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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借刀訴情,擁被生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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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額爾古城,知曉趙樽與夏初七真實身份的人除了寧王趙析便只有東方青玄,即便是托婭,也只知夏初七而不知趙樽。那麼,他們從來不曾相識的扎那大汗,為何會「紆尊降貴」地邀請一個南晏商人赴宴?

這個中的貓膩,活生生攪動著夏初七的小心肝。

一個下午,她都在琢磨這一件件詭異的事兒,卻沒有定論。

落晚時分,額爾古的天色黑沉了下來。

有扎那大汗請客,行商帳中未備晚膳。

夏初七換了一身兒衣裳,跟著趙樽出了氈帳。

隨行的人,除了她之外,只有甲一與鄭二寶兩個。

從北平府一路往北,她與趙樽兩個幾乎寸步不離,她很享受這種「夫妻同心、其力斷金」的感覺。不論做什麼事,都不再只是她一個人,不論有什麼困難,也都會有另外一個人同她分擔……那心裡的美妙滋味兒,難以言表。

若說還有遺憾,便是她的聽力沒有恢復。有的時候,她也會害怕因此為趙樽增添負擔,不過,她心下雖有擔憂,但趙十九都不介意,反正她臉皮厚,也就裝著不在意了。

草原上早晚溫差大,額爾古的夜風極涼。夏初七坐上一輛蒙族馬車,前往額爾古城裡扎那大汗臨時設宴使用的行宮時,只覺得今兒晚上的北風,有一些反常的刺骨,就好像突然季節倒了回去,又成了冬天。

「趙十九,你覺得冷麼?」她攏了攏衣裳,問他。

「冷!」趙樽攬住她的肩膀,目光幽冷的望向遠處,「這樣的天氣,肯定冷的。」

瞥他一眼,夏初七翻了個白眼兒。

「……莫名其妙,裝高深!」

夜幕下的漠北古城,火光點點,與高遠的蒼穹上空那一顆顆的繁星相映一處,別有一番草原的風情。扎那大汗的行宮離舉行魯班節的廣場不遠,是一處漢式建築,夯土的牆面,軍御的堡壘,引水的檐溝,一應皆全,若非心知身在漠北,單看這行宮的漢化,一定會以為自家身處中原腹地。

夏初七與趙樽趕到時,行宮的外面,停有好幾輛樣式相近的蒙族馬車。

檐角下的燈籠,散發著白慘慘的光線。

夯土的牆邊,來回走動的值守士兵人數頗多。

有國家元首在的地方,果然戒備森嚴。

不出所料,必是一場鴻門宴啊!

夏初七暗自屏緊一口氣,習慣性抬眼兒看向趙樽。

他身姿挺拔傲兀,目不斜視,她只掃到了半張冷峻的側顏。

輕吐一口濁氣,她心神不由一穩。

這是一種奇怪的心理機制,只要有趙十九在,她便可安心。

「二位貴客,裡面請。」

看他二人過來,早有身著蒙族袍服的侍女操著漢話過來引路,態度極為恭順。

夏初七與趙樽對視一眼,微笑著踏入了包著黃銅的高高門檻。

偌大的宴殿中,燈火通明。

案桌上酒肉齊全,可是到場的賓客卻不多。

夏初七放眼望去,除了幾個在魯班節上見過的兀良汗官員,並沒有旁的客商在,也沒有她渴望想見到的面孔——她的小十九。

若說較為熟悉的人,便只有一個寧王趙析了。

似是沒有想到他們會成為扎那大汗的座上賓,趙析微微一愕,拿杯子的手僵了僵,差一點灑了杯中之酒。不得不說,如今的趙析是典型的一塊夾心餅乾,兩頭不討好的人。他原本受命於趙綿澤來到額爾古,沒有想到會被夏初七與趙樽要挾,更沒有想到兀良汗的諾顏便是「死去」的東方青玄……這個時候的他,在漠北得到的秘密太多,反而如坐針氈,生怕與他們扯上關係,又不得不與他們扯上關係,左右都不是人。

