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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烽火與峰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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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源圓瞪的雙眸無法閉上,他還沒有落氣。

手指動了動,他張開嘴,費力的吐出了一句話。

「告訴李大當家的,那筆生意做……做不成了。」

「……大將軍!」

伍通半跪在地上,微微一愣,不知該哭,該笑,還是該惱。傅宗源怕死,又不怕死。或者說,他只怕死在趙樽的手上。他不降不叛,似有風骨,卻也不敢打,竟然自刎而亡,骨氣盡失。他看上去愛國,卻更愛財,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竟然不與軍情和國事有關,更沒有交代半句他死了之後居庸關如何守衛……

「伍將軍,是戰……還是降?」

一名年輕的參將走近,看著傅宗源的屍體喃喃。

城還沒破,戰也還沒有打完,甚至於勝負都未分,可守將卻因為害怕先行自刎了,這樣的戰事寫入歷史都將成為一個千古笑料。

伍通慢騰騰的起身,看著天際的濃煙滾滾,也看了一眼不負責任的傅宗源,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不戰,不降!」

「不戰,也不降?」那年輕的參將極是疑惑。

伍通點點頭,慢慢道出一個字,「跑!」

~

火炮雖猛,但厚實的夯土城牆也極為堅固。

居庸關作為北方咽喉之地,執天險之便利,數年來為防禦北方外敵起了極其重要的作用。故而,即便此時晉軍火力密集,攻勢威猛,但「守城易,攻城難」,一時半刻也攻不破。

「伍將軍有令,開城門,跑!」

一個「跑」字的命令下達,居庸關的守衛便瘋了。他們丟棄戰車,脫下盔甲,如同一群潰散的蟻群,爭先恐後地往通往關外的城門口跑去,生恐腳步慢了,會成為晉軍炮火下的亡魂。

「殿下,他們在往關外撤離!」一名兵士飛快奔向趙樽,大喊出聲。

趙樽高倨馬上,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還在往下密集射出的弓箭,皺了皺眉頭,面色微微一變,回頭冷聲厲喝。

「丙一!」

丙一聽令,打馬上前,「殿下,屬下在!」

趙樽冷冷眯眸,朝高高的城牆一望,「喊話!」

「是!」丙一狠狠抹了一把臉,打馬往城牆的方向走了幾步,拔高嗓子大聲喊:「居庸關里的人聽著,你我都是大晏子民,同根而生,無內外之別,無恩仇宿怨……都是當兵拿餉,只為在亂世活命,都不容易,你們開城投降,晉軍不殺不擄,任由你等去留……」

丙一的聲音,響了一遍又一遍。

可在炮火中,傳入城牆上已十分的微弱。

或者說,由於從眾的心理,驚恐的守城兵士已無法分辨此時最好的做法。他們在慌亂之下,仿佛一群逃難的平民,只能被動地跟著伍通往去向關外的城門涌……

可惜,那扇城門外,並不安全。

夜幕之下,火把閃著昏暗的光芒,就在那一圈圈中氤氳的光線中,外面有一群黑壓壓的兵卒堵住路口。

那些人身著重甲,腰上馬刀鋒利,騎著戰馬整齊的排列在城門外,人數多得一眼望不到盡頭。

「娘也!兀良汗的人?」

有人低低抽氣出聲兒,聲音里滿是驚恐。

「是,是兀良汗的韃子——」

原來兀良汗的人馬早已埋汰在居庸關外,就等南晏軍隊打開城門逃命時湧入。

可他們到底要做什麼?居庸關已是守不住,兀良汗是要與晉軍對陣,還是想要如何?

來不及多想,一個兵士嚇得屁滾尿滾地奔向伍通。

「伍將軍,兀良汗的人來,來了!」

「什麼?」伍通雙眼微微一眯,面上像是驚恐,卻又仿佛在意料之中。他騎馬上前,看著不遠處火把帶出來的一片煙霧,也看著那個懶洋洋騎在戰馬上的男人,仿佛看見了漫天的血光。

