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情這一字(2/2)
易晉見我坐在那裡不說話,他走了上來,緩緩蹲在了我面前,笑著看向我問:「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說:「難受,頭疼。」
我剛要抬手去敲腦袋,易晉一把扣住我的手說:「藥都吃了嗎?」
正在替我收拾東西的安妮立馬插了一句話說:「還沒呢,剛才一直勸著易小姐吃,可是她都不肯。」
易晉責備的看了我一眼,我想了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現在都快成了藥罐子了。」
易晉沒有理我,他走到桌邊把我藥拿了過來後,遞給我說:「不准給我漏,全都吃了。」
我老老實實哦了一聲後,從他手上接了過來,然後一顆接著一顆把那些藥吃了下去,十幾顆藥,終於全部被我吞了下去後,我緊皺眉頭看向易晉。
他見我眉頭幾乎皺成了一團,他低笑了出來,接過一旁安妮遞過來的話梅,然後塞到了我嘴裡,他笑著說:「好了,這才聽話。」
他推著我的輪椅便朝病房外,終於要出了這個鬼地方了,我心裡自然說不出的開心,在易晉推著我的時候,我仔細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說:「易晉,爸媽呢。」
易晉推車的動作停了停,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說話,而是隔了一會兒,繼續推著我朝前走著說:「因為工作原因,兩年前他們就去了國外,要過五年才能回來,不記得了嗎?」
這些我還真是有些記不得了,我腦海內最後的一點記憶,就是我和我媽拌嘴,叫嚷著要和趙州結婚,可是趙州呢?趙州去哪裡呢?
醫生說我的記憶停在了十年前。十年前啊,還真是一個可怕的數字。
我不知道這十年裡的自己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一切好像都沒怎麼變,易晉看上去除了跟印象中成熟了不少,倒也沒有多大的變化。
易晉推著我出了醫院後,最終我們停在了一輛車前,我不知道他腰帶我去哪裡,可是我找不到我媽和我爸,所以現在也只能讓他安排著,他正要彎身來抱我的時候,我立馬往周圍兩側看了幾眼,嚇得立馬敲了兩下他說:「會有記者的。」
易晉只是輕輕一笑,沒有說話,他抱著進入車內後,便替我系好了好安全帶,他拿了一根體溫表,掰開了我的唇,便把溫度計塞在了我嘴裡。
我不知道自己生了什麼病,身體除了難受還是難受。
我含著體溫表好一會兒,易晉把東西從我嘴裡拿了出來,看了溫度沒有發燒後,他才把體溫表給放好說:「帶你去三番里養身體。」
我一聽,立馬有些緊張了,甚至是坐立不安,我說:「我可不去那裡,倒時候過去看,又是罰我跪祠堂。」
當我說完這句話後,我突然意識過來,十年了,十年的時間,老爺子怎麼都快一百了,還活著嗎?
我下意識看了易晉一眼,易晉沒有看我,而是抬手替我攏了攏衣服說:「不會有人再罰你了,放心。」
聽到他這話,我沒有想像中開心,反而有些難過,我小聲的哦了一聲。
雖然我沒有表現出來,易晉確實知道我的難過的,他手輕輕拍著我的頭,低聲安慰說:「年紀大了,每個人都會走上這一條路的,老爺子走的很安詳。」
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針眼烏青的手背,沒有說話。
車子從醫院開離後,我整個過程都在沉默著,不知道為什麼,這具身體現在虛弱的很,才坐了一會兒車,我就覺得自己想睡,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等一睜開眼,才發現已經到了三番里,車都停了,我一點力氣也沒有,有些惶恐的連聲喊了一句:「易晉,易晉,哥、哥——」
話才出來,一旁有雙手立馬抓住了我,我這才發現易晉就坐在我身邊,我看了他一眼後,有氣無力的問了一句:「我們是不是到了。」
他嗯了一聲,替我別了別散落在肩頭的頭髮。溫聲說了一句:「正好到。」
我有點挫敗的說:「我想下車,可是我沒力氣。」
我至今都接受不了,睡一覺醒來後,我的身體就成了這樣,連生活自理都成了問題,做什麼都需要依靠著別人,我甚至嚴重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廢了,如果不是他們和我說,這是康復的一個過程的話,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將死之人。
易晉沒有理會我的挫敗,而是小心翼翼將我從車上抱了下來後,他又問了一句:「不舒服嗎?」
