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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懷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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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無力保你們一輩子,現在所有事情我全都給你籌劃好了,我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條路,你是走還是不走。」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爺子,因為我覺得怎樣回答都是錯,老爺子看出我心內所想,他說:「你別管我對於你的決定是怎樣想的,你就告訴我。你想過怎樣的生活。」

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後悔的機會。」

我握緊拳頭坐在那裡沒有說話,整間病房又再一次陷入了安靜,老爺子也不催促我,就那樣看著我,等著我想好再來回答。

我在心裡反問自己,我想過怎樣的生活,其實我心底是一片茫然的,我也問不出自己答案。

差不多是十幾分鐘過去,老爺子知道我現在心底一片凌亂,他說:「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動搖你的決心,可是小樊,你必須清楚的意識到兩點,第一,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易晉在一起,你們兩個人纏在一起,只會毀了彼此,第二,你時刻要清楚的明白,易晉是你的誰,這兩點只要你想清楚了,你就會有答案,現在你也別急於告訴我。」

老爺子不想和我多說什麼,他的話點到即止,他說完,便又說了一句,讓我回去好好想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老爺子的病房走出來的,我只知道,以前我以為還很遙遠的事情,原來如今是近在咫尺,可是我又該怎樣選擇。

吳霓見我一臉慘白和恍然,跟之前進去的模樣有很大不同,便略疑惑的看向我。

我出來後,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整個人靠在門上就那樣看著走廊的一處窗戶外,之後易晉便帶著於曼婷從醫生辦公室內走了出來,他沒有告訴我醫生和他說的情況,而是讓於曼婷先送我回去。

我也沒有反抗,而是很順從的跟著於曼婷離開了醫院,回到家後,我坐在沙發上那一刻,僕人從廚房端出來一杯茶出來遞給我,我剛想喝下去,可當那花茶甜膩的香味直鑽尖時,我捂著子,將手上的杯子往地下一丟,便將擋在我面前的僕人還有於曼婷給推開,衝到洗手間便對著水槽一陣猛吐。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胃,想要見那股噁心給按下去,可手上的力度用的越大,那股噁心感卻越來越強烈。

於曼婷和僕人被我這突然的反應嚇了好大一跳,全都走了上來在我身後問,有沒有是事。

我回答不上他們,反而越吐越厲害,把今天吃的東西都一併吐了出來,我才覺得那股噁心感暫時被壓下去了不少。

我用冷水反覆潑在了臉上,覺得人冷靜了不少後,這才精疲力盡抬起頭來,僕人和於曼婷小心翼翼扶著我走出了洗手間,當我坐在沙發上後,於曼婷便遞了我一杯水,她沒敢再給我花茶。而是純淨水,溫的。

她皺眉問:「需不需要讓醫生過來一趟。」

我說:「不用了,只是有點累而已。」

於曼婷見我臉色蒼白,還是有點擔心問:「我看您還是找個醫生瞧瞧,放心點。」

僕人也在一旁說:「是啊,小姐,剛才嘔吐成這副模樣,總歸是不好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滿身疲憊的往沙發上靠了靠,而後低聲說:「我想休息。」

於曼婷和僕人見我這副模樣,沒敢說什麼,只好扶著我上樓,到達樓上,我捂著肚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我太清楚那種感覺意味著什麼了,我放在小腹上的手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用力,用力到我恨不得將手穿進肚子裡,將裡面的東西該拿的全都拿出來。

我蜷縮在床上,當我感覺下體有濕黏之意傳了過來,我手停頓了一下。抓住小腹的手終究沒有敢再往下去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到半夜三點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睡過去,臥室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僕人的說話,以及易晉的腳步聲,他的腳步聲和容易讓人辨認,無論是腳步如何的匆忙,都很沉穩。

僕人跟在他身邊,一直說我回來後的情況,當門打開後,易晉沒讓僕人再跟著進來,而是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僕人沒敢再停留,退下去後,易晉便關上了門走了上來,他到達床邊後,便將我從床上給抱了起來,見我滿臉的眼淚,他抬手一一擦拭了一下,他說:「僕人說你今天嘔吐的厲害,沒事嗎?」

