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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一齣好戲未唱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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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子安如今是趙綿澤跟前的紅人,誰都曉得他甚得皇帝倚重,這個時候他說「彩頭」,不必多說,自然是出自趙綿澤的授意。

果然,趙綿澤溫聲一笑,輕輕道,「蘭愛卿的想法,與朕不盟而合。不瞞諸位愛卿,朕先前就與哈薩爾太子商議過,欲以我朝最尊貴的梓月公主和親,以示兩國永結秦晉之好。所以,這次射柳最大的彩頭,便是梓月公主。今日哪位北狄兒郎勝出,便可做梓月公主的駙馬。當然,若我大晏兒郎勝出,亦有馬匹貢布金銀等重賞。」

校場上,一陣短暫的靜寂。

既然射柳是一場競技,彩頭是梓月公主,那麼,不論是北狄人勝還是南晏人勝,都可為駙馬才對。可趙綿澤明顯只予北狄人的「彩頭」,雖有不公,南晏眾臣心裡卻雪亮。

這是為了堵北狄人的口。

說白了,還是重譯樓使者的案子鬧的。

趙綿澤這是想用趙梓月來平息與北狄的干戈。

片刻之後,大晏的王公大臣們,紛紛點頭稱是。北狄使者交換著眼神兒,瞄著姿容清麗的趙梓月,雖各懷心思,可除了應合之外,亦是無人反對。

「哈薩爾太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趙綿澤笑望一言不發的哈薩爾,客氣地詢問。

哈薩爾看了過來,淡然一笑,「客隨主便,小王沒有意見。」

「那好。」趙綿澤微微一笑,面朝群臣,聲音清越道,「梓月公主溫良淑靜,貌美端莊,誰能做公主的駙馬?諸位北狄的貴客,各憑本事了。」

此次前來大晏的北狄人,除了一個哈薩爾未有王妃之外,真正的年輕兒郎也就三個。一個北狄世子蘇合,一個隨父出使的金吾衛上將軍那日松的兒子格日樂圖,一個正六品的承德郎卓力格圖。其餘要麼老邁,要麼都有妻室,自是配不上趙梓月。

在眾人的小聲議論里,夏初七突地喊了一聲。

「陛下!我有話說。」

趙綿澤心裡一跳,目光轉向她。

「皇后有事直諫無妨。」

夏初七略略凝神,似有所思的看著他,笑道,「陛下,這次射柳,既是為了彰顯我大晏與北狄的睦鄰友好,便不能把梓月公主的駙馬,只局限於北狄貴客。大晏與北狄既然為盟,又怎好分了出彼此?」

趙綿澤微微一詫,不知她葫蘆里賣得什麼藥,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卻不得不順著她的話題接下去。

「那依皇后之見,又當如何?」

夏初七唇邊含著淺笑,鄭重其事地道:「但凡未婚兒郎,只要拔得頭籌,都可做駙馬。這樣才可以示陛下公正之心,亦可佐證我大晏與北狄的友好之意。不讓北狄貴客心生尷尬,也免得我大晏兒郎寒心。」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頗重。再聯繫那些私底下的謠傳,趙綿澤若是拒絕,好像還真就落了她的口實。

趙綿澤心裡稍窒了窒,瞄一眼夏初七,再看一眼面色蒼白的趙梓月,眉頭一揚,溫和的笑道:「皇后提議極好,但朕與哈薩爾太子早已有言在先,不好食言。」

「陛下!」夏初七輕輕一笑,「此事不妨聽聽太皇太后的意思?」

她不動聲色的調頭,看向太皇太后,溫和的言語之間,夾著一抹淺淺的厲色,「梓月公主的婚事,一直是洪泰爺最為掛心的事情。如今洪泰爺因疾臥床,若是他有一天醒來,只怕會……不得安心。太皇太后,您與洪泰爺伉儷情深,最是瞭然洪泰爺的心意,這事兒您怎麼看?」