我埋在他懷裡,無比難受的說:「我想吐,頭疼,沒力氣。」說到這裡,我不知道為什麼發了脾氣,這種對未知的恐懼,我大聲說:「你說我現在是不是就是殘廢啊!」
面對我的火氣,易晉沒有說什麼,也沒有生氣,他現在是什麼都依我的。無論我脾氣多麼的差,他都不會說什麼,脾氣對我好得不像話,這可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樣,以前我哪裡敢如此對他,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是不敢的。
一旁的人見我暴躁了,他們都不敢在此時亂說什麼,有條不紊的搬著我們的行李,易晉也仍舊有著良好的耐心說:「這是恢復期,會慢慢好的。」
我抓著他衣服說:「你每次都說會好,可是兩個月了,我還是動不了,我想自己走了,我不想讓你抱。」
我想了想,又說:「我都成了這樣了,我媽他們怎麼還顧著工作,都不來看我,而且都過了十年了,這麼大年紀了,他們怎麼還不退休!」
我一暴躁話就多。易晉沉默不語的聽著,他一直把我抱到易家老宅子的大廳,我才發現裡面的紅木家具都換了,換成了新的家具,這裡的房子似乎也被重新裝修了一番,和我記憶里的樣子好大不容,易晉把我放在了沙發上坐著,然後往我後背放了一個靠枕,輕聲聲:「這樣的告訴夠嗎?」
我胡亂的點頭,之後安妮便從保溫杯內拿著一碗中藥走了過來,她遞到我面前說讓我喝了,我靠在沙發上揉著眉頭說,我要休息一會兒再和。
這個時候安妮也不敢惹我,幫我把藥放在一旁後,便起身從我面前離開了,我在那歇了一會兒,那股令人作嘔的中藥不斷往我子裡鑽,我想了想,覺得早喝晚喝都要喝,可剛想去拿藥,誰知道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連藥都端不穩,那碗藥忽然就倒在了桌上。
所有人朝我這邊看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的心態差到了極點,將桌上擺著的花瓶和碗全都往地下統統往地下砸了去。
正在大廳內各自收拾著東西的僕人,全都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而進屋給我去拿毯子的易晉在聽到我這邊的動靜,他走了出來,看到地下一地的碎片,他忽然沉聲喚了一句:「易小樊。」
我喘著氣看向他,哭著朝他吼著說:「我不吃藥,全都是藥。」我停頓了一下,又說:「我現在就是個廢物,走也走不了,動也動不了,我還有什麼用!」
我狠狠敲打著自己那雙根本沒有什麼力氣的雙腿,易晉走了過來,立馬鉗住我的手臂,厲聲說:「給我坐好!」
我紅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他又沉聲說了句:「給我坐好!」
這是我醒來後的兩個月里,他第一次凶我,我不敢挑戰他,可也沒有做出示弱的表現,只是倔強的和他對視著。
他把我的手甩了下去後,他居高臨下站在我面前說:「你現在是要翻天了,是不是覺得我壓不住你了,就越發的無法無天了?」
我沒有說話。
他指著地下一碗藥和一地碎片說:「我告訴你,藥必須喝,一滴都不能少。」
我心裡對藥的反感到達了頂點,我和他對吼著說:「你愛喝你喝吧,反正我不喝!」
客廳內的氣氛,一下就陷入了冰點,正在忙著手上活的傭人都不敢再動,全都看向了我們這邊。
其實當我這句話脫口而出後,我就後悔了,我甚至有點怕易晉一耳光就朝我颳了下來,我臉上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什麼,可心裡卻是止不住的打和心虛。
正當忐忑不安的等著易晉的反應時,他卻什麼反應也沒有,對一旁的傭人吩咐了一句:「把地下的碎片收拾一下,不能殘留玻璃渣。」然後又對一旁的安妮說:「拿著中藥去廚房,文火燉出來。」
安妮聽到易晉的話後,不敢耽誤。立馬拿著中藥材去了後院找人煎藥,而傭人立馬在地下收拾著。
良久,易晉從一旁倒了一杯水,然後走了過來坐在我身邊說:「我知道藥很難喝。」他把手上那杯水遞給我說:「可是生病了,都要吃藥,不然怎麼好呢?」
我看了他一眼,有點內疚。
他手落在我低垂的腦袋上,繼續輕聲說:「以後不准這樣了,別人是沒人義務來承受你的情緒,清楚嗎?」
我看了一眼自己蒼白瘦弱的手,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醒來就成了這樣的廢人,任何人都沒有義務來承受我的情緒,就算再不開心,發火又能怎樣。
好半晌,我才低著聲音回了一句:「對不起。」
