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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計出初七,必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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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七嘴巴微動,竟無言以對。

一顆心,已揪得生痛。

正是不想他死,她才不得不這樣啊。

東方青玄看著她的臉,喟嘆一聲,探出手來,像是想要撫摸一下她的臉,但最終,那隻抬起的手,還是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朋友似的拍了拍。

「你疑惑我為什麼要關心他是嗎?不瞞你說,我這一生,殺伐決斷,從不猶豫,壞事做盡,並無愧疚。但對天祿……或者說,對你和天祿兩個人,我是不一樣。因為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拿我當魔頭也好,拿我當妖孽也好,恨不得我早死也好,你們始終拿我當人,會幫助我,提醒我。這一點,對我很重要。」

夏初七看著她,不知如何作答。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一個人嘲弄般笑著,又道,「世人都說我有非凡的智慧,過人的美貌,利索的身手,笑靨滿面,卻如修羅,下手從不留命……但我也會有忐忑、恐懼、不安、無助……有很多時候,我都不知哪條路是對的,哪一條才能走得更穩。」

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與牽引,他目光越來越沉。

「當然,如今我不必再選擇了。只有一條死路!」

坐在她的身邊,他像是在向她說,又像在回憶,在自言自語。

「我不想殺人,可我總是不得不殺人。如果我不殺人,人便會殺我。我的一生,好像都處於噩夢之中。無論我怎樣努力,都忘不掉被人踩在腳底的羞辱,與狗爭食的顛沛流離,還有無休無止的黑暗。小七,這麼多年來,我從無一日或忘那些過往。我一直覺得,我是屬於黑暗的人,所以我喜著紅衣,那樣可以為我帶來一絲光明。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忘不了仇恨,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為我陪葬!」

略一停頓,他妖冶的眸停在她的臉上,「包括你。」

夏初七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冷冷與他對視。

片刻,他先笑了。幾乎無意識的,他捋了下她腮邊的發,「也不知什麼時候起,我沒有那麼恨了,也很少做噩夢了,尤其是與寶音在兀良汗那兩年,常常也可以像別人那樣,安安穩穩地睡到天明。那時的夢裡,常常出現的是你的臉,雖然你總是兇巴巴,不給我好臉色……但我是喜歡的,喜歡你……這樣的朋友。」

夏初七看著他,僵硬了很久的身子,慢慢鬆緩。

「有你這個朋友,我也很高興。」

「好。」東方青玄徐徐笑開,狹長的眸子閃著魅惑的光芒,「那我們便做一輩子的朋友。」

夏初七抿著嘴巴,憋了一肚子的話,可最終也只有一句感慨。

「與一個妖孽做朋友,我這命也夠苦的。」

「是,挺苦的。」東方青玄跟著笑,一字一句道,「尤其還是比你長得美的妖孽。」

夏初七側眸,「……」

~

齊眉山,晉軍營地。

夜半時分,是守衛最為嚴實之時。

連續幾日與南軍的短兵相接,各有傷亡,但由於營中關於「垓下之戰」將在大晏重演的謠言,不免讓軍心惶惶,難以安定。將士們面上雖不說,可齊眉山即將被晉軍合圍,晉王卻因晉王妃的出走,整日消沉頹廢的消息,仍讓他們少了一些鬥志。

自古「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打仗靠士氣,士氣靠將領。

趙樽的不敗神話,向來都是晉軍將士勇於衝鋒陷陣的牢靠基石,他若沒了戰鬥力,底下的人哪裡來的膽兒去打仗?

