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草原之花與機關之巧(2/2)
不賭?拿他們的小十九來做籌碼,他們還有選擇的權利嗎?
看著他臉上一慣的淺淡笑容,夏初七心裡一抽,突地有一種想要撕開他臉上假笑面具的衝動。
咬咬牙,她倒底還是沒有衝動,只裝著不在意地攤攤手,指向背後托婭的氈帳。
「隨你意,再會!」
說罷她抬腳要走,可一個步子剛邁出去,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她抬頭,平靜地直視著他,冷冷發笑。東方青玄目光微微一沉,也沉默地注視著她。
二人你來我往的互視著,良久都沒有說話,但目光里的情緒衝撞卻極為激烈。
「故人相見不易,這便要走?」好一會兒,他笑開。
夏初七唇角上揚,看上去帶笑,臉色卻陰沉得嚇人。
「東方大人換皮不換骨,從南到北都殺氣騰騰,小女子實在惹不起,只好躲著走了。」
「你在生我的氣。」他沉默一下,突然開口,說得很肯定。
生氣?豈止是生氣那樣簡單?夏初七目光涼涼地注視著他,嘲弄的笑,「我曾經一直當你是朋友,即便你說你殺了我的小十九,我也為你找到了理由,讓自己不去恨你……可是,這兩日,我為你設想了成千上萬種原因,也為你預設了無數不得已的苦衷,卻實在找不到一個理由可以說服自己來相信你的無辜……東方青玄,若說當年在南晏京師你有不得已,那麼,過去將近兩年的時間,你難道就真的找不到給我一絲音訊的機會?身為一個母親,丟了孩子這樣久,你以為我應當如何待你?」
東方青玄緩緩勾起唇角,像是在笑,更像是在諷刺。
但是,他卻沒有講話。
夏初七撩著他一如往昔的俊美容顏,想到廣場高台上至今不能相認的小十九,心臟狠狠一揪,笑容更為譏諷,「當然,你還沒有做過父親,你也不會懂得做父母的心情……東方青玄,其實不論你做了什麼,但凡你能給我一點點消息,告訴我,我的女兒還活著,她還沒有死,那麼我這兩年的日子,也不會那麼難押,更不會這般度日如年,今天我也不會那麼恨你……」
「呵」一聲,東方青玄笑了,「恨我?喜歡,你便恨我去吧。」
夏初七看著他無所謂的眼,有些煩躁了,掙扎著便想脫開手腕。
「沒錯,我恨你。非常恨。」
東方青玄眉梢一揚,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腕上掙扎時被拽出的紅印,鬆開了手,低聲笑道:「你不必為我找任何理由開脫,更不必拿我當你什麼所謂的朋友。因為在我這裡,你從來都並非朋友。我做任何事情,只為了我自己要達成的目的,我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而改變……至於目的是什麼,你已經很清楚,當初帶走你的女兒,也是為了這個,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我自然不會錯過。不達目的,決不放手。」
夏初七牙齒一咬,冷笑,「何苦?你並不是這樣的人。」
東方青玄妖冶的眼一眯,勾唇涼笑,「我是。」
夏初七哼唧一聲,斜眼睨著他,沒有回應。
他笑笑,繼續說道:「楚七,你是幸運的,因為你遇上了趙樽那樣的男人,那樣的奇葩……竟然會把女人看得比江山還重?在我看來,他不是瘋了,就是傻了。男人的世界在於逐鹿天下,有了江山,有了權利,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更何況,還是你這樣的女人……」
略帶嘲意的看她一眼,他的笑容添了一絲諷刺,「論容顏,不值;論品行,不值;論才氣,不值;論婦德,更不值。」
一連幾個不值,他說得輕鬆愜意,侮辱性也十足。
可這一番話,卻把夏初七徹徹底底的逗笑了。
「如此便好,我也無須顧慮了。」
東方青玄也笑,「你有無顧慮並非要緊之事。總歸……你們贏不了我。」
微微一眯眼,夏初七冷漠的視線,釘子一般刺向他,沉默了許久,突兀地問道,「東方青玄,你心裡的仇恨,到底是沖誰來的?」
東方青玄微微一愕。
怔忡片刻,他笑看著她,妖嬈如狐狸。
「等你贏了我,我會告訴你。」
夏初七冷哼著,唇角一彎,語帶諷刺的笑,「反正還有時間,不如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他沒有吭聲兒,似是默許。夏初七也不管他許還是不許,猶自開口道,「我以前曾經看過一篇文章,說有一個秀才和一個姑娘相愛了,但為了能給姑娘更好的生活,秀才離開了姑娘,奔自己的前程去了……幾年後,秀才小有成就,又回頭來找這個姑娘,沒有想到姑娘卻嫁給了一個什麼還不如他的男人。」
