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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謀局初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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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黑的喝了喜酒,有人掉了茅坑,有人送了豪宅,有人卡了喉嚨,有人在院子裡胡亂奔走……而夏初七領著金袖躲在樹叢背後吹著冷風,偷窺甲一,腦子半懵半醒,覺得自己也醉了。

若是她這樣被人看見,會不會以為她也不正常?

這般想著,悲催的事情果然落到了她頭上。正在被她「偵察」的甲一突然徑直朝她走來,撥開抖著積雪的樹枝,目光炯炯看她。

「吃了多少酒,醉成這德性了?」

「我沒醉!」夏初七低低嗤著,回視著他把自個當成瘋子的眼神兒,又想笑又好氣,但總不好意思告訴他說「我是為了跟蹤你才趴在樹叢里的吧?」

她摸著鼻子,半醉地紅著臉玩笑,「我想去灶上喝點兒醋,解解酒,看到你一個人在院子裡撒歡兒,便過來瞧瞧……喂,你沒啥事吧?」

撒歡是她常用來形容小狐狸的詞。

聽她把自己與畜生同視,甲一黑了臉。

「瞧什麼?可瞧仔細了?」

「仔細了。」夏初七點頭,又瞥金袖,「你瞧仔細了嗎?」

這是她慣用的招數,喜歡找話題同盟。

甲一瞭然的哼哼,不等金袖說話,便凝上了她不懷好意的小眼神兒,「天冷,王妃喝了醋便回去歇了吧,若不然,明兒你跟著殿下攆路去霸縣時,又沒精神。」

丫說話太不動聽了!什麼叫她「攆路」?

看著今兒格外陰陽怪氣的甲一,夏初七喝得有些暈乎的腦子裡,有一股子把他腦子掰開來看看內容的衝動。

「不去喝醋了?那你留下吧,我先走了。」甲一冷淡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只可惜,夏初七沒有聽見。她只是看見他了轉身,猛地拉住他,嘿嘿一樂,強壓下湧上喉嚨的酒氣,似笑非笑。

「甲老闆,看陳大哥成了婚,你是不是也有成家的打算了?」

甲一眉梢一揚,「王妃要為我說媒?」

夏初七笑著點點頭,「有何不可,反正你年歲也不小了……嗯,是差不多了……回頭我要把你們十天干,通通給配上。」

「配上」這兩個字,用得很生硬。甲一咀嚼著,滿臉酒氣頓時成了悲憤氣,他黑著臉,定定看著她,「不勞王妃操心了,緣分未到,不可強求。」

「緣分?緣分是個什麼鬼?」

吹了冷風,夏初七腦子似是更暈了。想到做媒,她興奮地圍著甲一轉了一圈兒,將他上上下下端詳了個夠,就像在菜市場看估價銷售的豬肉似的,滿意地點頭。

「還是不錯的,不錯,不錯……」

她很愉快,甲一卻很不耐。

似乎是看她喝多了,左右也是理論不清,他緊緊抿著嘴巴,不等她說完,重重哼了哼,轉身便走。

「喂!」夏初七耷拉下臉,不悅地瞪他,「我說甲老闆,你如今越髮長脾氣了啊?難道你忘了,答應過我家爺什麼事?又對我許過什麼諾?你說你會保護我的,寸步不離的保護,還要永遠忠誠於我,聽我的話……」

「有嗎?」甲一挑眉。

「哼哼,當然。」夏初七腦子半迷糊狀態,酒品也不太好,話就更多了些,「那是一個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天上下著鵝毛般的大雪,閃電在噼啪,雷聲在轟隆……你當時站在我的面前,嗯,你再仔細回憶一下?」

「不記得了。」甲一冷冷的。

「呵,真是反了你了。當初我不想你寸步不離吧,你非得逼我這隻公雞下蛋,見天兒跟著煩得很。現在我要你留下來說幾句話吧,你卻想離我遠遠的,生分得緊。甲老闆,你是欺負我人老實呢,還是欠收拾呢?」

她似是憤慨得很,說著便要掄袖管與甲一切磋比劃幾下,可甲一對她太了解,即便她喝了酒,還是夏初七,根本就是鬧著玩的。他不耐煩地抓緊她的手腕,黑沉的面孔往下一低。

「早說過,你打不過我。」

「打不過我也要打!打不過我不會咬啊。」夏初七半肚子的酒水不是白喝的,多多少少還是左右了一些她的神經,膽兒比平常大了,聲音也比平常尖銳了,撲過去便要打他。可地面有雪,她鞋子一滑,人便不受控制的栽了過去,嘴巴不偏不倚地咬到了甲一的胸口。

甲一始料未及,被咬了個正著。

「夏楚!」

他低呼一聲,未及推開她,突聽邊上傳來一道沙沙的腳步聲,似是從風裡傳來的節奏。沉穩、有力,明明很輕,卻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口。

激靈靈轉頭,他看向了從風雪中走來的人。

「殿下……?」

若夏初七是個正常人,肯定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趙樽,可她不是不正常麼?不僅耳朵不正常,還喝了酒。

