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駙馬都尉(2/2)
眾人大驚失色,不僅他那隻入了油鍋的腳沒有燙傷燙殘,他反而愉快地把另一隻腳也踩入了油鍋之中,嘴裡舒服地嘆了一聲。
「燙腳真是舒服!」
他悶頭悶腦的話,在一陣短暫的抽氣和沉默之後,引發了場上一陣陣的笑聲。
「晏將軍果然神人。」
「莫不真如皇后所說?這是一口真心鍋?」
除了讚揚,也有一些人置疑。
「定是用了什麼邪術吧?若不然,血肉之軀入了熱油之中,怎能不傷?」
「這倒也是,不可思議!」
在眾人的議論聲里,晏二鬼一隻腳仍在油鍋裡頭,他沒有說話,視線垂直落在翻騰的鍋中,看著鍋底冒出來的一串串氣泡,嗅著裡面隱隱傳出來的醋酸味,心裡頭一陣感慨。
在探腳入油鍋之前,他並沒有想到鍋里的油只是溫熱,並不燙人。不過,這個局是楚七設下的,在他心裡,楚七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她既然敢讓他下油鍋,便一定有她的計較。所以,他雖然有些緊張,卻並不慌亂。更何況,為了趙梓月母女兩個,即便這口鍋里是真的沸騰的熱油,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往裡走。
「好!晏將軍順利過關。」
神經一直緊張著的司禮官,吁了一口長氣,高聲念道,目光轉向了蘇合。可他還未說話,蘇合卻突地冷冷一笑,走了過來。
他站在油鍋邊上,看向趙綿澤,「南晏皇帝陛下,我若是也可下油鍋而不傷,那與晏將軍,算誰勝誰負?」
趙綿澤似乎也沒想通油鍋中的關鍵,可他素知夏初七的詭詐,知曉不由尋常。如今被蘇合問起,只微微一笑,「那自然算平局。」
「既是平局,誰來娶公主?」蘇合冷笑著,目光調向夏初七,「難不成平局之後,皇后娘娘還要再設局,讓我二人比試?一局一局的試下去,試到公主年歲大了,嫁不了人才好?」
這番奚落是為挑釁,可他說的也算是合乎情理,若是二人都勝出,又如何來決輸贏,確實是一個問題。
沒有想到,他話音一落,夏初七卻笑了出來。
她沒有看蘇合,只是看趙綿澤。
「陛下,既然你有意讓大晏與北狄聯姻,大晏自當尊貴北狄世子。若是蘇合世子與晏將軍平局,為了尊重客人,算蘇合太子贏。」
場上「呀」聲四處。
沒有任何人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只要平局,便算蘇合贏?這對晏二鬼來說不公平,對夏初七這種性子的人來說,更是狐狸進村——沒安好心。
趙綿澤目光深了深,看著她微笑的小臉兒,似乎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當真做此想法?」
換往常,夏初七還真沒有興趣與他多說話,可今兒她倒是奇怪,不僅朝他微微一笑,就連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那是自然,我也是大晏人,也該為大晏社稷著想。」說到這裡,她就像沒有看見趙綿澤眸底「噼啪」作響的火花,側頭看向蘇合。
「不過有一句話,我得告訴蘇合世子,柴是真柴,油是真油,沒有那金剛鑽,就不要攬那瓷器活兒。我這口油鍋,煉的是真心,你對梓月公主若非真心,老天是一定會檢驗出來的。你莫看晏將軍無事,自己便躍躍欲試……要是燙傷了,我可概不負責?」
蘇合蹙起眉頭,看著滾燙的熱油,有一些猶豫。
夏初七見狀,唇角的笑容更大,「世子也是*凡身,現在放棄,並不丟人。何必非得與自己過不去呢?」
她越是勸解,蘇合反倒越是不信。
哼一聲,他淡淡看她一眼,心情平和了下來,「多謝皇后娘娘體恤,不過,本世子對梓月公主,也是真心。」