與寧王趙析的緊張和窘迫相比,趙樽的面色平淡如水。

「多謝扎那大汗款待,鄙人有禮了。」

他長身而起,端起手上精美的酒盞,隔空敬扎那,也友好的向趙析示意一下。

趙析尷尬回應著,怕他的身份被拆穿,心虛得都不敢正眼看他。扎那大汗「哈哈」大笑著,掃了一眼殿中眾人,舉起酒杯,對趙樽道:「今日在魯班節上,幸得貴客的香囊解圍,方使拖婭頭痛症緩解,從而得以解開元昭皇太后留下的神機寶盒……本汗感激不盡,感謝不盡啦。」

一番虛與委蛇的說辭後,扎那大汗一飲而盡。

「列位,干!」

「干!」在他的帶動下,全場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在座的人都是兀良汗的重臣,也都是草原貴族,他們受到的漢化洗禮極重,包括扎那大汗在內,這些人基本都懂得漢語,可以毫無障礙的用漢話與人交流。這會兒,也不知是為了展現兀良汗的誠意,還是為了與趙樽拉近距離,不像在魯班節上他們都使用本民族的語言,而是一概換成了漢語。

不管什麼宴會,無非是吃吃吃,喝喝喝!

可今兒晚上的宴會,說它是宴請,席面卻頗為寒酸。

夏初七看來看去,估摸著也就隨便宰了兩隻羊在充數。

到底是敷衍了事,別有所圖,還是這扎那大汗太會過日子,請客都這般精打細算?

她正噙著笑意默默觀察,扎那又高舉起酒杯,朗聲向趙樽道:「兀良汗人極為好客,既是同桌暢飲,貴客不必拘禮了,請盡飲此杯!」

「多謝大汗盛情款待!」趙樽禮節性的回了禮,抬起寬袖遮住酒杯,一仰頭,杯中盡。然後他看了身側的甲一一眼。甲一得令,點點頭,便恭順地捧上一個覆蓋了錦綢的錫盒,向前幾步,單膝跪地,呈了上去。

「大汗!」

趙樽掃他一眼,接著道,「這一盒是鄙人走南闖北多年,見過的香品最高雅,香味最濃郁的沉香。它產自波斯,原是波斯人給南晏朝廷的貢品,鄙人好不容易托人弄出來的,還望大汗笑納。」

沉香的名貴自不必說,且由于波斯氣候得宜,所產之沉香尤為珍貴,除了向南晏朝廷進貢之外,別處並不可多見,尤其是漠北草原上,這樣的東西更是稀罕物。貴族們喜之,卻不可得之。故而,即便扎那貴為兀良汗的大汗,也不免一喜。

「這般厚禮,本汗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趙樽唇角微揚,雲淡風輕道,「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大汗莫要嫌棄便好。」

「哈哈,好說好說。」

時人看重禮數,受了人的禮,自然會更客氣一些。扎那大汗愉快地令左右侍者把裝著沉香的錫盒收下,粗獷的黑臉上,表情明顯比先前熱絡了許多,「說來貴客到我兀良汗來,還在機遇巧合之下幫了本汗的大忙……原該本汗酬謝貴客才對,如今反倒得了你的禮…汗顏啦,汗顏!」

夏初七喉嚨一噎,發現扎那這老頭兒說話,總喜歡在末句重複一遍。

她以趙樽的丫頭身份入宴,沒有資格落座,只能默默地陪侍在他的身側。

但這個位置,倒很適合她觀察殿內情形。

三杯兩盞下來,她的第六感直覺告訴她,扎那似乎並不知曉趙樽的真實身份。那麼,他特地請趙樽過來,如果不是真心的感謝,便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發現了托婭不雅的「脫衣舉動」與他們有關;二是他看出來了托婭那個神機寶盒的開啟,也是受了他們的指令。

但不管哪一種原因,結果肯定都不會善了。

宴席上,你一言,我一語,全是酒話套話,但氣氛很好。

推杯換盞間,不知不覺酒過三巡,時辰已近午夜。

扎那大汗爽朗的笑聲一直未絕,他喝得不少,一張老臉上布滿了紅光,在又一杯酒灌下肚皮後,他似是吃得性起,用流利的漢話問趙樽,「貴客雖為行商之人,但舉止風度,非比尋常,自有貴氣在身……本汗識人無數,可以斷言,你定非池中之物,來日必成大器……」

頓一下,他伸長了脖子,「不知有未婚配?」

夏初七微微一愕。

這廝女兒多得了不得啊,動不動就要嫁女兒麼?