「秀才想要挽回,可人家姑娘過的日子不錯,不願意跟他,這個秀才就痛哭,覺得老天對他不公平,想要報復,不想讓那姑娘過好日子……這個時候,秀才遇到了一個和尚。」
「那和尚跟他說,從前,海邊有一具*女屍,整天日曬雨淋,受海水浸泡。一個男人路過,看了一眼,走了。另一個男人路過,心生惻隱,脫下衣服,蓋在了女屍身上,走了。後來又有一個男人路過,他挖了一個坑,仔細地把女屍埋了。」
她的話有些顛倒難懂,東方青玄聽得眉頭一蹙,「老和尚後面的話與秀才有何關係?」
夏初七淺淺笑著,盯住他的眼,頗帶禪意的嘆了一聲:「老和尚的故事講到這裡,就停止了。那個秀才也好奇地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老和尚說,你就是那第二個男人。她現在嫁的,是細心安葬他的那個……所以,你和她之間,只有蓋一件衣服的緣分,人家的緣分也許更深。這個秀才聽後,突然就想通了,也不強求和那個女人一起,更打消了想要報復她的念頭。」
「完了?」東方青玄輕笑。
「完了。」夏初七目光一沉,道,「所以,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強求不得的,人只有放過他人,才能真正的放過自己……」
東方青玄睨著她清麗美好的容顏,搓了搓額角,笑得妖媚,「你以為我是為了你?」
夏初七嘴角一牽,正準備說話,他卻突地笑開了。
「自作多情!」
留下一句似笑非笑的話,他擺動一下空蕩的左袖,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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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爾古廣場上熱鬧未絕,一直持續著高熱的狀態。無數姑娘的夢想在此啟航,不等靠岸,便如流星般隕落。有無數人在嘆息,也有無數人在津津樂道美人兒的才藝,然後,人人都在靜待最後時刻的來臨。
空氣里,充斥著一種難以言表的壓迫感。
夏初七嗅著這古怪的氣氛,皺了皺眉,坐回椅子上。
高台上的東方青玄看她一眼,偏開頭,笑著餵了一粒果脯到小寶音的嘴裡,小寶音甜甜的望著他笑,那笑容美好而刺目,刺得夏初七眼睛一酸,差點兒把眼淚給酸下來。
趙樽側目睨她一眼,垂下手去,握了握她的手,「阿七!」
夏初七知道他的示意,微微一笑便轉了頭。
二人心照不宣的對視著,他輕輕啟唇,問:「你怎樣做的?」
夏初七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朝他眨了眨眼,故意賣關子。
「我辦事,你放心。」
趙樽深深注視她,目光有寵愛的笑意,「阿七連老爺也要瞞?」
夏初七咬唇沉吟一下,眸底滿是黠意,「老爺做事,不也總瞞著我麼?再說,在草原之花還沒有出結果之前,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說了也沒啥用。不過我曉得,即便我不出手,老爺今兒也決不會把咱們閨女落在額爾古的對不對?嗯,老爺有老爺的法子,阿七有阿七的法子,若是阿七的法子有用,老爺便可省省事……你覺得呢?不如咱們都互相保密,如何?」
喟嘆一聲,趙樽在她手心裡撓了撓,漫不經心的點點頭,「既然阿七說了,老爺便依了你。」
「好,一言為定!」夏初七吐了吐舌頭。
趙樽瞥著她,俊氣的黑眸輕輕一眯,卻又補充,「但為免你驕傲,老爺不得不潑你冷水。今日額爾古的一切,遠不如你想的那樣簡單,包括……東方青玄。」
他的眸,很深邃,幽暗,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洞悉力。
夏初七品味著從他唇邊溜出來的字眼,像是讀出了些什麼來,又像是聽見那個名字有些不爽,心臟莫名地往下沉了沉,足足停頓了數秒之久,方才鬆開一口氣,再次笑嘻嘻朝他眨眼。
「多謝老爺提點,奴婢省得。」
她的壓抑與傷感,不過一瞬。卻沒有逃過趙樽的眼。
這樣的阿七是獨特的,同樣,也是讓他心疼的。
他緊了緊她的手,沒有拆穿她,只淡笑一聲便偏開頭,看向場上的比賽。
