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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只能對不起閨女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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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廷贛對於這個從天而降的女婿頗有些意外,看著趙樽鬍子拉碴的黑臉,他震驚了好一會,也不知究竟聽懂意思沒有,終究垂涎欲滴地瞄一眼手上的燒雞,跟著他到了書房。

書房很靜。

這些日子趙樽不在,幾乎沒有人來。

把老丈人請到主位上坐了,趙樽自行坐在客位上,揮退書房裡伺候的人,一邊留意老丈人的表情,一邊道:「夏公,這裡只有我和你二人,凡事不必忌諱,直言便可。」

夏廷贛皺著眉頭抬手,像是想要聞一聞手上粘的燒雞味兒,可他的動作還未做完,大抵又覺得有損他的威嚴,終是清咳一下,放下手。

「好,你要說甚?」

看他繃緊了神經,趙樽微微一笑。

「夏公不必緊張,就是隨便說說,比如夏公這些日子身子恢復得如何,都做了些什麼?」

夏廷贛看著他洞悉力十足的冷眸,揪緊了眉頭,「身子還成,做了些什麼嘛……哦,老夫與道常那廝接連殺了十來日的棋,這廝都敗在了我的手裡。可雖說他棋藝不如老夫,卻偏生有一副世上高人的嘴臉……」說到這,他又瞥一眼擱在手邊的燒雞,舔了舔嘴角,繼續道,「諾,便說這燒雞,左右都是吃下肚子,他卻可以說出七八種禪意來,頭頭是道。這一點,我便不如他……」

也不曉得到底真傻假傻,夏廷贛面色正常的與趙樽寒暄著,臉上並無痴傻的表情,說出來的話也一本正經,但就是邏輯與此時的氣氛格格不入。

趙樽面色淡淡地盯著他。

一句又一句,他問得很隨意。

可不論他問什麼,夏廷贛都能對話如流。聽上去像是問什麼答什麼,可每一句回答似乎都在答非所問。到最後,大抵是被趙樽問得煩了,他索性把燒雞拿過來啃了一口,方才咀嚼著不悅地道,「你這人到底是要吃燒雞,還是不吃燒雞?要說些什麼,就一句話吧,不像個爺們兒,虧得我閨女嫁給了你。」

趙樽嘴皮一動,還沒有說話,夏廷贛卻像是突地像起什麼來,放下燒雞,雙目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對哦,你不是該稱呼老夫一聲岳丈大人?」

說他傻,哪裡傻了?

說他不傻,可哪裡又不傻了?

若是換了旁人,肯定會相信夏廷贛真的意識混亂,神智不清。可是在趙樽看來,他在真真假假與虛虛實實間,玩得實在太過麻溜了,反倒不正常。

正如他先前在灶房裡認楚七做女兒,那神色分明是動容了,是認得出來的,可結果,他偏生找了那麼一個荒唐的藉口。

遲疑一瞬,趙樽微皺的眉頭打開了。

「岳丈大人,與你敘敘京師的往事如何?」

夏廷贛沒有抬頭,似是急著吃燒雞,又似是不想再與他墨跡,又吹鬍子又瞪眼睛,不耐煩的擺手。

「說說說。」

趙樽道,「你是魏國公?」

出乎意料的,夏廷贛毫不避諱,便重重點頭,「對啊,道常那個小老兒告之我了。」撩趙樽一眼,他又搖頭,「不過從他說的那些事情來看,魏國公這個差事兒也不是什麼好營生,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還不如我去做叫花子自在。」

他說到「叫花子」時,還擼了一把亂糟糟的鬍鬚,朝趙樽得意地挑了挑眉頭,那意思是……你說夠了麼?

對他的瘋傻,趙樽卻似不以為意。

他一笑,又道:「岳父大人可知過猶不及的道理?事情做過頭了,並非好事呀。」

「嗯?」夏廷贛像是不解。

對上他眼睛裡的疑問,趙樽卻不向他解釋,話鋒一轉,冷不丁說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陰山皇陵里的寶藏,魏國公可是知情的?」

「什麼寶藏?!」夏廷贛像是著惱了。

趙樽看著他,微微一笑,起身為他續上水,方才坐下回,捋了捋袖子,漫不經心地道:「真人面前不說假,岳丈大人不必再強裝了。」

魏國公唇角一抿,狐疑看他半晌,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聲,「寶藏,寶藏……我想起來了!那個地下迷宮裡的寶藏,不是你自己放棄的麼?哼,男子漢大丈夫,你切莫告訴我,你如今是反悔救我女兒了?」

