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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迫與反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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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還劍入鞘,把劍丟給張四哈,而爾緩緩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掃向殿中呆怔的大臣,嘴角不屑地揚起。

「這京師城,莫說趙樽來不了,便是他真的來了,也有來無回。」

~

一入夜,天更涼了,呵一口氣,都是霧。

北平府的大戰拉開,四野九州都不太平,但是在定安侯府這孤清的一隅,卻顯得極為安靜而平和。

一年多前就被趙綿澤奪了兵權賦閒在家的陳大牛,整日裡「相妻造子」,忙著哄老婆,學認字,好吃好喝地傻活著,做他的長公主駙馬,心思如何旁人不得而知,但他的臉上,總歸成天都堆滿了膩歪的笑容。

趙綿澤換上便裝入府時,陳大牛事先未得通傳,倒也不太意外,只是臉上那膩歪的笑意沒有了。

該來的人,總是會來的。他很清楚。

雖然天天閒居侯府里,但是他與趙樽一直有聯繫。就在蘭子安的軍驛把消息傳遞到京師的同時,北平府來的信兒,也落到了陳大牛的手上。

甚至,速度比蘭子安早上一步。

知曉趙樽終於起兵,他哈哈大笑幾句,啥事兒也沒幹,一拍桌子連說三聲「好」,然後急匆匆去了如花酒肆,大灌了一場貓尿,歪歪倒倒地回家,卻被小媳婦兒堵住,好一番認錯才了。

這會子坐在皇帝面前了,他耷拉著腦袋,酒氣還未散去,出口的聲音,也是含糊不清。

「陛,陛下……您怎麼跑到俺家來了?」

「侯爺!」趙如娜看他半醉半醒的嘿嘿傻笑著,毫無半點禮數的樣子,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他一眼,趕緊恭順的給趙綿澤行了個全禮,方才道:「陛下深夜到府,不知有何貴幹?」

趙綿澤眉頭微微一皺。

一句「陛下」,一句「貴幹」,聽上去是禮數,實際上是生疏。自從那一次把她強留東宮,逼迫陳大牛從遼東返回,兄妹倆的關係便淡了不少。

一言不發地掃了趙如娜一眼,趙綿澤在主位上坐定,瞄一眼侯府管家泡好的茶水,等張四哈先試過了,才又遣退了客堂上的下人,端起茶盞抿一口,溫和地一笑。

「如今沒了外人,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了,你夫妻兩個坐下說話吧。」

「陛下……」趙如娜躊躇。

「我是你哥。」趙綿澤雲淡風輕的看她一眼,「若是父王和母妃在,聽見你這般客套,該多難過?」

趙如娜一愣,「是,哥哥!」

說罷她拉著陳大牛便要入座。可陳大牛原本就倔,這會子喝了點兒酒,牛脾氣犯了,哪裡能從?

他反扯著她的手,一臉奇怪的瞪她。

「媳婦兒,你傻了?那個是皇帝……俺一個土包子,咋能和皇帝坐一處,那不是要俺的老命麼?不不不不,不坐……俺還沒有生兒子捧香爐呢。死不得,死不得。」

他一邊說著,一邊拼命擺手。

趙如娜哭笑不得地扶著他,歉意地看了一眼趙綿澤,想了想,又柔聲對他道,「侯爺,這裡沒有外人了。他是我的哥哥,你也喚一聲哥哥吧?」

「哥哥?」

陳大牛猛地瞪大一雙牛眼珠子,愣愣看她一瞬,喊了一聲「我的乖乖」,一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媳婦兒你是在逗我吧?這個唇紅齒白的小白臉兒,分明沒有俺的年紀大,如何做得俺的哥?」

也不知他是真醉得那麼狠,還是在借酒裝瘋,話還沒說完,便歪歪倒倒地上前幾步,指著趙綿澤,大著嗓門哈哈大笑。

「喂,勒個你,叫俺哥!」

「……」

趙如娜無奈地看著他,恨不得鑽地縫。

平素陳大牛人品和性子都好得很,根本不嗜酒,今兒也不知發了哪股子瘋,跑去如花酒肆喝了個爛醉如泥……如今在皇帝面前也這般,真是讓她生生捏了一把冷汗。

「哥哥,侯爺他平素是不喝酒的,量淺……」

「你不必替他說話。」趙綿澤在陳大牛耍酒瘋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不咸不淡的笑意,並沒有發怒的跡象,如今,自然更不可能生氣,「菁華,他醉得這般厲害,你讓人把他帶下去歇了吧。」

「這……」

趙如娜沉吟了一下。

她知道趙綿澤來侯府,肯定是找陳大牛有要事,可如今陳大牛這般狀態,又如何能與他說得成事?

