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賭中之賭(2/2)
鬼手張又一次被她諷刺了,臉上的顏色更是難看了幾分。可夏初七的流氓勁兒,卻是點燃了全場圍觀者的熱情,大局將開,人人都圍攏了過來,吆喝著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夠亂。
「搖搖搖!」
眾人喧囂著,吼叫著,嚷嚷不已。
一時間,無數人的眼睛都盯在桌面那個骰筒上。
鬼子手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只熟稔的操起骰筒,在手上晃悠著,眼睛環視了一圈兒眾人,然後「啪」一聲把骰筒倒扣在桌上,輕輕地揭開。
這個時候,裡面的三顆骰子還沒有停止轉動。
但是三顆骰子都是「六」點朝著上方。
眼看骰子滾轉著就要停下,依了這樣的轉速,停下來之後必定是三個「六」沒錯了。如果是三個「六」點,那便是十八點,是三個骰子可以搖出來的最大點數。夏初七可以搖出同樣的三個「六」的機率,能有多少?
也就是說,鬼手張的贏面兒極大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鬼子張穩操勝券的陰冷微笑中,那三顆原本就要停下的骰子,卻一直未停,突然間又加快了轉動的速度,接著,令人驚訝的事情出現了,三顆骰子轉動著再一次停下來時,點數變成了三個「一」。
鬼手張的尖臉兒,登時僵硬了。
賭坊內所有的看客,這一刻都沒有動靜。
他們忘記了吆喝,忘記了吃驚,全部都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原本要停下的骰子,怎會突然間又轉了?夏初七唇角上翹著,淡淡地瞥了趙樽一眼,一直保持著雙手抱臂的動作,以示檯面上的事兒與她無關,她也沒有搞過小動作。
「哈哈哈哈——」
一聲高調的大笑,來自輸掉了棺材本兒的二寶公公。
「姑娘快搖,贏不死他,搖,快搖!」
「吁」一聲,場上抽氣四起。局子擺在這兒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來,像這般的情況下,除非運氣背到了點兒,也搖出三個「一」來。要不然,怎樣也不可能搖出比鬼手張更小的點子來了。
「不可能!」
鬼手張突地暴喝一聲,拍著桌子指向夏初七。
「好哇,你敢在千金賭坊內搞鬼?」
搞鬼?夏初七無辜的攤了攤手,看向圍觀的人群,「列位,剛才的事兒你們也都看見了吧?姑娘我什麼也沒有做,大喘氣兒都沒有,是莊家自己家的骰子,自己搖出來的點子,怎麼能怪我?」
看官們紛紛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夏初七冷笑一聲,接著道:「你們都看出來了吧?什麼千金賭坊,一諾千金,分明就是耍無賴。想一想,你們平素丟在這賭坊里的錢,都是怎麼去的?他們這般輸不起,賭了不認帳,你們評評理,這樣的賭坊,往後你們還敢不敢來賭了?」
「小姑娘說得在理兒。」
「是是是,這一回是莊家過分了!」
「對吶,願賭服輸嘛!」
那些先頭輸了銀子的人,正愁找不到事兒發泄心底的煩躁,如今受了她的挑唆,很快,便暴發出一陣對千金賭坊的聲討。加上趙樽那些侍衛一直混在人群里起鬨,很快場面便像一鍋煮沸的滾水,形成了賭客與千金賭坊的對峙局面。
夏初七想,上輩子她沒有去做思想政治工作簡直就是浪費了人才,看看她的煽動能力,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拿過骰筒,眉眼斜斜地看著盛怒的鬼手張,道,「莊家,還要不要姑娘我搖骰子了?」
說到底,比大比小,在她還沒有搖之前,勝負未定。
但是機率太過明顯,鬼手張的眼睛都赤紅了。
他也是在三公子的手底下吃飯的,先前是有恃無恐地收拾一個小姑娘,如今把賭注押了這麼大,一賠三,若是真輸了,那真是把褲衩子當掉都賠不起的。說不定,連他這條小命兒都得賠上去。
什麼叫做樂極生悲?