「我從來不做後悔之事。」趙樽雲淡風輕地一笑,那微挑的眉梢里,浮動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岳丈大人該知道,我指的寶藏不是陰山皇陵原有的寶藏……而是,當年你藏的寶藏。」

夏廷贛面頰不由自主一動。

「老夫不曉得你在說甚。」

看他眸色沉了不少,趙樽唇角微微一牽,「你知道的。當年前朝敗退,往北逃竄,魏國公你奉旨追逃至陰山。有這事吧?當時末帝可是攜帶著朝廷的大批金銀珠寶……」頓一下,他像是解釋,又像在自言自語,「再說仔細一些,從迴光返照樓里遁入一千零八十局的那一批寶藏,是元昭皇太后與太祖爺的陪葬之物。我說的,是前朝那一批。」

夏廷贛愣愣看他半晌兒,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長吁了一口氣,恨恨道,「果然是道常那老兒誆我。他告訴我說,我是一個大忠臣……想想啊,大忠臣有了錢,肯定是要交給國家的。可如今照你這麼說,老夫分明不是忠臣,而是奸臣呢?」

看著他眉飛色舞,又在裝懵,趙樽卻不動聲色。

「是,你是忠臣。可忠臣也愛錢。」

夏廷贛「喔」了一聲,點點頭,冷不丁又湊到他的面前,嚴肅著一張滿是褶皺的臉孔,「那你且告訴我,我把錢藏在哪裡了?」

趙樽微微眯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好一會兒,他掀開唇角,笑出了一個欠揍的表情來。

「陰山。」

「陰山啊!」夏廷贛像是沒有察覺他的戲弄,定定看著他,猛地揪了揪自個的頭髮,感嘆道,「這腦子也忒不好使了。這般重要的事情都記不起來,唉!若是早曉得有那麼大一筆錢,我便早給了東方青玄,換一個自由之身了。」

「年數大了,人昏庸,是常事。」趙樽附合的很快。

可這分明不是罵他麼?夏廷贛一愣,差一點吐血,可最終還是咽了回去,眯著一雙老眼兒發笑,「是啊是啊,真是老昏庸了。你也別急,等我想起來把寶藏放在哪了,定會差人告之你的……」

「不必了。」

趙樽審視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夏廷贛心臟有一絲漏風,好一會兒,方才聽見他淺淺一笑,道,「藏寶之地我早已找到,就不麻煩岳父大人了。」

找到了?夏廷贛睨著他,重重點頭。

「找到便好,找到便好啊……」

看他眼底抹過一抹不信,趙樽冷冷一哂,「就在一千零八十局的舍利塔殿下的地宮再下一層,也就是東方青玄父母枉死的地方……岳丈大人,小婿說得可對?」

若說前面夏廷贛還能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裝傻,到了此處,他便無法再裝下去了。因為那一批寶藏確實被他藏在那處,面前這個男人找他的事兒,若是僅僅為了寶藏,根本就沒有必要。

他嚴肅了臉。

雖然先前一直嚴肅,但這回,明顯是真嚴肅。

「你怎會曉得?」

趙樽看著她,頓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一般,喃喃道:「當年我與阿七進入皇陵前殿八室,曾經遇到過那批寶藏。那些寶藏在前殿八室的『生室』,寶藏上面被下了致幻之藥,惹得夏廷德的人自相殘殺,這才讓我們得以輕鬆過關。」

夏廷贛哼了一聲,「這算什麼理由?」

趙樽抿緊了唇,目光有冷意,繼續道:「那一日再入陰山皇陵,你多次示警我便注意到你了。但當時並不能確定你是否真的沒有神智,因為人對危險,會有條件反射的記憶……可在塔殿艮位下沉,阿七和東方青玄同時失蹤,而我決定放棄繼續闖關之後,你極為緊張兀良汗兵士搬運東方青玄父母的遺骸。」

「就算如此,你又如何能聯繫到寶藏上去?」

「不巧,我熟知機關,手上又有元昭皇太后的機關模型。從方位上來講,塔殿的方位,與前殿八室里的『生室』是相連的,當時寶藏從生室消失,便是落入了此間。」

看夏廷贛凝眉不語,趙樽笑了一笑,又接著道,「換了旁人,恐怕沒有這般大的本事,可以把大批的寶藏放在陵墓里,並且隨元昭皇太后的九宮八卦陣一起運轉,但魏國公夫人卻是人人皆知的大才之士,區區小事,想來難不倒她…」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夏廷贛似乎也不想再辯解。