她這話說得極巧。

明面上聽去,只是就事論事,可太皇太后心裡卻有底。

她是在說,洪泰爺視若至寶的女兒,若是就這般被趙綿澤輕易許了人,而太皇太后坐視不管,她的一世「賢」名,恐怕也就此毀於一旦。

夏初七是在逼她出面干涉。

若她想做一個千古賢后,就必須為趙梓月的終身大事著想。太皇太后不是個糊塗人,夏初七將了她的軍,此事若是做的不圓滿,她難免會遭人詬病。故而,她雖心知肚明,臉上仍是帶著淡淡的笑。

「皇后言之有理,梓月是洪泰爺的掌中寶,心肝肉,輕易把她打發了,只怕哀家在洪泰爺面前都抬不起頭來了。這公主選駙馬啊,自是馬虎不得。最公正的做法,便是誰能勝出,誰便可娶得我大晏明珠。」強忍那一句「大晏明珠」帶來的不適,她瞄著趙梓月眉眼間那一抹與貢妃相似的嫵媚影子,寬容大度的輕輕一笑。

「皇帝以為如何?」

一時間,偌大的校場,一片靜謐。

在國事上,皇帝自然最大。

可選駙馬這種事兒,嚴格來說算是家事。

那麼太皇太后都開了口,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趙綿澤如何好反駁她?

而且,論騎射之術,北狄一向強於南晏,尤其是射柳,原本就是人家老祖宗留下的把戲,輸贏的概率自是不必多說。所以,即便讓大晏兒郎參與爭奪駙馬,能拔得頭籌的希望也不大。

趙綿澤靜靜一笑,「孫兒贊同,但憑皇祖母做主。」

太皇太后欣慰地點點頭,笑了笑,「哈薩爾太子呢?可否賣我老婆子一個面子?」

哈薩爾並無太多情緒,出口仍然是那一句。

「客隨主便,小王並無異議。」

他原就沒有娶趙梓月的意願,自然是什麼沒有異議。可眼看就這般達成了共識,太皇太后咳嗽著嘆了一聲,又笑著望向了一直沉默的趙樽。

「梓月雖叫喚哀家一聲母後,但到底還是貢妃所出,如今貢妃在乾清宮侍候洪泰爺不便前來,那老十九,你這個做哥哥的,可有意見?」

趙樽緩緩抬頭,並沒有看夏初七,也沒有看任何人,面無表情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冷漠疏離,就好像從始至終都置身事外一般。

「母后做主便是。」

他對妹妹都這般冷漠,似是讓太皇太后始料未及,她無奈的嘆息一聲,點點頭,不再言語。可高台上下的文武百姓,在他們一番口舌的「較量」里,卻各有各的思量。

皇帝忌憚晉王,太皇太后也在忌憚晉王,可忌憚的最大一個焦點,應當就是如今的晉王到底還是不是以前的晉王,他到底知道多少過去。然而,如今的晉王冷漠得幾近冷血的樣子,即便是先前懷疑過他「假裝失憶」的人,也開始動搖了。

他到底還是忘了。

若不然,怎願意心愛的妹妹嫁給韃子?

那一些曾經在心裡賭他會勝這一局的人,只剩下默默的嘆息。

~

射柳原是一種祭祀活動,隨著歷朝歷代的演變,在前朝時,已然成了一項競技比賽,是為增加軍隊的體能與耐力,同時檢查成果的一種重要手段。所以,這兩國一同「射柳」,換用後世的說法,相當於「兩軍聯合軍事演習」。只不過,這一次的射柳,除了彰顯兩國武力之外,順帶選拔了駙馬爺。

三聲鼓響後,司禮郎上前稟道。

「請陛下發箭。」

在射柳賽事中,有嚴格的等級和次序規定,基本以尊卑為序。皇帝、親王等依次射柳。趙綿澤是南晏的皇帝,第一箭自是由他來射,算是這一場盛大賽事的開啟。

皇帝有專門為射柳準備的鞍馬、服裝和弓箭。在旁人的眼裡,趙綿澤一直是文弱書生的形象。所以,當他穿著騎裝,騎上高大的鞍馬出現在校場上時,那一副俊若朗星的外表,仍是讓場上的女眷紛紛側目。