她眼風斜斜掃向趙樽,似笑非笑。趙十九像是感應到了她眼睛裡的「殺傷力」,輕咳一聲,放下手上的酒杯,沉聲道,「回大汗,鄙人家中已有妻室。」

扎那輕「哦」一聲,似是頗為遺憾。

「本汗原本還想為貴客保媒,看來……是不必了。」

趙樽拱手,「大汗好意,鄙人心領!」

「哈哈,不必客氣!」扎那大笑著撫向鬍鬚,似是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

突地,他笑聲未絕,又把目光挪向了趙樽身側的夏初七,意味深長地笑道,「貴客的這位侍女,俏麗機靈,聰明睿敏,今日在魯班節上,表現更是不懼不慌,有大家閨秀的風範,本汗看了甚是喜歡,正好諾顏王子對她也頗為有意……不知貴客可否割愛?」

什麼?夏初七目光一怔,差點被口水嗆死。

女人不是人?奴婢不是人?在他們眼裡怎麼像貨物一樣?

還割愛,割個屁啊。

心裡一陣嘀咕,她偏頭正瞥向趙十九,手心卻突然被他握住。

他那隻手比她的大了許多。溫暖,乾躁,有力,修長……他緊緊把她置於掌心,微微一帶,把她往身邊拉了拉,漫不經心的回答。

「鄙人這侍女打小就在身邊,是我用慣的,怕是割捨不下,還望大汗見諒!」

他的聲音很輕,很隨和,卻軟中帶鋼,毫不商量的餘地。

扎那大汗眼睛微眯,琢磨著他的話,心裡尋思:難道還真是他家姑娘?若不然,為何會說她打小就在身邊兒?怔了片刻,他緩緩沉下臉來,一字一頓,說得很是緩慢。

「貴客這是不給本汗面子,不給諾顏王子的面子?」

趙樽冷冷收回視線,涼笑看他,並無絲毫的拖泥帶水。

「若我說……是呢?」

一個普通的商人,如何敢對兀良汗的大汗說出這般不恭敬的話?

從十二部聯盟組建開始,到如今兀良汗的迅猛擴張,扎那早已養成了說一不二的習慣,他以為,以他對這人的禮遇,他應當感激不盡,乖乖把女兒送上來才是,完全沒有想到他會這樣不識抬舉。

「放肆!」

「啪」一聲,他摔出手上的酒杯。

前頭的先禮後兵,他不過是為了體現自己身為大汗的仁義一面,如今看趙樽完全不給臉子,情緒便再也繃不住了,「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從他虛假的客套到突然的暴怒,趙樽一直不動聲色。聞言,他瞥一眼在地上打著圈兒卻沒有摔碎的酒杯,懶洋洋地端起桌案上的酒壺,為自己斟滿一杯,端到鼻頭,優雅的輕輕一嗅,方才冷冷掃向扎那。

「敬酒性溫,鄙人不喜。罰酒性烈,火候剛好。」

「好,好,好。好樣兒的!沒有看出來哇,還有些膽識。」一連說了幾個好字,扎那冷笑一聲,把桌子拍得「咣咣」直響,拍完了,大抵又想到那盒沉香,哼了哼,放軟了語氣,「再給你一次機會,交不交人?」

「……你說呢?」趙樽看傻子一樣看他,語帶諷刺。

扎那脾氣火爆,一急之下,就差掀桌子了。

「那你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來人啦,把這婦人給我拿下,這個男人,直接砍了。」

一個「拿下」,一個直接「砍了」?