「伍將軍,我們投降吧!」

有南軍兵士大聲的喊叫起來。比起趙樽,他們更害怕兀良汗的韃子。

「對啊,伍將軍,我們投降晉王吧!」

兩害相權取其輕,做俘虜,總比做死人好一點。

聽著兵士們一聲聲的吶喊,伍通的面上陰晴不定,「來不及了。」

是的,已經來不及了。就在他的話音落下時,兀良汗的兵馬已經潮水一般涌了過來。他們沖入關門,仿佛瘋子一般見人就殺,揮刀就砍。

傅宗源一死,守衛的南軍已成一盤散沙,而伍通原本就是東方青玄的人,大開城門就為迎他入城。

沒有了指揮官,本就亂成一團的南軍丟盔棄甲,逃也不掉,退也退不了,只有被動挨打。

「殺!殺光他們——」

兀良汗大陣中,東方青玄嫵媚的鳳眼帶著嗜血的光芒,看著那一扇洞開的城門,莞爾一笑。

「奪下居庸關,給晉王送一個大禮!」

冷風還在呼嘯著烈烈地吹,在兀良汗的大部隊沖入關門時,戰局終於轉變了他原有的方向。

如此一來,居庸關便如同餅中的一塊餡。

趙樽在南,他在北。

短兵相接,就看誰的速度更快。

然而,比起趙樽來說,這邊已大開城門。東方青玄完全可以搶在趙樽之前,拿下居庸關……

~

同一個時間點,不同的人,經歷不同,做的事也不同。

就在居庸關陷入水深火熱的戰亂之中時,在離居庸關不過十餘里地的山坳子裡,卻溫暖如春風拂過。

遠處的火炮聲,清晰可見。

若是換了往日,哈薩爾定會心緒不寧。

可是此刻,他看著懷裡沉沉睡去的女人。她淺淺呼吸著,躺在他的胸前,烏黑的長髮瀑布一般從他的肩上灑開,撩得他心思起伏不定。

此時的她,是安靜的。一張清秀的面孔上,沒有冷漠,沒有疏離,仿佛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微彎唇角上甚至帶了一點淺淺的笑痕。

回味著先前那場酣暢淋漓的男歡女愛,他的一顆心,寧靜得宛如面前的山巒。外間的生死搏鬥,廟堂之上的爾虞我詐,也都淡了。

別人激烈交火又如何?別人不死不休又如何?

他的縱情揮灑,只願與她而已。

一瞬不眨的看著她,他的胸口柔情涌動,滿滿的充實。

那是一種極為奇怪的反應——

沒了李邈,無論他得到多少,心裡都只有孤寂。

有了李邈,就算他失去了全天下,也覺得滿足。

目光靜靜的,他的眼前浮現出與她的過往。

穹窿山上,她在草叢中吃著包子,心滿意足的低低發笑……

水井台邊,她揉著手腕,回頭看他,那一眼,嫵媚生動,讓他記了數年……

漠北的草原上,她窩在他的懷裡,一起奔馬狂奔……

曾經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裡,他想著那些甜蜜美好的過往,心狠狠的痛著,以為此生與她再無交集。卻萬萬沒有想到,終於有了今天——她又睡在了他的懷裡。

「嗯……」

懷裡,突地傳來一道夢囈般的呻吟。

他低頭,目光柔柔,「你醒了?」

李邈激靈靈睜開眼,第一反應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哈薩爾為什麼又會在這裡,等稍稍回神,她「嘶」了一聲,發現渾身上下痛得像散了骨頭似的。

再一回想,她騰地燒紅了臉……

就在那懸崖之上,她竟然與他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那一刻,她到底為什麼會忍不住,到底為什麼會放縱情緒,到底為什麼會由著他為所欲為,又到底為什麼要與他死死纏綿甚至主動迎合,她已經說不清了。

情緒,只是莫名的情緒。

不,是該死的難耐的不可按壓的情緒。

與他目光靜靜對視片刻,她暗吸一口氣,推開他的胳膊,努力壓抑著狂跳的心臟,無所謂地坐起,整理著身上褶皺的衣裳,淡聲道,「你自由了,回吧。我也自由了,該回了。」

哈薩爾蹙眉看著她,良久不做聲。

天空上還是黑沉沉一片,他的心在黑暗中刺痛。

「既然你我都自由了,為何不能一起回?」

李邈狠狠揉了揉額頭,腦子有一點混亂,有一點焦灼,還有一點惶惑。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敢去想先前自己的浪蕩,更理不清此時怦怦直跳的心到底在怎麼想,只想逃,想逃得遠遠的。

「沙漠,我們回不了,放彼此自由吧。」

「為什麼?」他情緒很淡,嗓子干啞。

「因為……」她轉過頭去,剛剛說出兩個字,遠處突地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她心裡一凜,半眯半開的雙眼猛地睜大,緊張地望向哈薩爾。

「居庸關開戰了?」

「是,開戰了。」哈薩爾點頭,「又如何?」

「你……怎麼辦?你的天下,你的城,還有你的江山?」

「無妨!」哈薩爾自嘲一笑,「你睡著的時候,我坐在這裡想了許多。我的天下,我的城,我的江山,我的皇位,都不如一個你。再說,我不是不打,我是無法打,我是被迫的……邈兒,是你脅持了我不是嗎?所以,你得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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