想了想,她點點頭,喚了盧永福進來,把踉蹌不止的陳大牛扶了下去,方才親自為趙綿澤續了水,坐在他的下首位置上,輕聲問。

「哥哥今日來,可是有急事?」

趙綿澤放下手上的白玉茶盞,審視地看她一瞬,笑了笑,答非所問。

「妹妹深居簡出,似是過得不錯?氣色好了許多,身子也養胖了。看來這門親事,沒有許錯。」

想到這些日子以來與陳大牛兩個的恩愛,趙如娜面上微微有一些羞澀,倒也沒有隱瞞,「勞哥哥記掛了!夫妻兩個過日子,小磨小擦也是有的,你曉得的,我這性子,也不好相與,幸而侯爺能容我,也總是縱著我,倒是把我脾氣養刁了,多了些怪毛病……」

聽她說起陳大牛便滔滔不絕,仿佛整個人的精氣神兒都變得不一樣了,趙綿澤眸子微微一眯,心思便又沉下不少。

看來一個人快不快活,與他處在何種位置和地位沒有關係。與什麼人一起生活,那個人能不能與他相濡以沫,能不能像菁華說的「把她養刁了,還縱出起毛病」才是最緊要的。

腦子裡一個模糊的人影兒,再次浮了上來。

幾乎下意識的,他想到了北平府的烽煙,想到了那一個在烽煙中嫣然一笑的女子,想到她白生生的臉兒,尖巧巧的下巴,狡黠如狐的眸子,幾分壞幾分不正經的笑容……突的抬頭揉了揉額頭。

「你能得安順,哥哥便放心了。」

「哥——」順著他手指揉額角的視線,趙如娜突地怔住了目光,然後,她定神看著他,慢慢起身,湊過去又仔細瞅了片刻,驚詫了聲音。

「哥哥,你,你怎的有白髮了?」

「白髮?」趙綿澤目光一陣恍惚,「有嗎?」

「有!」到底是至親的哥哥,血脈相連,趙如娜即便先前對他有一些怨恨,這會子也緩和了不少。心裡如有棉花塞堵著,她眼睛濕潤了,輕輕伸出蔥白的指尖,在趙綿澤的額際拔了拔,哽咽了一聲。

「還不止一根白髮。」

「哦」一聲,趙綿澤怔了怔,還是只笑。

「沒事,你不必拔它。白髮者智,沒什麼大不了。」

趙如娜看著他的頭頂,緩緩收回手,半天都沒有吭聲兒。誰的親人誰心疼,這一刻她是真真兒的心疼趙綿澤了。

人人都道做皇帝好,榮光萬丈,高高在上,似乎整個天下盡在掌握,可誰又能知道做皇帝的苦?……權衡、權力、權位、權黨,權謀……一個個「權」字的背後,他哪裡還是當初那個溫文爾雅的哥哥?

鼻端酸酸的,若非趙如娜性子柔和,又把禮節視為價值觀之首要,恐怕得當場大哭一場不可。

坐下來,她拿巾絹拭了拭眼睛,「哥,往後多愛惜著自己。那些奏摺,看不完,你便留到明日再看,決斷不了的事,你便交給臣工們去處理……隔三差五的,休朝一日。你少忙活一日,這天它也塌不了。」

輕「呵」一聲,趙綿澤面色怪異地看著她。

「妹妹,這天兒,真的要塌了。」

趙如娜微微一怔,「嗯?怎了?」

趙綿澤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片刻之後,就像與妹妹在叨家常一般,他緩緩一笑,出口的話,竟是輕鬆無比。

「十九叔在北平府起兵。咱趙家人,要窩裡鬥了!」

耳朵里「嗡」一聲,趙如娜身子情不自禁一顫。

這兩年來,從趙綿澤撤藩開始,她便天天祈禱,希望這一日永遠不要到來。

可是,它終究還是來了……

自此生靈塗炭,山河染血,一家人互相殘殺……到底誰能得到好處?

緊緊抿住唇,她抽啜一口,嘆道:「哥,你便是不聽我的勸。那些慫恿你撤藩的朝中大臣,尤其是那個蘭子安,我怎麼覺得沒安什麼好心?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登基不到兩年,一切未穩,實在太操之過急了。」

趙綿澤素知妹妹是個心透剔透的人兒,尋常婦人看不出來的事兒,她都能一眼看穿。

可是……她到底還是不了解趙樽啊。

他笑,「你當真以為我放過他,他便會放過我?」

趙如娜抿住唇,沒有回答。

這個回答,她也回答不出。

因為從小到大,她就從來沒有了解過她的趙十九。

不過,她雖然對趙綿澤的所作所為,有太多的不贊同,可如今看到他與十九叔兵戎相見,不死不休,一種手心手背都是肉,卻沒有能力去化解的糾結,生生扼住了她的心痛。

客堂里安靜了一會,兄妹兩個誰也沒有說話。

有細微的風吹進來,外頭似乎又下起了小雨。窗外扶疏的草木在雨中朦朦朧朧,樹葉子也像受了驚叫,在涼風中瑟瑟發抖。

好一會兒,趙綿澤長長嘆一口氣。

「陳大牛這個莽夫,得了我妹妹,是他好命……可是朕要抬舉他,他卻這般不識抬舉,菁華你說,朕當拿他如何?」

不識抬舉?趙如娜面色一沉。

也便是說,他也看出來了,侯爺只是在裝醉。

趙如娜緩了一口氣,突地一笑。

「這便要看哥哥的了。這一回,還要不要拿我做人質,來逼迫於他?」

趙綿澤眉頭一皺,不答,目光涼涼看她。

輕輕挽唇,趙如娜唇角的笑意更為溫婉了幾分,「哥哥,菁華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哥哥你,一個便是侯爺。若是因為我,讓你們誰為難了……菁華縱是萬死,也難平心意。」

一個「死」字,她說得輕巧。

可聽出她話里的意思,趙綿澤卻登時僵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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