她背向趙樽,發現咬得甲一傻住了,得意地嗤嗤一笑,撐著他的胸膛便要推他,可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她打滑的鞋底上再次一溜,身子便投懷送抱似的再次撲在了甲一身上。為了平衡身姿不至於摔倒,她條件反射地緊緊抱住他。

「我說甲老闆,你到底會不會挨打啊?」

「不會。」看著走過來的趙樽,甲一身子都僵硬了。

「那我便教教你,挨打的正確姿勢。」夏初七拽著甲一的身子,還沒有來得及教授呢,鼻尖便突然聞到一股子淡淡的馨香味兒。

很熟悉,熟悉得她心驚肉跳。

猛地張開嘴,她轉頭,見鬼般看著那個男人。

「趙十九,你怎的又回來了?」

站在風雪之中,趙樽輪廓分明的五官在一片喜氣洋洋的大紅燈光下似乎平添了一抹深邃的陰影。靜靜地盯著他們倆,他眸若幽潭,情緒皆無。

夏初七自己感受到的版本是這樣的:她要去打甲一,腳滑了,身子撲在了甲一的身上。而這一切,都是甲一挨打姿勢不正確引起的。

趙樽看見的版本卻是這樣的:她與甲一兩個低低說著什麼,她像是被逗得很開心,笑得肩膀直抖動,甲一想要離開,她突然上前拉住他,頭貼在他的胸膛上,甲一還要走,她撲了上去,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雖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趙樽許久未動。

風聲,在沉靜中嗚咽。飛雪,在淒聲里飄蕩。

初入王妃房裡伺候的金袖嚇得手足無措,上下牙齒冷得敲敲著,差點兒咬到了舌頭。

「殿下,殿下……」

趙樽在喜宴上喝得也不少,不過酒品顯然比夏初七好了許多,雖說神色有些不愉快,但面色卻很冷靜……只不過,從甲一的角度看,冷得似是過分了一些。

無奈地清了清嗓子,他避開趙樽冷冽的視線,垂首,目光始終望著腳尖,「殿下,王妃吃多了酒,屬下正要送她回去。」

「嗯。」趙樽不冷不熱,不知在想什麼。

「喂,趙十九,你怎麼了?」

夏初七在軍營混久了,女漢子心性兒嚴重,加上與甲一很熟,也知道趙樽從不介意甲一與她接近,所以根本沒有男女之念,對於趙樽的反應,也毫不知情。膩歪著走過去,她笑吟吟攬住趙樽的手腕,想了想,又伸出另一隻手攬住甲一的胳膊,雪白的臉上,寫滿的全是「哥倆兒好啊,戰友情啊」,舌頭打滑地笑。

「你回來得正好,洞房還沒鬧呢?我們先去鬧洞房,再去喝一杯。如此良辰美景……正適時飲酒做詩……」

做詩?甲一懷疑地瞄她,沉默。

趙樽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把她放在甲一臂彎的手拉了回來,然後將自個身上的大氅脫下,披在她的肩膀上,掖了掖領子,沉聲道,「鬧不成洞房了。」

「那你回來做甚?」夏初七奇怪。

他道:「我在營中清點人馬,做戰前準備。可備好一切,卻突地發現掉了一樣東西,趕緊回來取。」

「少了東西?」夏初七眯眼,「什麼東西?我去幫你拿。」

「你。」趙樽低頭,不再解釋,攔腰將她抱起,在紅煩亂映出的旖旎光影里,把她掙扎不停地身子按在懷裡,側頭看向眉目沉沉的甲一。

「這次你留守北平。」

「殿下……」甲一微微一驚。

「即便是你,也得注意距離。」趙樽莫名其妙地吩咐一句,像是沒有看見他的不情願,涼涼的目光掃視一眼,便抱著懷裡酒香味兒極重的姑娘大步離去了。

甲一向前跨了幾步,原本想要辯解,可看著他冷肅的背影,終是停下了腳步,懊惱地使勁兒搓額頭。

原本陳景新婚燕爾,是他留守北平的。

可如今突然來了一個大地震,晉王吃了味兒,他成了無辜的犧牲品……

甲一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搓搓冰冷的面頰,對著月亮,無奈一嘆。

~

晉王府里的熱鬧,一直未散。大紅的燈籠,喧譁的賓客,悠揚的樂曲,混合著清幽飄遠的酒香味兒,在這個風雪的夜裡,醉了天地,迷了月亮。

這一晚上是陳景的洞房花燭夜。

可是,他好不容易打發了猛烈灌酒的兄弟,留著幾分清醒入了洞房,揭了蓋頭,吃了合卺酒,還沒有來得及做新郎倌該做的事,便接到了緊急軍令,讓他立即回營備戰。

晴嵐:「……」

陳景:「……」

兩人對視著,都不敢置信。

片刻,晴嵐先開口,「陳大哥,殿下不是說,咱們新婚,讓你留守北平城麼?而且北平的防務你也是熟門熟路的,怎會突地改變了主意?」

陳景哪裡曉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了?他搖頭,嚴肅道:「殿下的心思,慣常讓人猜測不透,他既然這樣安排,便自有他的打算……」

