,他對姐夫,挺怕,還挺生氣的,因為……姐夫給他打了啊,而且,他這幾天被媽和祝小英鬧得夠嗆,忙叨的都要瘋了,就給你手機打了幾通電話,都倒不出空來看你……」
我點了下頭,「祝浩,你回頭得提醒下爸。把殯儀館祭祀廳的費用還給連雋,人家沒義務給咱出這錢……」
「我說了,爸說給!」
祝浩應著,「只是現在太亂了,聽姐夫的人講,咱媽和祝小英打了好多通,她們倆去河邊下跪磕頭時還掐了一陣,差點沒掉進水裡,那祝小英還抽了呢,好像現在也去醫院了,區醫院……」
我都不願意去想那畫面,頭疼!
「姐,你還有要問我的麼?」
祝浩可有耐心的樣,「大壯哥也給你來電話了,不過我就說你發燒生病了,要請幾天假,沒說你是被那姓杜的先生給……」
「這不重要。」
我淡聲打斷他,「大奶奶知不知道我的事兒?」
大奶奶肯定不會為了陳英明和葉紅玲的事情跑一趟,就算她肯,三叔也不讓的。
「大奶奶知道你病了。」
祝浩看著我,「但沒說你是怎麼病的,三叔來看你那天上午就差點哭了,他當時就交代說千萬不能讓你大奶奶知道你被那姓杜的給按下磕頭……反正就……」
「我懂了。」
我扯著嘴角笑笑,「這就對了,別讓大奶奶擔心就行,她那歲數,經不起這個……」
病房裡短暫的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的灑落進來,落到那玫瑰花瓣上,一室的馨香——
我看著光暈有些失神,木木的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恍若隔世。
「姐……」
「嗯?」
過了許久,祝浩才輕輕地朝我張口,「你有沒有什麼心裡陰影啊,姐夫還說,如果我看到你醒了悶悶不樂,就讓我打個電話,找心理科的醫師過來和你聊聊,怕你……」
「呵~」
我輕笑一聲,轉眼看向他,「活在這珍貴的人間,水波溫柔,太陽永存,祝浩,你覺得,我需要心理醫師嗎?」
「可是……」
祝浩張了張嘴,「那晚,我看的都覺得你……你會對爸媽失望吧……還有我,我沒衝過去……」
我直視著他眼,「你也說了,小姑和媽媽當時都要瘋了似得,你怎麼衝過來,能給三叔和連雋去個電話,就算是……總之,我是要謝謝你的……真的……」
忍著絲絲的酸楚,對父母,我想說,當期望值很低很低的時候,失望,也就構不成打擊了。
即便,我覺得受到了傷害,那又如何?!
爸爸態度在那晚被連雋質疑時表明了,他覺得小姑父和二姨的死太過丟人,他只是想快一點讓他們倆的屍體上車,根本無暇顧及別的了,對我,說的就是理解啊。
我不理解,但也沒心氣兒去苛責,沒用啊,咱是能和父母斷絕關係啊,還是能做到老死不相往來?
想明白了,就只能逼著自己向前看了。
「姐?」
「我沒事。」
我沖他笑笑,「過去就過去吧,那個,姓杜的怎麼樣了?」
「他啊,現在應該回家了吧,養傷的時候好像又被揍了幾頓,姐夫的人說他和他侄子道歉不誠懇什麼的,後來,他們倆錢都沒敢說要……」
祝浩說著,吐出口氣,「姐,其實你這男朋友,真挺狠的。」
「?」
我佯裝不懂,「具體點。」
「就是……」
祝浩撓撓頭,「他是對我很好,特別好,但我知道,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你看啊,他連我爸都打得,那不也是你爸麼,如果當時我媽也跑過去了,我想,肯定也得挨揍……我挺怕他的……」
我有些失笑,「怕他揍你啊。」
「不是,就是……」
祝浩垂著眼,「我就是覺得,他太厲害了,姐,他家,是不是特別有錢那種的,我看那保鏢好些個,還都叫他小爺什麼的……」
「他家開藥店的。」
我簡單概括,「條件是很好,至於稱呼,那是人家內部的事兒,你甭多想!」
「不是,我的意思吧……」
祝浩吭哧癟肚的,「我就是覺得,姐夫看上去,沒有洛北哥的性格好,他有點陰晴不定,那臉色一沉,挺嚇人的……」
「他又不吃人!」
我笑了一聲,「誰還沒個面部表情啊!」
再者說,我還就得意他這性格,對我路子!
辦事痛快,敞亮,周道!
要命的是長得還帶勁!
咱承認,對連雋,那就是始於顏值,而淪陷,就是他一次次在我驚慌失措時的出現。
最初,是奶奶走時,他在水房的擁抱,然後,是入學第一天,他拄著拐的探望,小建中麼,其次,是他招搖的和警車一起出現……最後,是在我崩潰的無以復加時的那聲蠻蠻。
蠻蠻,有我在。
嗯,我是他的蠻蠻。
認識一個人,不在於時間長短,而是交往深淺。
連雋對我的付出,無法計算。
「姐,那你不怕他啊……」
祝浩小心翼翼的看我張口,「我就怕,以後他不開心了,你倆吵架,他能不能……」
「能什麼?打我啊!」
我笑的有些無奈,「祝浩,其實,這問題你應該去問連雋!」
「啊?」
祝浩不解,「我問他什麼,問他怕不怕你?」
「我怕。」
清潤的男音傳出,我激靈了一下,轉過臉,連雋微斜著身子就倚在門框處,眸底輕閃著笑意,望著我,不知看了多久的樣兒,「小舅子,我可以老實的告訴你,這輩子,我最怕的就是你姐姐,祝精衛耶娃瓦列里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