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人人都在算!(2/2)
夏初七心裡曬笑。她怎麼會不治呢?治自然是要治的。不過治歸治,不僅要治身,還要治心。
似是考慮了一陣,她狠狠咬了咬下唇,突地放下下敷衍,慢慢跪了下來,默默為膝蓋默哀了片刻,才驚慌道:「太皇太后恕罪——」
太皇太后面色一沉,「你何罪之有?」
夏初七雙手撐地,身子往前傾前,護著自己的肚子,低低頷首道,「太皇太后的腫瘤,當初我說過是因為隕石輻射之毒,無藥可治,只能調理,其實……我是有一個法子的。」
太皇太后這種人極是自負。若是夏初七直接告訴她「藏了私」,她定然不肯相信,還以為她又要耍什麼陰謀詭計,如今是她自己看出來的,反倒心裡一松,信以為真了。
「你啊!瞞得哀家好苦,還不趕緊說來?」
果然說真話沒有人信,假話更容易哄到人。
夏初七默了默,抬起頭來看著她,一本正經地道,「腫瘤之症,極是兇險,原是絕症。但我家族所傳的醫書中,留有一個老祖宗的藥方。只是藥引極是難得,且煉成不易……」
輕「哦?」一聲,太皇太后面色陰鬱,咳嗽著,沒有說話。那虞姑姑瞄她一眼,緊張的面色卻鬆了下來,似嗔似笑地道,「七小姐你也真是,當今天下,還有什麼名貴的藥引,是太皇太后吃不起的?你看看你,兩年前說沒方子,如今又說有方子。這是我們太皇太后心慈仁厚,若換了旁人,你這般欺騙隱瞞,定要被問罪了。」
虞姑姑的話,令夏初七心裡一喜。沒有想到,晴嵐的金子沒有白花,那天晚上送了一堆沒用的東西給她,也有一點效果。到底拿人手短,雖說虞姑姑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在關鍵時候,一些無關痛癢的話,也很為她「提色」。
太皇太后看了虞姑姑一眼。
她把話都這樣說了,她若是不「心慈仁厚」,硬要把此事拿來責備,豈不是落人口實?
僵硬著一張臉,太皇太后原就不穩的氣血再次湧上,重重咳嗽幾聲,無奈的一嘆。
「說吧,要何藥引。」
夏初七皺著眉頭,輕聲道,「回稟太皇太后,並非我不肯說,實在是藥引取之太難,會有刁難之嫌。」
「說!哀家不會責備你。」
「謝太皇太后。」夏初七眼珠子骨碌轉動著,想到薛寶釵的冷香丸,清了清嗓子道,「此方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兩,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兩。將四樣花蕊,於次年春分曬乾,和在藥末子一處,一齊研好。雨水的雨水十二錢,白露的露水十二錢,霜降的霜十二錢,小雪的雪十二錢。把四樣水調勻,和了藥,再加十二錢蜂蜜,十二錢白糖,丸了龍眼大的丸子,盛在……」
此上引用結束,她加上了自己的目的,「盛在金壇之內,再經過七七四十九日的金火錘鍊,方可得治療金丹。」
太皇太后被那些春夏秋冬的藥引子給繞得愣了愣,卻又被她最後的話吸去了注意力。
「金火錘鍊,金丹?」
「對,那就叫金丹。」夏初七心裡阿彌陀佛了一句,先告慰了一番她家的祖師爺爺奶奶們,才端正著臉,樣子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太皇太后,此丹不可用普通爐鼎燒煉。不僅丹爐需用赤金打造,還得赤金融藥,赤金引火,赤金燒煅,赤金燒足四十九日。且需心誠之人,方可煉出。」
「全用赤金?」
「若不然,怎能叫做金丹?」
聽她說得煞有介事,太皇太后審視著她,沉吟片刻,突然一嘆,「丫頭,你為何如此處心積慮地哄騙哀家?」
夏初七驚了一下,緊張得差一點魂飛魄散。不過,轉瞬她便回過了神來,這老太婆不好糊弄,但她也並未完全不信,這是要從她的反應中來推斷真假。這種人,永遠不相信別人的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生生跪在地上,她忍著膝蓋的受罪,言詞懇切。
「太皇太后如今的病,已是膏肓之態,若是常規治法,恐是時日無多。有一句俗話有些難聽,但是極為在理——死馬當成活馬醫。試一下,總比不試的好。」
太皇太后審視著她,突地笑了一聲。
別看她受了傷身子虛弱,但說出的話卻字字如針般銳利。
「人人皆知你最好錢財,誆起人來毫不手軟。」
有嗎?