什麼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鬼手張現在連腸子都悔青了,可是局子架在這裡,他能怎麼辦?
人人都盯在他二人的臉上,等待一個賭局的結果。
可氣氛僵滯著,盛氣凌人的他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眾人矚目中,閒了許久的趙老爺終於慢慢從椅子上起了身兒,懶洋洋地看了夏初七一眼,「時辰不早了,收銀子回家。」
夏初七拋給他一個得意的眼神兒,「是,老爺。」說罷,她玩耍似的搖動著骰筒,恍當恍當地胡亂擺了兩下,便倒扣在桌面,動作看上去極不專業,更是半會都沒有遲疑,便揭開了骰筒。
很明顯,這世上很難再找比三個「一」更小的點了。
她擲了一個「二二四」,賭的是大,自是贏得漂亮。
「好!」人群里,有人高呼叫好。
夏初七拱手向眾人示意一下,挽了挽袖子,看向發愣的鄭二寶。
「愣著幹啥,數銀子,一陪三,讓莊家賠錢啊?」
說罷她瞄了趙樽一眼,又彎腰朝看官們示意,笑得眼睛都彎了,「小女子今兒初來額爾古,就小賺了一筆,今兒晚上的夜宵我請了。在千金賭坊輸了銀子的兄弟,一會兒到額爾古的四方酒樓去,我請吃肉,隨便吃——」
她說得極為江湖,賭鬼們吼吼著,開懷大笑起來。
可莊家賭了錢,哪裡能痛快付帳?就在眾人的笑聲里,千金賭坊的打手早已經圍了過來,把他們幾個夾在中間,一副不能善了的樣子。
「先前的骰子點數,定是有鬼,不能算數。」
鬼手張惱羞成怒的暴喝著,哪裡是肯付銀子的樣子?夏初七瞄著他,哧了一聲,「賭坊是你開的,骰筒是你擲的,骰子也是是經你的手搖出來的,怎麼會是我搞了鬼?這邏輯,簡直荒謬,莊家,你這麼逗逼,你老娘知道嗎?」
「嘩」一聲,眾人譁笑起來。
雖然沒有人知道「逗逼」是什麼意思,但自覺那是一個極為猥瑣的詞兒。大家看她這麼一個小姑娘,單挑了縱橫賭界的鬼手張,還這麼囂張霸道,無不歡欣鼓舞。更何況,晚上還請四方酒樓吃肉,自是都向著她。
「既然沒搞鬼,那我們再賭一次。」
鬼手張賭場裡混大的,哪能不知道栽了跟頭?
看他不肯認,夏初七眯眼一笑,卻不理他,只看向趙樽。
「老爺,怎麼辦?他們不服氣也,還想再賭?」
趙樽皺了皺眉頭,眯了眯眼,「不賭了,找帳房,拿錢回家。」
夏初七笑著點頭,很是無奈的看向鬼手張,「你看,我也只是一個小丫頭,我們家老爺說不賭了,我也沒法子是不?……莊家,下次有緣,江湖再見。」
她想轉身,鬼手張卻指揮打手攔在了面前,「賭不賭?」
夏初七聳肩,笑著搖頭,「不賭了,再賭我家老爺要揍人的。」
打手們又走近了一步,鬼手張的聲音也冷了幾分,「是不是不賭?」
夏初七呵一下,笑得眉眼生花,「從未聽說過,還有逼人賭博的。」
冷冷一哼,鬼手張揚起手來,坐了一個手勢,便下了命令,「既然姑娘敢在千金賭坊搞後手,那就怪不得我了。兄弟們,這夥人他們怎麼進來的,怎麼給我丟出去……」
夏初七「啊呀」一聲,猛地撲過去抱住趙樽的手,狀似害怕的樣子。
「老爺,怎麼辦,他們要打我。」
趙樽嘴唇抽抽一下,瞥她,「……那就讓他們打唄。」
夏初七皺眉,仰頭看他,「可是,我好害怕。」
趙樽對她演戲的功夫深感無奈,攬緊了她的腰身,納入懷裡,冷冷掃視了在場的人一眼,聲音沉沉,「老爺我賭博是不行,但動武,也是不差的。」他聲音剛落,一直隱在人群里的一干侍衛便排開眾人,走上前來,恭順地抱拳,異口同聲喊,「老爺。」