尤其烏蘭明珠,愛慕之心絲毫不加掩飾。

可情之一事,最是無奈,也最喜錯位。她的目光濃情蜜意的看向趙綿澤,可他卻看向了另外一個女人,半點都沒有感知她的愛意。

她眸色暗了下來,手心微微攥起。

場上分列了不少的兵卒,不論是南晏還是北狄,誰都不願錯失這一次展露軍威的機會。趙綿澤穿行在二個列隊中間,拍一下馬背,「駕」一聲,在引導官的指示下,在場中奔跑起來。

無人期望南晏的皇帝陛下能百步穿楊,讓他開第一箭,是為禮數。但誰也沒有想到,趙綿澤拉滿彎弓,第一箭竟精準的射中了飄蕩的柳枝。

枝條一斷,場邊鑼鼓頓時雷動。

「好箭法!」

就在眾人的喝彩聲里,只見趙綿澤調轉馬頭,握弓的手突地一轉,手上箭鏃指向了邊席上的趙樽。

從「好」到「驚」,眾人的嘴合不上了。

不僅刀劍無眼,弓箭這玩意兒也是要人命的東西。他指向趙樽,這是要做什麼?

霎時,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凝集在他二人身上。

從太皇太后到場上兵卒,紛紛愣住。

「陛下!」

有人在低呼,有人在緊張,可趙樽卻極是冷靜。

他動也未動,一雙冷鷙的眸子緩緩眯起,甚至還淺淺的勾了一下唇,拿過面前泡好的清香茶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方才直視著趙綿澤的方向,淡淡一笑。

「陛下箭術很是了得!」

「呵,那是十九皇叔教得好。十九皇叔都忘記了?」趙綿澤目光凝重,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握弓的手也是一動未動,直對著趙樽,「你再幫朕看看,朕握弓的姿勢可對?精準可好?」

「箭練心性,姿勢非王道;精準與否,也非天道。」

聽他二人的對話,夏初七微微吃驚。

這麼說來,趙綿澤的騎射是趙樽教的?

也就是說,這叔侄兩個先前的關係應是不錯的。

她突然懊惱的發現,自個兒似乎在無意之中,真的成了一隻禍水,禍害得趙十九如今險象環生…

不論她多為趙樽緊張,但男人這種生物,在對女人的追逐上,天生便有征戰欲與征服欲,在眾目睽睽之下,誰也不可能服那個軟。故而,趙綿澤手上弓箭未撤,趙樽冷峻的神色也是未變。

二人靜靜對峙片刻,在眾人都趙樽捏一把汗的時候,趙綿澤卻緩緩眯起了眼,笑著說了一句。

「朕再射一回,請十九皇叔指正。」

只聽見「嗖」的一聲,箭支劃破了空中。

在眾人的驚呼聲里,趙綿澤手上的弓箭終是轉了向,一條柳枝應聲而斷。他微微一笑,緩緩收弓,遞給額頭上滿是冷汗的何承安。

「吁!」

「啊!」

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緊張的濕了脊背,也有人遺憾這一場精彩的熱鬧就這樣短暫的收了場。

校場上,各有各的情緒不同。

只有趙樽一個人,面色淡淡的,涼涼的,悠閒的,就好像從來沒有過半分危險一般。而趙綿澤回到尊位上坐下,臉上的笑意未變,似乎先前真的只是在向趙樽討教箭術。

兩個人都默契地把尷尬一幕,當成了曾經。

夏初七瞥過去,堵在嗓子眼那口氣,終是咽了回去。

~

又一次鼓聲起,場上旗幟獵獵。

場上柳條皆去青一尺,插入土中五寸,北狄軍系黃帕於柳上,南晏軍系紅帕於柳上,作為記錄。射柳時,當先一人馳馬前導,後面的人以無羽橫鏃箭射之。斷柳之後,用手接住而馳去的人,為上。斷柳而不能接住的人,次之。射中柳上青皮的,或射中了沒有射斷的,或者完全不能射中的,皆為負。