我反抱住了他說:「吃多了海鮮。那邊的天氣我本來就不適應。」

易晉將我摟在了懷裡,低聲說:「好了,既然身體不舒服,這幾天在家裡就好好休息,別出門。」

我將他頸脖抱緊了三分,只是嗯了一聲。

易晉撫摸了兩下我的腦袋,也沒有再說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被他摟住的那一刻,我竟然在他懷裡有了睡意,易晉也沒有說話,而是抱著我在懷裡,看著我一點一點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易晉一大早去了醫院看老爺子,老爺子現在的情況不是太穩定,我在別墅內吃完早餐後,換了一身衣服也從別墅里離開,去的同樣是醫院,可去的是一間小醫院,當我排好隊,將所有的錢全都該交的交了後。有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十八歲那年,也是如此,一個人顫抖著手拿著錢和診療卡,在醫院裡茫然前行的。

那時候我身上還穿著校服,在婦科門診排隊的時候,所有人頻頻回頭來看我,我捏著手上的東西,死死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是來看月經不調的。

當終於輪到我,坐在醫生面前那一刻,醫生問我是哪裡不舒服,我說是小腹,那醫生問我是不是月經不調,我當時沒有說話。

她見我手一直捂著小腹,感覺我並不胖,可是小腹凸起的有些異常,便將我手從小腹上拿開,摁了兩下,問我:「你還是個學生吧?今年多大。」

我結結巴巴回了她一句:「十、十、八。」

在我回答完後,那醫生已經提前在電腦看到了我的資料,她面無表情的回了我一句:「你懷孕了。」

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無異於平地驚雷,還在後面排隊的人都同一時間看了過來,在他們的視線之下,我像哥小偷一般慌亂的低著頭。

那醫生沒有給我留半點情面,她問我是想怎麼樣,家裡人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們這裡是不可能私自替我拿掉的,必須要我家人來陪同。

那時候的自己根本受不了那些打量我的眼神,通紅著臉抓著桌上屬於我的病歷,便衝出了這間診室,走了好遠我都還聽見身後他們的議論聲。

「現在的孩子是怎麼了,看上去倒是白白淨淨的,才十八歲,就懷了孩子,父母都不管不教育的,真是太亂來了……」

又有人說:「是呀,是呀,那肚子一看就三個月了吧,肯定是在學校讀書亂來,把肚子搞大了。」

屬於成年人世界裡殘酷又閒碎的話。就像一根偌大的刺,扎在了我心上。

那天我從醫院回到了家裡後,便逃了課,一個人把自己關在了洗手間哭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時候我爸媽都沒有在家,他們工作很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外面旅遊,家裡長期只有我和易晉兩個人。

等易晉忙完工作回來後,在外面聽到了我的哭聲,便走了進來,將我死死埋在雙腿間的臉抬了起來,他看到我全是眼淚的臉,又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驗孕棒,一下就明白了什麼,他將我從浴室內抱了出去,又見我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拿了一件乾淨又寬鬆的衣服替我換了。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有孩子就生下來。

那個時候我不敢和他反抗,在他面前永遠都是唯唯諾諾,可一聽到他那句話,我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朝著沙發上的他又抓又打,易晉就坐在那裡抱著我,任由我發著瘋,到後面我整個人趴在他懷裡大哭了出來。

我反反覆覆問著他怎麼辦,我懷孕了。

那個時候的自己無比絕望又恐懼,完全沒了主意,易晉就將我抱在懷裡,一遍一遍親著我的臉說生下來。

可惜的是,那個孩子終究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沒多久,易晉還沒來得及和我爸媽攤牌,孩子便流了。

當我時隔幾年,再次站在這裡,和以前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指指點點來看我,而那醫生也沒有問任何難聽的問題,而是直接給了我驗孕紙,讓去趟洗手間再來這裡。