久久地注視著趙樽,他終是冷笑了一笑。

「既然你都知曉,還來問我做甚?」

趙樽看他不再裝傻充愣,微微一嘆,表情柔和了不少,「誰讓你是我岳父?自然是要詢問一下的。」

夏廷贛冷冷一哼,表情再無先前的隨和,看著他時,一張老臉兒上布滿了涼意,甚至殺氣。

「晉王殿下還是換一個稱呼得好。老夫可高攀不起皇室,也做不得晉王的岳丈。」

趙樽似笑非笑,「可你確是本王的岳丈!」

夏廷贛臉一沉,氣得就差拍桌子了,「你不要以為我和楚兒一般傻,會受你們趙氏父子的愚弄。趙樽,我夏府滿門的血債,我還沒有找你們趙家討回來,你倒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實話告訴你,我的閨女,遲早是要帶走的。」

他冷靜的「帶走」兩個字,讓趙樽輕鬆的面色微微一變,「你覺得自己還是當年的魏國公?」

夏廷贛面色有些難看,老臉甚至有些許泛紅,「這不都是拜你趙氏所賜!哼,我又如何能讓女兒跟你?」

趙樽笑,「岳丈請勿動怒,我只是就事論事……你該知道,要帶走我的女人,可沒有那般容易。」

聽著他這一句不溫不火的回答,夏廷贛原本的惱恨歇下,心思又活絡了幾分。難不成,是這廝還沒有拿到那筆錢,想要用閨女來要挾他換取?果然沒有看錯,趙家父子沒有一個好東西。

夏廷贛唇角掀起一抹冷笑。

「好。你讓我帶女兒離去,我便想法子把那批寶藏給你。」

他以為這般說了,趙樽即便不欣然應允,也應當有商量的餘地。卻萬萬沒有想到,趙樽只是面色沉沉的看著他,輕鬆地搖了搖頭,

「岳丈大人的好意,女婿心領,但不用了。」

不用了是何意?夏廷贛無法琢磨他了。

若是他不要寶藏,又何苦搞這麼多的過場?若是他要寶藏,為什麼又要拒絕?難不成他對楚兒還是真心喜愛?

這些日子,他看得出來如今的夏楚不像當年那般單純天真甚至於有一點憨傻。但父女倆多年不見,他只當是楚兒長大了,懂事了,完全沒有往別處去想。如此一來,他更加不相信趙樽會真心喜愛他。在他心裡,不過是為了他手上那一批寶藏罷了。

一念至此,他眸子更涼幾分。

「那你到底要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有一件事,想要告之岳夫大人。」一瞬不瞬地看著夏廷贛,趙樽淺淺抿唇,一字一句道,「實不相瞞,因前方戰事吃緊,急需用錢,那時岳父大人又神智未清,女婿不得已,只能將那批寶藏先行取出了。」

夏廷贛耳朵「嗡」聲作響,喉嚨登時凝了一口老血,「取了?」

趙樽點點頭,「不僅取了,還用了。」

夏廷贛喉嚨堵住,整個人都不太好了,「還用了?」

趙樽再次點頭,「不僅用了,還快要花光了。」

夏廷贛雙眼一瞪,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他,惱恨到了極點,就差挽袖子打人了,「既然你他娘的都取了,用了,還花光了,今兒找我來,究竟要說什麼?」

見他雙目赤火,幾近崩潰的樣子,趙樽這才笑了,「因為你是我岳丈大人啊?阿七說這個叫著……」拖曳著嗓音,他睨著夏廷贛,燦然一笑,補充了兩個字。

「尊重。」

夏廷贛愣愣呆住了。

把人家的銀子取了、用了,還花光了,現在回頭來說「尊重」他,會不會太離譜了?想到自己被他誆得這樣深,尤其自家的閨女擺明被他賣了還在幫他數錢,夏廷贛就恨得不行。

「這,這,這還真應了一句老話,會咬人的狗不叫。你比你那個猖狂的老爹……奸猾許多。」

被岳丈比喻成了「狗」,趙樽胸氣也有些往上翻。但誰讓人家是他的老泰山呢?他花了人家的銀子,睡了人家的閨女,讓人罵一罵也是應當的。

他好脾氣地點頭,凝目道。

「岳丈勿惱,女婿向您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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