夏初七緩緩牽開唇角,「那世子請吧?」
蘇合看著她的微笑,心裡一跳,突地有些毛骨悚然,不太自在了。可事到如今,他已然騎虎難下。這個時侯退縮,不僅丟他自己的人,也是丟北狄的人。看著那口與原前一模一樣的鍋,一模一樣翻騰著油花的鍋,他想著先前晏二鬼若無其事的樣子,還真就不信他可以,自己不可以。
大抵還是如上刀山一般吧。
心裡尋思著,他橫下心來,伸出一隻赤著的腳。只入油一瞬,他面孔突變,嘴裡傳來撕心裂肺的一道慘叫。
「啊!我的腳,我的腳——」
腳剛一探入,就變成了油炸蹄子,那痛苦可想而知,就在眾人的尖叫聲里,他抱著膝蓋跌倒在地上,顫抖著腳,冷汗汩汩而下,那一隻明顯燙傷的腳,看得所有人心驚肉跳。
「快,快救世子。」
早在場邊候命的太醫撲了上去。
蘇合面孔扭曲著,手指不敢置信地指著晏二鬼,又指了指那口油鍋,「不,不可能的。你們一定在中間搞了什麼鬼,一定有鬼!我不服氣,不服氣!」
「蘇合世子!」夏初七微微一笑,「我提醒過你的,這油鍋是為真心鍋,考驗的便是真心實意。你非實心,油自然會燙。眾目睽睽之下,油還是那個油,鍋還是那口鍋,你燙傷了,晏將軍卻沒事兒,只能證明晏將軍對梓月公主是一心一意的。勝負自有天定,你何來的不服氣?」
「不,你在胡說八道!」
蘇合忍著腳上鑽心的疼痛,白著臉看她。
「這世間哪來這樣的歪理邪說?哪裡來的什麼真心鍋?分明就是你在搞鬼!」
夏初七面色一沉,樣子有些難看起來。
「蘇合世子,晏將軍事先有叫你先入油鍋,是你自己不願。後來我苦勸你不要以身涉險,也是你自己不願,如今怎能怪得上我?」
蘇合大滴大滴的汗水滾豆似的落下來,他白著臉,救助的目光望向哈薩爾,「太子殿下,他們誠心欺哄,您定要為我做主……」
「閉嘴!」哈薩爾靜靜的目光里,沒有太多的情緒,「比試之前,有言在先,我北狄豈可食言?」
一字一句說完,他目光掠過夏初七含笑的臉,定在趙綿澤的身上,「皇帝陛下,既是真心鍋,那便是測真心人。既然晏將軍與梓月公主有天定姻緣,又兩情相悅,陛下何不成全?」
「太子殿下!」蘇合憤恨地怒吼一聲,可對上哈薩爾厲色的眸子時,終究是無奈地垂下頭去。
噼里啪啦,那一鍋熱油還在沸騰。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趙綿澤。
都在等待,他的決定。
靜默了一會,趙綿澤臉上看不出來喜怒,唇角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緩緩道:「晏將軍與蘇合世子,都是少年英才,本事了得。可競技之事,有贏必有輸,斷不能因此傷了和氣。故而,朕將舍妹逸雲公主賜予蘇合世子為妃,以謝世子不遠關山萬里前來大晏的誠意,也以示大晏與北狄萬世友好的心意。」
他的一番話合情合理,雖沒有娶上梓月公主,可到底也塞了一位公主給蘇合,算是給了他與北狄的面子。
北狄使臣僵硬的面孔,好看了一些。
哈薩爾目光一閃,見蘇合寒著臉一言不發,又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多謝南晏皇帝陛下。」
趙綿澤點點頭,與他虛禮客套幾句,視線終是落在了晏二鬼的臉上。看了一眼,一雙黑沉眸子滑了開去,望向趙梓月,唇角隱隱露出一抹嘲意。
「皇姑身份尊貴,雖今日皇祖母因傷未有到場,但早已交代於朕,一定要尊重皇姑自己的意願。如此,朕便多問一句,皇姑可願下嫁晏將軍?」
趙梓月微微一愣。
下嫁晏將軍幾個人讓她的臉有些臊。
可楚七先前說這一口叫「真心鍋」,煉的是真心人……這是不是也說明,那個人對她確實是真心的?若不然,為何熱油會燙傷蘇合,偏生不會傷了他?