易晉聽到我這聲對不起,他微微一笑說:「我知道,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然後遞了一個東西給我說:「知錯能改的禮物。」
他手心內是一顆糖,水果味的,我看了他一眼,猶豫了兩秒,伸出手從他手上拿了出來,我將糖從包裝內拿了出來後,便含在了嘴裡。
那顆糖立馬就融化了,融化成了一小顆一小顆的砂糖,我感覺那些砂糖在嘴裡劇烈跳動,我睜大眼睛看向他。
他在一旁笑著問:「怎麼樣。」
我說:「跳跳糖!」
他見我開心成這樣,便無奈的笑了笑,之後易晉安撫下我的情緒後,便讓我在客廳內坐了一會兒,我還是不能久坐,有點累,他便抱著我回了房間。
我的房間是最朝陽的地方,裝修也是我的喜好,易晉把我放在床上後,便替我蓋好了被子,我沒有點害怕,我拖著他的手說:「哥,你在這裡陪我。」
他看向我,撫摸著我臉說:「睡吧,我陪著你。」
我這才敢放心睡過去,可睡過去後,夢裡又是光怪陸離的夢。我醒來又是晚飯時候了,頭還是有點疼,吃的不是太多,幾乎是易晉威逼利誘之下,才勉強吃了半碗飯。
鄉下的晚上永遠都是寧靜中帶著一絲煙火氣息的,我們吃完飯後,易晉又推著我進了臥室,然後抱著我去浴室洗澡,雖然已經有過無數回這樣的事情了,可我還是有些不自然,整個過程我很老實,也不敢亂動,任由易晉清洗著身體。
我望著自己瘦弱蒼白的手腕,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自己有點難過,我想往水裡面沉,易晉一把拽住我防止我溺水。
我覺得他這動作小心到有點過分,我笑著說:「我又不會淹死,才這麼淺,而且我會游泳啊。」
易晉不說話,全程緊繃著臉。他看向我胸口的那一處疤,我也不知道那個疤是什麼時候有的,等我醒來後,就有一把疤痕長在了那裡,他們也沒有告訴我這是什麼傷,有時候還有點隱隱作疼。
易晉替我清洗好身體後,便拿了一塊浴巾把我給包住,把我從浴缸內小心翼翼抱了出來,我很自然的圈住他的脖子,在他懷裡搖晃著還滴水的腳問:「易晉你說我到底得了什麼病,會不會好啊,為什麼兩個月了,我還是連床都下不了,我媽呢,她為什麼不給我電話,還有我身上的傷都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都沒人和我解釋,我好累哦,總是想睡覺,你說,我會不會有一天睡過去醒不來。我每次都不想醒來,我覺得不醒來挺好的,因為每次醒來頭都特別的疼。」
他把我放在床上後,便說了一句:「好了,讓我安靜一會兒。」他說完,直接拿了一本雜誌在我手上說:「安靜看會書,別說話。」
我有點委屈,他總是這樣一問到這些上面,他就顯得不太開心,有點嚴肅,我也懶得理他,翻了一個身後,便躺在床上泛著雜誌。
過了一會兒,我說:「我想我媽了,她要是知道我生了這麼嚴重的病,肯定會飛奔回來的,可是現在卻一點動靜也沒有,真奇怪。」
我又開始碎碎念著,已經在一旁處理工作的易晉看了我一眼。
我也回頭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影響到了他工作,便朝他吐了吐舌頭。繼續躺在那翻著雜誌,可還是老規矩,雜誌翻不過三頁,我又覺得無比的困,外面的星光正好,還有蟬鳴跟青蛙的叫聲,我總覺得這樣的夜晚哪裡見過,可是想不起來了。
我在被子內拱了拱睡了過去,這一睡真是舒服,第一次是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噩夢的,難得醒過來是神清氣爽的。
易晉昨天晚上似乎很晚才睡,因為我醒來的時候,他還沒醒。
我沒有吵醒他,輕手輕腳的從床的里側翻過他身上,剛想下床,還沒站穩整個人滾落在了地下,我腦袋磕在了地上,第一反應就是立馬捂著頭去看床上的易晉,他似乎沒有醒的跡象,我繼續從地下爬了起來,這個時候腿才恢復了一點力氣。我走了幾步,覺得好像沒有了任何問題,剛走到浴室想去洗漱,可才走到洗手台,不知道是不是地下的瓷磚太滑了,還是自己有沒有站穩,人便又往地下倒了下去,這次就沒那麼幸運了,我腦袋直接磕在了門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易晉忽然在外面大聲說了一句:「易小樊!
我沒想到驚動了他,可剛想從地下掙扎著起來,才發現自己把腦袋都磕出了血,我惶恐的抬頭一看,我身體已經被易晉直接從地下給抱了起來,他抱著我就出了浴室直接朝臥室走了去,他把我放在床上後,看到額頭上的血,整張臉徹底就冷了下來,我知道自己闖禍了,趕忙解釋說:「我、我、我只是想去洗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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