涼爽的夜風中,陳景與元祐披甲佩刀,卻一身的熱汗。他們在各個大營走了一圈,與將士們說說笑笑,一來穩定軍心,二來也順便讓他們知道晉王對靈璧之戰,有十足的把握,早已成竹在胸。尤其晉軍如今占領了齊眉山的防禦要塞,易守難攻,要收拾耿三友那個龜孫子,便是晉王不出手,就他倆也夠夠的了。

看兩位將軍英姿煥發,將士們信心大增。

可元祐與陳景的肚子裡,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灑脫是假的,憂心如焚才是真的。

從營里回來,他們去了趙樽的中軍大帳。

帳裡頭黑漆漆的,沒有點燈,一絲光線都沒有。若不是他們目力好,很難發現坐在案幾後面一動不動的那個人。元祐咳嗽一聲,扇了扇滿帳子的酒氣,皺眉走過去。

「天祿,你怎麼不點燈?」

說罷他又扭頭,低吼,「鄭二寶!你死哪去了?」

鄭二寶「噯」了一聲,苦巴巴跑進來,瞥著趙樽,嗓子發虛。

「奴才,奴才……唉,是主子說,主子說不要的。」

「嗤」一聲,元祐揮手,「滾蛋吧。」

幾個人在門口喧譁,趙樽卻毫無反應。

他不動聲色地坐在案幾後的椅子上,仿佛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元祐搖頭叉腰長吁短嘆,陳景卻是行動主義者,在他嗔怪的時候,已經把屋子裡的油燈點亮了。可不亮不知道,一亮嚇一跳。只見趙樽枯坐在椅子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面色蒼白,英挺俊拔的面容憔悴不堪,冷硬英氣的五官也被憂鬱折磨得冷鷙陰沉,就像杵了一尊活閻王在那兒。他整個人沒有生氣,沒有殺氣,只有酒氣。

陳景上前,躬身行禮。

「爺,夜深了,您早些歇著吧。」

「出去!」感受到光源,趙樽不悅地眯了眯眼,聲音沙啞,低沉,略有怒意。像是沉醉在一種不太清醒的酒醉狀態中,他並沒有看元祐和陳景,拿起手邊的酒罈便往嘴裡灌。而此時,他身側的案几上,也不是往日成堆的公文,而是一壇又一壇的烈酒。他的眸中,也不是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肅色,而是離愁與疼痛生生薰出來的哀傷。

「娘的,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可熏死小爺了。」

元祐與他關係不同,在這營中,說話也是最不客氣的。他死勁扇著空氣里的酒味,一把過去揪過趙樽的胳膊,從他手上搶過酒罈,「嘭」一聲摔在地上,然後用力扼住他的肩膀,低頭與他對視,「我就奇怪了,天祿,你怎麼還沒有乾脆醉死了事?」

趙樽眯了眯眼,冷冷掃他一眼,想要說話,卻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了好一陣,陳景心疼得過去為他拍著後背,元祐卻瞪了一眼,放開他的肩膀。

「作吧,作死就好了。」

趙樽喉嚨沙啞,咳得猛烈,好一陣才停下來。

再出口的聲音,像從喉間擠出來的,低沉,壓抑。

「沒有阿七消息嗎?」

除了上陣殺敵,只要有人靠近他,他便拿這句話問人。

即便是陳景與元祐早已習慣了他的調調,還是不免唏噓。

趙樽這一生,決勝千里,算無遺策,從未失過手。但是這一次,他在靈璧使出的苦肉計,卻沒有奏效,晉王妃愣是無影無蹤,半點消息都無。這樣的結果,似是擊垮了趙樽的信心,他的鬥志也一日比一日渙散。從來沒有吃過敗仗的他,這一仗,分明輸了——不是輸在耿三友手裡,而是他的女人。

看著他半醉半醒卻滿帶期望的眼,他們知道自己的回答,終究要令他失望,所以索性不答。陳景默默地撤掉了他的酒罈,為他倒了一盅熱水,又讓鄭二寶把熬好的湯藥端了進來,塞到他的手上。