可她……真的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嫁他。
「我,我可不可以有一個條件?」
考慮一下,她突兀的聲音,引得場上眾人側目。都知這小公主素來刁蠻,不知這次又有什麼鬼花樣兒了。
晏二鬼亦是心驚不己,猛地一抬頭,看向她盈盈如水的眸子,又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也不敢說話,只靜靜地聽著。
「皇姑有何條件,可直言。」
聽了趙綿澤帶笑的聲音,趙梓月突地便想起那一個坐在馬車上被晏二鬼送回來的夜晚,他一路上為丫丫講的故事。
丫丫好像很喜歡聽他講故事呢?
咬著下唇,她的臉有些發燙,可聲音還算清晰,一字一句,一如既往的嬌俏可人,「我要他每天給我講一個故事,講一輩子,講到不能再講的時候才行。而且,每天的故事都不能重樣。若不然,我便不嫁他了。」
每天一個不重樣的故事?
有人低笑,有人抽氣,有人怔怔不語。
晏二鬼微微一愕,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其實他可以暫時同意,哄得她下嫁給自己再說,可他不喜歡輕易許諾,不喜歡欺騙於她。一輩子太長,每天一個故事,還不帶重樣,他覺得自己一定辦不到。
「梓月公主,微臣……做不到。」
他低低道了一聲,垂下了頭去。
趙梓月原就是一個嬌蠻的小公主,人人都只當她是玩笑,以為晏二鬼會隨口應下,哄公主開心,誰會想到,他竟是這般?夏初七嘆了一聲,目光若有若無的掠過趙十九。
換了趙十九這貨,腦子裡的彎彎繞繞多了,肯定一口就應下,回頭再慢慢抵賴。鬼哥啊,還是太老實了。
晏二鬼的回答,趙梓月也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的結果,就是她把自己僵在了那裡。
看著場下立在陽光上不停滴汗的男人,她小臉兒尷尬地一笑,假裝看不見旁人的目光,咳了一下,不得不厚起臉皮,「那便兩天講一個好了?」
「……」晏二鬼一驚,不知如何回答。
「三天?」趙梓月偏頭。
「……」
「五天?」
說罷見他還未吭聲,她耳根都快要燒燙了,明明是他執意要娶她,上了刀山,又下了油鍋。如今怎地變得好像是她非得嫁他不可?
「好了,你不願便罷了,本公主不……」
「公主!」晏二鬼不待她說完,忙不迭地阻止了她,黑臉上稍稍有一些紅,眼睫飛快眨動著,不太敢看她,囁嚅著嘴,「既然公主喜歡,還是一日一個吧。」
「噗」一聲,夏初七憋不住差點笑成內傷。
可趙梓月渾然未覺她在笑什麼,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小心思又活絡了起來。看來這人確實是對她極好的。若不然,也不能同意這樣過分的要求吧?
她完全不知自己的條件有多麼的幼稚可笑,水眸飛快地瞄晏二鬼一眼,偷偷垂下眸子,紅著臉兒,算是默認了。
場上有人忍不住發笑,趙綿澤也是笑了出來。
「呵呵!既然如此,朕自當成全。」
頓一下,他轉頭看向何承認。
「傳朕旨意,三千營兵馬指使晏二鬼,少年英雄,才能卓越,在駙馬競技中拔得頭籌,敕封為駙馬都尉,擢升從二品定國將軍,賜駙馬府邸一座,賞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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