夏初七瞭然的收回視線,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場上的美人兒身上……瞧著瞧著,她突地生出感嘆,「這草原上的美麗姑娘,這樣多,這世間上的姑娘,美麗的就更多……老爺,你有沒有覺得,你就這樣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了,人生會有遺憾?」
「屬實……遺憾。」趙樽回頭,看她黑了臉,淡定的笑,「阿七是不是覺得自家作了孽?」
「作孽?」夏初七歪頭瞥他,目光發狠,「我做啥孽了?」
「好端端的,非得長成一顆歪脖子樹。」趙樽懶洋洋地說著,漫不經心地執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裡搓揉著,一字一頓道,「長歪也就罷了,還敢來禍害老爺,可不就是作孽麼?」
「……」夏初七瞪大眼,死死盯住他不放。
「……」他眉梢一挑,微笑看她。
「唉!」對視片刻,她嘆,「好了,下輩子,我努力長正。」
他輕「嗯」一聲,拍拍她手背,「歪了也無妨,老爺不嫌。」
心裡一笑,夏初七知道他是想讓她放輕鬆一點,也配合地認真思考著,點頭道,「老爺大恩大德,奴婢來世……一定非歪不可!」
「咚」——
又是一聲鼓響,打斷了他們的敘話。
夏初七聽不見,但眼看趙樽扭頭,便也跟著看過去。
場上,那達魯花赤又站了出來。
他高聲道:「比試至此,候選的姑娘只剩下四名,比試的項目,也只剩一個。」
啊哦?!得了趙樽的翻譯,夏初七趕緊收回心神,正襟危坐地看向場上,密切注意起來。顯然,已經到了「四分之一決賽」的時候了。不過看這個情形,與後世的賽制還是不一樣,他們這是準備一局定輸贏的意思?可到底什麼樣的比賽,才能只用一局就在四個人中間選出一個來?
她正思考,那達魯花赤卻微鞠著身子,恭順地高喊。
「來人!請神機寶盒。」
他聲音剛落,只見高台邊上的侍衛中間,分出一條路來。
在一隊甲冑精良的兀良汗士兵護送下,四名士兵抬著一個長方形的紅木錦盒走了過來。在紅木錦盒的上面,有一層綢布松松搭著,只露出冰山一角,夏初七不懂得「神機寶盒」是什麼東西,但是看兀良汗士兵們的恭敬態度,還有包括扎那大汗在內的草原人,瞬間變得肅穆的臉,她大抵能夠猜測得到,錦盒裡面裝的東西,絕非尋常。
「大汗,神機寶盒請到——」達魯花赤朝扎那大汗鞠了一躬,請示道。
「揭!」扎那大汗站起了身,態度極為恭敬。
「是,大汗!」達魯花赤輕輕撫開紅木錦盒上的綢蓋,待收拾著放好,方才掃視著全場道,「角逐草原之花的四名女子,都是我兀良汗最為尊貴的公主,不論才貌,皆為上上之選,若是非要分個高下,從中選出一朵草原之花,更是不易……大汗有令,今日既是魯班節,那便聽從魯班大師的意願,請出元昭皇太后親造的『神機寶盒』作為試金之石……四位公主,哪個有法子在不鋸、不壞、不損的情況下打開寶盒,便可得封『草原之花』,配予尊貴的諾顏王子為妻。」
「神機寶盒?呀!」
「真的是……神機寶盒?我沒聽錯吧?」
「娘也……神機寶盒終於現世了?」
「元昭皇太后的神機寶盒,原來世上真有這個玩意兒?」
廣場四下的「嘩」聲里,幾乎全與神機寶盒有關。
草原上的人,沒有不知元昭皇太后的。她是前朝太祖皇帝的元配,關於她的事跡,版本眾多,褒貶不一,不僅在草原廣為流傳,天下間但凡有學識的人,也是無一不知。她的傳奇,也不僅僅因為她是前朝太祖皇帝唯一的女人,更因為她是一個「文可安邦,武可定國」的女人,她懂機關,善巧術,晚年時,脾氣越發「古怪」,硬是把活生生的自己一同封入了太祖皇帝的陵墓之中,再不復出。
傳言,她入陵之前留下的,便是一個紅木錦盒……
但傳言終歸是傳言,錦盒到底在哪裡,一直無人知曉。
沒有想到,今日卻得以見到。
一時間,數萬人的廣場上,鴉雀無聲。
每個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捨不得眨一下眼。
可是綢布下的紅木錦盒,嚴絲合縫的關閉著,上面沒有明鎖,看不出盒蓋,甚至精巧得看不出一條明顯的縫隙……在不鋸,不劈,還得完好無損的情況下,要如何才能打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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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萬語,只剩一聲嘆息,剩下的,便是一句「對不起」。
小媳婦兒們,感謝你們的耐心等待,二錦愛你們,流水線生產的初吻,一人一個,人人有份,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