「爺,吃了藥,早些歇吧。」

「不喝。」趙樽嫌棄的擺手,「阿七的藥,是不苦的。」

有不苦的藥?不苦的是心吧。

陳景暗嘆一聲,「爺,你這是何苦?」

他在問,趙樽卻分明沒有聽他,他揉著額頭,厲色的目光,似影似幻,又像是剛從夢裡醒來一般,神情有些游離,被酒精燒過的大腦,也有短暫的失態。

「我夢見阿七了。她在怪我。」

元祐拍著自己的腦門兒,無力地坐下來,一動也不動,懶得再與他說半句。

陳景脾氣好得多,他探了探湯藥的溫度,像哄孩子似的,又把藥碗塞到他的手裡,輕鬆地道,「王妃哪裡會怪爺?我們都知道的,王妃對爺最好。往常這個季節,爺要是不在府里,王妃便會早早開好方子,差人熬好防暑的中藥,給大傢伙都喝。但給爺留的藥,都是她親自去熬的……還有,王妃是一個不讓鬚眉的女子,以前是不下廚的,也最煩做那些瑣事,但她每日都下廚,明著說是為了小郡主,可每次的菜式,都有爺喜歡吃的那一口……還有閒暇時,王妃給小郡主講的故事,故事裡呀,會有怪獸,有魔王,但每次的結局,那些東西都是被爺打死的。小郡主說爺是大英雄,王妃便很開心。在她的心裡,爺也是大英雄……」

陳景說得很慢,似乎帶了一絲笑意。

可趙樽接過湯碗的手,卻在微微的顫抖。

他沒有喝,黑眸冷冷瞅著陳景,「你竟是比我……知曉得多。」

陳景一愣,帶笑的臉收斂住,沉下眉來。

「爺是做大事的人,事情太多,太繁雜。屬下那時在北平,整日是閒著的。還有一些事,是屬下從晴嵐那裡聽的……這怪不得爺。」

這個解釋很合理,卻無法說服趙樽。

他不知道,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錯失了阿七的世界?這些陳景都知道的事,他卻不太清楚。她整日裡在忙些什麼,他也知之甚少。連陳景都知道阿七給女兒講了些什麼故事,做了些什麼菜,給他準備過什麼東西,他仍然知之不詳。

是,他有他的事,他確實也整日裡都在忙,忙得腳不沾地,除了床笫之歡,他似乎已經有許久沒有好好與她交流過了。他的大事是什麼,是外面那一排排的戰車,一面面的旌旗,一門門的火炮,一列列的隊伍和外面一片片的江山?

可這些原本都不是他要的啊?

他只想每日醒過來,看見阿七在身邊,對他露出燦爛的笑臉,她會纏住他的脖子,給他一個甜甜的香吻,會在他頭痛的時候,為他扎針按摩,會在他難過的時候,講笑話逗他開心,會為他端來洗腳水,為他泡腳藥浴,會告訴他屬於她的那個世界的傳奇……

幾乎不可自抑的,他雙手狠狠顫抖。

湯碗裡的藥,灑了,他連湯碗也握不住了。

把碗放在案几上,他雙手捂著臉,暗嘆。

「下去吧,繼續找。」

找?上哪裡找?王妃若是要來,早就來了。陳景心裡感慨,卻不忍心打擊他,只勸慰道,「爺,靈璧一戰極為兇險,但我們仍有勝算。如今離京師只一步之遙,何不夜渡淮水,趁著他們組織兵力合圍,一舉大破京師……」

「不。」趙樽沒有抬頭,聲音似有哽咽,「我要在這裡等她,她會來。」

「爺!」陳景聲音重了一些,「等你走上金鑾殿,整個天下都是你的,還怕找不到她嗎?」

燈火閃爍著,一晃,一盪,卻許久,沒有聽到趙樽回答。

夜風吹入,帘子發出輕微的撲撲聲。

陳景感嘆著,正想要轉身離去,趙樽卻突地笑了。

「你們不懂,不牽著她的手,我如何走得過金川門?」

陳景默然看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元祐側眸瞥他一會,撐著案幾,轉身出去了。

「陳景,我們自去吧,留下瘋子一人便可。」

風吹來,帘子又合上了,趙樽一個人靜靜坐在那裡。

「阿七,若我真的瘋了,便好了!那樣,可會少想你一分?」

從尋找她時的滿懷希望到一次次失望,再到漫長的等待與更為冷酷的失望,趙樽心裡的焦慮感,幾乎到達了此生之最。等待是世間最磨人的事情,沒有結果的等待,更是一種能讓正常人陷入恐慌的狀態。