我去了一旁的洗手間後,用驗孕紙試了出來,才拿著結果走了去。那醫生拿在手上反反覆覆看了一眼,她還是給了我三個字:「你懷了。」

這是我早就知道的結果,今天來只不過是確認一下,那醫生見我臉色不穩,又讓我再次確認一下去做了個b超檢查。

小醫院人不是很多,b超檢查也不需要排隊,我很快便拿到了結果朝著醫生辦公室走了去,當我拿著結果給她時,她又看了很久,看完後,她才說:「有流產的徵兆啊,孩子兩月了。」

我皺眉說:「可是前一個月我還來月經了。」

那醫生問:「月經來了幾天。」

我想到那天跟易晉同房後,第二天就戛然而止沒有來了,我說:「兩天。」

那醫生說:「那不是月經,那是胎像不穩導致的子宮出血,我建議你這個孩子不留。」

她給了我短短几句話,便將結果遞還給了我,對後面一個等著人,說了句:「下一個。」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又是輕鬆又是沉重,我將所有檢查單子撕碎後。便扔在了垃圾桶內,然後毫不留戀的攔了一輛車趕往了另一家醫院,等到老爺子病房時,他人陷入了沉睡,病房內一片安靜祥和,只有時鐘在走動的聲音。

我坐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我剛想起身離開,老爺子忽然睜開了眼睛來看我,我腳步立馬一頓,看向了他。

老爺子說:「想好了……嗎?」

這次他的聲音比上一回聽著要虛弱多了,我回答了他的問題,我說:「我想好了。」

老爺子說:「結果呢。」

我說:「我不後悔。」

老爺子似乎已經在心內想到我會是怎樣的決定了,所以當我說出口那一瞬間,他是驚訝的,因為我所說的答案,和他所預想的結果並不一樣。

他定定的看著我,還是有些不相信我會選擇這樣的結果,我又再一次說了一遍:「我不後悔。」

老爺子看到我眼睛裡的堅毅,知道我沒有開玩笑,他還算欣慰的點頭說:「好,既然你還是選擇這樣一條路。那就不要後悔。」

老爺子咳嗽了幾聲說:「我死後,你只要按照江華的吩咐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便可,遺囑與股份轉讓書我也全都給了律師,小樊,你會這樣選擇,爺爺也就放心了。」

他說完,便不再說話,捂著灰白的嘴巴又再次咳嗽了出來,這次咳嗽出來的,全是帶血的痰,老爺子看了一眼手心,很快便合上了手。

我在那裡陪著他坐了一會兒,沒多久吳霓也來看老爺子了,她見我在裡面有點意外,不過沒說什麼,還是毫無異樣和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像往常一樣問老爺子身體如何,老爺子點點頭,疲憊萬分的說一切都好。

吳霓嘴很甜,她替老爺子拉了拉被子,便笑著說:「剛才我問了醫生您今天的身體狀況。醫生說您今天身體好轉了不少,相信在休養一段時間您就可以出院了。」

老爺子笑著說:「這幾天我是想出院了,所以找了江華,讓他過三天把我送去三番理,那畢竟是我的家,天天住在醫院算什麼事。」

吳霓聽到這句話,眉頭一皺,她說:「爺爺——」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那裡一直沒有動的我,忽然從椅子上沖了起來,剛想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衝過去,還沒到達門口,病房門外易晉便推門走了進來,我看了他一眼,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和他說,在洗手間內又再一次吐得天昏地暗了起來。

吳霓見易晉來了,便立馬跟著我進了洗手間,無比關切的拍著我後背,問我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去看醫生。

可當吳霓的話剛出來時,她望著我在水槽里乾嘔的模樣。拍我後背的手微微一頓。

等我從洗手盆里抬起臉來,拼命喘著氣時,我一眼就從鏡子內看到了站在我身後的易晉,我精疲力盡的身體在那一刻猛然緊繃。

吳霓放在我後背上的手,無比清晰感覺到了我身體上的變化,她的手緩緩從我後背上滑落了下來,臉上的關切就在這沉默中緩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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