「嗯」一聲,趙樽答了,「陪他們練練吧。」
「是!」
看到這夥人,個個長得人高馬大,身材健碩,鬼手張哪怕再傻,心裡也明白了幾分,知道今兒惹上刺頭了。面孔黑了黑,他退了一步,拔高了嗓子。
「這裡是千金賭坊,你們敢動我一根頭髮試試?」
夏初七樂呵死了,「不敢不敢。」
說罷轉頭,她看向那些個侍衛,「你們懂的啊。」
幾個侍衛得令,野狼崽子似的撲了上去,揮開拳頭便開砸。不得不說,千金賭坊這群打手們,對付一般的人還過得去,但哪裡是「十天干」的對手?一陣烏煙瘴氣的比劃之後,地上倒了一片的人,在呻吟,在叫喚。
可鬼手張從倒地的人群堆里被扒來的時候,他束著冠的頭髮,一絲也沒有亂,正如夏初七的交代一樣,侍衛們沒有動他一絲頭髮。只不過,就是把他渾身上下都動了一個遍,打得滿身是傷。
夏初七看著狼狽的鬼手張,笑個不停,「你看,我打人,從來不動頭髮的。」
「轟」一聲,場內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鬼手張氣得指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留得髮型在,不怕沒柴燒!我這般維護你,你莫非還恨上我了?」
夏初七大驚小怪的看著她,心裡憋笑到了極點。
看這情形,趙樽勒勒她的腰,喟嘆一聲,「阿七,你這樣不好。」
「嗯。」夏初七認真的點了點頭,瞥一眼可憐巴巴的鬼手張,笑道:「下回還是應該動一動他的頭髮,要不然,他們一定覺得咱們好欺負。算了,反正咱贏了銀子,且先這樣吧!走嘍!」
趙樽冷眉微挑,「你換性子了?」
夏初七嚴肅地點頭:「我變好人了。」
「這樣啊?」趙樽攬住她的肩膀,低下頭來,「今天晚上,爺陪你這般久,還差一點被你輸出去,你準備給多少銀子。」
「憑啥,我賺的銀子要分你啊?」
「先前要不是老爺我出手,你能贏?」
想到那三顆持續運動的骰子,夏初七恍然大悟地看著他,突地啐了一口,「丫的,你有這般大的本事,不早說,害我先平白輸了那麼多?」
「看你玩得高興,老爺何苦打擾……」
「去你的!」夏初七瞪他,「萬一我輸狠了呢?把自己也押進去?」
趙樽意態閒閒地看了邊上的人,無聲地一笑,只露出一道她讀得出的唇形來,「放心,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搶嘛。」
夏初七哈哈一聲,好心情上來了,興奮地一把攬住他的手。
「老爺你真棒,這招兒都想得出來。」
兩個人無視眾人的說笑著,見鄭二寶收拾好了鬼手張檯面上的銀子銀票,轉頭便要離開。可鬼手張吃了這樣大的虧,丟了東家的錢,哪裡敢放他們走。
「不准走!兄弟們,攔住他們!」
他緊張的聲音剛剛落下,樓板上便發出「咯吱咯噔」的清脆響聲。緊接著,上面便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柔和如春風拂過,似笑非笑。
「鬼子張,你這臉皮是越來越厚了,這世上,哪有強人所難的道理?」
聽到他的聲音,鬼手張的面孔立即變了色,就連周圍的打手也緊張起來。
下一瞬,他們齊刷刷的拱手行禮。
「三公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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