頓一下,他看著面前身懷有孕的新婚嬌妻,面上略帶歉意,可是馬上就要離開了,他肚子裡打了一晚上的腹稿,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晴嵐姑娘……」

「還叫姑娘?」晴嵐面色通紅。

「那叫……娘子?」他老實的徵求意見。

「……」好生硬。

「媳婦兒?」陳景遲疑的說著,腦子裡是陳大牛嘿嘿傻笑著亂入的即視感,不巧,晴嵐的腦子裡也是陳大牛青州話的聲音,還有他痴痴望著趙如娜喚媳婦兒的畫面……

二人對視一眼,似是心有靈犀,同時輕笑出聲。陳景望了一眼喜床上的大紅被褥,半摟著她的肩膀,沉了聲。

「來不及了,我得走。」

晴嵐輕「嗯」一聲,拔了拔自己繁複的大紅嫁袍,起身為他脫下帶著酒氣的新郎服。

「我來幫你更衣。」

沒了新婚燕爾,沒有柔情蜜意,她心裡嘆息著,無可奈何地為陳景脫下喜服,重系戰袍,戴上纓盔,挎上戰刀,然後目送他一步三回頭的邁出了新房。

「阿爹是壞人……」躲在角落裡準備鬧洞房的小寶音抱著狐兒,對抖抖擻擻的二寶公公說。

「小郡主,你知道得太多了。」鄭二寶拍拍腦門兒,無奈地彎腰抱起寶音和她的狐狸,也有些懊惱。

還洞房,啥好戲也沒瞧著。

~

建章二章冬月初五,雪。

陳景領先鋒營五萬餘人與老孟的紅刺特戰隊率先開赴永清,與在京畿南大門的涿州和固安駐守的晉軍一道,往霸縣推進。只一日,所率部叢便與主動出兵的蘭子安在南孟鎮迎頭碰上。

戰書早下,時間也剛好,兩軍人馬沒有廢話,號角一吹,烽火連營,嘶聲吶喊著直接幹上了。

蘭子安早有準備,他敢於上前相迎,自有計較。在南孟鎮上,他早已紮好了口子,設下伏兵十萬,就等晉軍鑽入圈子。

卻沒有想到,趙樽早有預見,在陳景正面迎敵之時,老孟帶著紅刺特戰隊繞過南孟,從結冰的牤牛河上偷偷潛入,奇兵突襲了城防空虛的霸縣縣城。

特種作戰是新型的戰法,蘭子安根本沒有想到會被敵人輕易繞到身後,還搞了自家的大本營。事發突然,他略略慌了手腳,待領兵回援時,又遭遇了晉軍涿州與固安部的左右夾擊,在歷經四個時辰的抵抗之後,南軍不得不退,可晉軍卻猛追猛打。由此,蘭子安不得不棄掉霸縣,退至保定府雄州。

雄州可戰可守,城防極嚴。

在這裡,他與趙綿澤派遣的征北大將軍耿三友順利會了師。

趙綿澤會派耿三友領六十萬人出戰,是整個南晏朝廷的臣工都沒有想到的。在南晏的武將之中,耿三友只算三流之下,若不是陳大牛,無人知曉耿三友。

但趙綿澤棄用梁文龍、元鴻疇、陳大牛、晏二鬼這些有戰爭經驗的將領,任用一個名不見經傳,甚至都沒有單獨領過兵馬作戰的耿三友,還一領便是六十萬大軍,著急讓人驚掉了下巴。

耿三友有無本事,無人知曉。

但耿三友沒有領兵經驗,卻人人皆知。

時下都是正面戰場,戰爭經驗對一支軍隊的勝利到底有多重要,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很清楚。更何況,面對赫赫有名的戰勝大將軍王趙樽,即便是北狄哈薩爾之流都得提高警覺,方可一戰,何況是耿三友?

耿三友領兵入保定府時,舉朝譁然。

無數的文臣武將在奉天殿上冒著生命危險直諫趙綿澤,要求更換征北軍的主帥。按他們的理論,即便元鴻疇、陳大牛與晏二鬼這些人與趙樽有曖昧不明的關係,皇帝有忌諱,但梁國公徐文龍卻不會如此。

在洪泰朝奪儲之爭時,徐文龍確實是趙樽黨。

但舉朝上下都知,他是皇親,他的親生母親是洪泰皇帝的親生姐姐,當年他力挺趙樽只是為了南晏的江山社稷,並無私心。如今趙樽造反,便是與朝廷作對,梁文龍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若是由他領兵,必定會全力以赴,與趙樽殊死一戰。

大臣們認為,只有讓徐文龍領兵,再加上南軍多出晉軍無數倍的軍力,方可牢牢壓制趙樽。

奏疏雪片似的飛入正心殿。

但誰也沒有想到,向來溫和聽政,耐心採納臣工諫言的趙綿澤,這一次卻相當固執,連續駁回數道奏摺,一意孤行地把主帥之位給了耿三友,便下旨稱,誰若干擾軍政大事,一概以亂黨論處。

如此一來,無人認可,卻也無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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