夏初七瞅了瞅盛怒的扎那,不由好笑地搖頭。

「老爺,他們的作風,還真是簡單粗暴。」

趙樽面色一沉,瞥著她,沒有回答,只將手臂一伸,把她拉近摟入自家懷裡,一低頭,嘴唇漫不經心地擦過她的耳邊,像是烙了一個輕吻,又像只是與她說了一句話……這占有欲十足的動作後,伴著的是更為冷冽的聲音。

「我的人,旁人動不得。我自己,旁人動不起。」

這句話極為狂妄囂張,扎那冷冷一哼,喝紅了的臉,更酡紅了幾分。

「本汗若是動了呢?」

趙樽冷冷掃他,唇角是懶洋洋的涼笑。

「……代價恐怕大汗你承擔不起。」

「哈哈哈哈……」扎那狂笑著,仿佛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嗓門兒大得如同洪鐘在敲,「這是在額爾古,是在本汗的地方,到底誰給你的膽量,讓你一個行商之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頂撞於我?來人啦,殺!」

一個「殺」字,血腥氣十足。

「是!大汗。」

話音未落,十來名身著甲冑的兀良汗兵卒便從外間的走廊上疾步奔來。他們手上的武器,有盾牌,有弓弩,有馬刀……一個個目光狠戾,上來二話不說便要砍人,夏初七似驚似笑的「啊唷」一聲,往趙樽的方向退了一步。

「阿七小心!」

電光石火間,不待她出手,身體已被人拉拽著迅速錯開了位置。她的面前,一名撲得最快的兀良汗兵卒「啊」的痛呼一聲,慘叫不止。夏初七回神一看,只見一抹血線沖天而起,那兵卒舉著馬刀的胳膊,已被人連根斬斷,「嘭」地重重落在地上,濺出一團血痕來。

「啊……啊……啊啊……」

趙樽手上握著那人的馬刀,目光森冷。

「阿七怕不怕?」

他的話,顯然是對夏初七說的。

緊緊偎在他的身側,夏初七斜眼瞅他,哆嗦一下身子,極給他面子。

「怕,怕死我了。老爺,他們好兇,還要殺人呢。」

趙樽唇角下意識抽搐一下,淡淡瞥她一眼,見她演得極為開心,也不拆穿她,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緩緩平舉馬刀,在殿內白慘慘的火光下,視線森冷得宛如萬年未化的冰川!

「老爺我不喜殺人。」

「嗯」一聲,夏初七嚴肅的點頭,「我家老爺最善良了。」不待趙樽說話,她又補充道:「你不喜歡殺人,只喜歡砍斷他們的手臂,腳踝,挑斷他們的腳筋,剜出他們的心臟、剖開他們的肚子,翻出他們的腸子,割掉他們的鼻子和舌頭……」

趙樽握住馬刀的手一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再回頭時,只見在他的刀影籠罩下,幾個兵士在慢慢後退。

……就這樣幾句話就嚇住了?夏初七瞪大了眼。

「愣著做什麼,上啊!殺了他,本汗有賞!」

扎那面色極為難看,他大聲吼叫著,全是她聽不懂的蒙族話。

但是,兵卒們在他滿是惱意的吼叫下,像是突地驚醒,除了那個斷了一臂的兵卒,其餘人白著臉又一次往前逼近,速度比之先前最快,殺氣比先前更濃。但趙樽是何許人也?功夫深不可測,連東方青玄都不敵,又何況是他們這些人?

夏初七微張著嘴巴,只覺得身體像在跳探戈似的被他帶動著轉來轉去,忽左、忽右、忽斜、忽閃,幾次與人的身體交錯之後,待她再睜眼回神,定神看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來個人,沒有一個死在趙樽的馬刀下。

但是他們斷臂、斷足、斷指、斷腕……痛得呻吟不止,比死還難受。

他的武力,他的速度,他的身手,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老爺……」

看著地上一灘灘的鮮血,夏初七閉上一隻眼,眨著另一隻眼,像是不忍心再看。

「吁,你太善良了。」

「……阿七所言極是。」趙樽大言不慚的接受了她的褒讚,摟住她的姿勢未變,在一股子冷風的吹拂下,神色倨傲,衣袂飄蕩,馬刀染血,一雙銳目越發冷冽,掃向座上似是一群不敢置信的兀良汗權貴時,一字一頓,全是藐視的語氣。

「殺人,也是要靠實力的,大汗可看明白了?」

「你……」扎那大汗也是一個能征善戰之人,多少年的馬上英雄,死人堆里活出來的人,見到這樣的狀態,他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在寂靜的大殿中,他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堪堪指向趙樽,厲聲一喝。

「你到底是誰?」

趙樽緊緊抿著唇,冷冷掃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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