苦肉計失效,他覺得阿七真的不要他了。

不僅不要他,她似乎連女兒都不要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憑空消失,對他而言,除了慌亂,還有深深的懼怕。

她是悖世之人,本就不存於這個世間,如今惱了他,她會不會一氣之下回了她那個世界,再也不回來了?如果真是如此,他又該怎樣去尋找她?他怕。也是這一段時間,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會怕的。

這些日子,他拿著阿七留下的東西,總是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撫摸,就想確定她的存在。在他的左手腕上,「鎖愛」的金屬光芒依舊冷肅。冷冷的質感里,它閃著寒光,帶著殺氣。可製造它的人,在哪裡?

在阿七離開以前,他是篤定的,阿七此生都不會離開他。或者說,他相信這個世道的任何一個婦人,都不會輕易離開她們的丈夫。因為丈夫是天,是婦人的根本,是婦人的一切。更何況,他自認為對她是體貼的,溫存的,而且只她一婦,別無旁人,比世上大多數的男子都要做得好,與她的關係,更是親密得像是一個人似的。

然而,這樣的他,她還是走了。

說到底,他的阿七,到底不是普通的婦人。

她要的東西,也從來都與別人不一樣。

「阿七,你真的對我失望了嗎?」

看著鎖愛,他喟嘆著,腦子裡浮出夏初七狡黠的笑臉。

幾乎情不自禁的,他也是一笑。

「我想你了。很想。」

那多情又動人的笑臉還在他淺醉的眸子裡,一顰一笑,都像是真的。他輕輕抿唇,笑容未滅,抬高了手臂要去抓住她,想要緊緊地擁抱她。可終究他還是喝多了,那個影子只存在於他的幻覺,他的阿七根本沒有回來過,帳里空蕩蕩的,除了他自己和一盞孤燈,什麼都沒有。

人世間,誰不孤獨?

「阿七,我是真的想你了。」

風翻動著案几上的公文,頁面捲起的細微響,驚動了他。

他側眸,外面突然傳來丙一的聲音。

「殿下,三公子來了!」

東方青玄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靈璧,趙樽很意外。但失去了夏初七的他,任何一種微小的希望都會被他無限放大。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他不像往常般在營中等待,而是出門迎了上去。

可惜夜色下的面孔,與東方青玄有幾分相似,卻不是他。

「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很冷,很失望,甚至帶了一絲惱意。

阿木爾情不自禁的哆嗦下,攏了攏衣裳,強自鎮定著看見他憔悴的面孔時湧上的萬般情緒,也強迫自己不去想數年的分離後再見他容貌的激動,淡淡地一笑,「你想見她嗎?她與我哥哥在一起。他們兩個在一起,很好,連孩子都有了。」

「拙劣之計。」趙樽冷笑,「這麼多年,還是沒什麼長進啊。」

阿木爾一側唇角彎起,「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看。」

趙樽看著她,目光冷冽如冰,「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有恩必償,有仇必報,就算真的與東方青玄在一起……呵,難道不是因為你哥哥快死了嗎?」

天生長了毒舌的趙樽,一本正經說話,也能夠把人嗆死。

阿木爾的臉色果然難看起來,美眸瞄著他,她心潮起伏,終究還是笑了。

「那又如何?為了找到她,你不一樣會跟我去嗎?」

------題外話------

寫完這章特別累,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整個人都乏了,這酸爽……

(粗粗掐指一算,真的沒幾章了……來,寶貝妞們,抱頭痛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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