勝負和射術的優劣,以上述來衡量。

每射中一支,場上司樂便要擂鼓助威。

故而,隨著射柳的開始,鼓點越發密集。

夏初七坐在高台上,看著下面代表南晏方出陣的將士裡面,竟然沒有鬼哥的身影,心臟不由得都扭曲了。她四處觀望著,想知道鬼哥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可校場太大,將士們著裝又統一,她尋了半天愣是沒尋到。

他到底是在,還是沒在?

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可不要錯過了啊?

手心緊緊攥起,她下意識望向趙樽。

可那人的眸子淺眯著,像是半點都不著急。

而且,與她的緊張程度相比,坐在離她不遠的趙梓月,神色竟然反常的輕鬆了下來。她原就是一個好玩樂的姑娘,性子又簡單又愚鈍,這會子看校場上數百人在插柳邊上引馬彎弓,似是瞧得興起,早忘了自己的事情,時不時還叫一聲「好」。

夏初七默了。

嗚呼哀哉!這傻缺。

不知道的人,恐怕得以為是她夏初七要選駙馬。

這兄妹兩個,都是奇葩啊奇葩!

校場上的陽光很烈,馬蹄在奔馳中,揚起的灰塵越來越濃,越來越高。場上的人,大汗淋漓,高台上的人,吃著茶水,有人小心議論,有人拍案叫絕,幾乎都投入到了這場角逐里。

夏初七在尋覓了一百八十次都沒有見到鬼哥的身影之後,一邊喝水,一邊看著趙梓月傻乎乎的笑,恨不得自戳雙目。

果然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很不幸的,她自己就是那個太監。

在揚塵卷過來時,高台上有些悶熱。

夏初七靠著椅子,打了幾個呵欠,困意漸漸上頭。晴嵐與梅子兩個在她一左一右打著扇,她舒服得昏昏欲睡。

場下的勝負高低,也慢慢有了結論。

不得不說,北狄人的騎射屬實略勝一籌。

哈薩爾只是在開場時,象徵性的代表北狄射了一箭,便聲稱頭疼退下了場。而北狄的世子蘇合,騎術與射術都十分了得,幾乎中一次,接一次。且射且中,且中且接。射中的皆為柳白處,而非柳青處。如此一來,但看場上,除了兩個北狄將軍能與他一較高下,竟沒有一個大晏將士可以與之匹敵。

「好!」

北狄使團的喝彩聲,越來越大。哈薩爾臉上亦是掛滿了笑容。而大晏的將士雖然都願意為國家為皇帝爭上一口惡氣,奈何這事兒與真刀真槍的拼殺不同,屬實講究技巧。技不如人,哪怕他們咬碎了一口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這樣的結果,與趙綿澤想的完全不同。

他知道北狄人一定會拔得頭籌,卻沒有想到大晏會輸得這樣慘。而究其原因,北狄派的都是猛將,而南晏參與競技的人,似乎技術都一般。

該出戰的人,一個都未參與。

趙綿澤目光爍爍,臉色終是越來越陰沉。

夏初七打了一個呵欠,強撐著眼皮兒等結果。當她的視線有意無意的從校場上調轉到東方阿木爾的身上時,眸子微微一眯,欣賞一般看向她輕輕擺動的流雲水袖,唇角一撩,下意識想起了她先前提醒的那一句。

「你小心些……」

人的第六感,有時候特別準確。

幾乎下意識的,她目光涼涼的看向校場,只覺一股子涼氣躥上了脊背。

她想,校場上一定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而且,他的箭尖瞄好,正準備朝她射過來。

距離很遠,揚塵很濃,其實她並看不見什麼。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她下意識的一個側身之後,一支羽箭真的就從校場上疾射過來——箭不是衝著別人,正是衝著她來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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