看來她貪財的事跡,果然傳得很遠。
夏初七扶住膝蓋,無奈一嘆,「我若是有心欺騙你,兩年前便騙了。那時,宮中太醫都斷言您的病無藥可治,若非是我……」
「哀家信你,」太皇太后打斷她,聲音突地凝重了不少,「你是一個仁心素手的醫者。哀家的命,得益於你。」
夏初七心裡一喜,叩首道:「謝太皇太后。」
「起來說話吧。」太皇太后就像先前沒有看見她跪在地上一般,這才想起抬了抬手,讓虞姑姑為她看了座,輕撫著膝上薄軟的絲被,微微一笑,「若是這一次,你能為哀家煉得金丹,助哀家擺脫苦痛,除了鍊金爐和金壇歸你之外,哀家還另有重賞。」
「還有重賞?」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故意露出一個貪財的嘴臉來,「多謝太后,我必盡全力。只是不知……不知太后要賞賜我什麼?」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一道聖旨。」
「聖旨?」夏初七驚住了,「什麼聖旨?」
「洪泰爺在御景苑出事之前下的旨。」太皇太后解釋著,唇邊的笑意不變,「那時同有兩道聖旨,一道是給綿澤的,立他為儲君。而另外有一道是留給老十九的。這兩道聖旨,洪泰帝都放在崔英達那裡。」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夏初七心裡倏地一涼。
這個時候,老太婆說要把聖旨賞賜給她,自然不會只為與她玩笑,或者真的要賞賜給她。很顯然是,這道聖旨里,有足可威脅趙十九的東西,老太婆想用它來要挾她盡心治療。若不然,那旨意便會對趙十九不利。
她聽懂了,卻假裝沒有聽懂。
「太皇太后說笑了,既然是給晉王殿下的聖旨,又豈能轉贈於人?」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若有似無地哼了一聲。
「你懂。有它,就無趙十九。」
一句不輕不重的話,聽得夏初七心裡「咯噔」一聲,手足冰冷。
她心知自己料想的不假,不由抬眼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微微沉默片刻,把桌上的藥膏遞給虞姑姑,示意她為太皇太后敷在肩膀下青紫的傷處。
「太皇太后好精明的眼。」
她的馬屁拍得不濃不淡,恰中太皇太后命門,只聽得「呵」一聲,她笑了,「你這小丫頭的眼睛,哪裡是能藏得住心事兒的?你啊,還是念著老十九的……只可惜,老十九他,唉!男人大多薄性,你也不必往心裡去。」
「他既是薄性之人,你留他何為?」夏初七強壓下心裡的臊勁,輕輕的笑。
「說是為你,也是為了哀家。」太皇太后永遠是一張清和帶笑的臉,「老十九再不好,到底是哀家養大的。哀家怎能眼睜睜看著,而袖手旁觀?放心,崔英達那裡,哀家還是有些臉面的。」
與這個老太婆說話,夏初七很是糾結。
她嘴裡說的「有些臉面」,聽上去毫無問題。可仔細一辯,卻很容易聽得出來,她的意思是,她若出了什麼事,崔英達是不會饒了她和趙十九的。
厲害!
夏初七這般想著,只當完全不察她的意思,隨口打一個哈哈,乾笑兩聲,「按理來說,我救治太皇太后是應當的,不該要賞。可您猜得沒錯,我心裡屬實還裝著他,那我便賣一個順水人情給他,等著領太皇太后的賞賜吧?」
太皇太后盯她打量,點頭不止。
「那便好,你啊,是一個有孝心的孩子。」
夏初七輕輕一笑,畢恭畢敬道:「太皇太后鳳體未愈,朝中人人惦念,非我一人。事不宜遲,鍊金丹之事,太皇太后還得抓緊。」
「這次回京,哀家便籌備。」太皇太后頓了頓,突地一轉眸,笑道,「元祐這小子近來閒得很,哀家回頭便交由他督辦此事。要是辦好了,哀家便指給他一房如花美眷。若是辦不好,看哀家不拿他是問。」
夏初七嘴裡應是,頭頂仿若有一股子陰風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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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東苑選駙馬之事一了,情節會跳轉很快。
很多人問起結局,具體時間還得看寫作進度,目前已過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