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解不開的結!(2/2)
她月光下的眸子裡,有莫名的火花在跳躍。
夏初七定定盯著她,突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可你是一個女人,你應當有自己的幸福。」
說到「幸福」,烏仁的胳膊微微一顫,隨即她笑著拂開她的手,轉而一彎唇,「我的幸福,便是讓北狄再沒有戰事,讓漠北草原上的子民有衣穿,有飯吃,不用再挨餓受凍,可以悠閒地喝馬奶酒,唱蒙族長調……」
「烏仁……」
夏初七喚她一聲,又陷入了沉默。
在後世的社會裡,當愛情不在的時候,女人往往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業上,那是一種心死之後的無可奈何。若是烏仁瀟瀟入宮為妃也是一種事業的話,她好像真的是為了事業而經營著。
但她知道,肯定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因為烏仁是一個敢於追求愛情的女人,在她自願入宮的所有因素里,至少有一條是她不想她與趙樽為難。她已經被許為了「晉王妃」,她若不想他們為難,想要改變自己的婚姻狀況,除了嫁給皇帝之外,還能嫁給誰?
嫁給誰……還能嫁給誰……?
這個問題盤旋在腦子裡,她的腦洞缺口猛地打開了。
「烏仁……為什麼不是我表哥?」
這些日子元祐與烏仁相處時間最多,都說好女怕纏男,元小公爺又是一個長得好看,風流倜儻,還極會纏人的傢伙,他對烏仁瀟瀟的好,更是有目共睹的,她還真就不相信烏仁瀟瀟是鐵石心腸,對他當真沒有一點情分。
月光淡淡的鋪開在烏仁的臉上,夏初七生怕錯過她的話,目光一瞬也未離開她的嘴巴。可是她等了許久,也沒有聽來一個有用的字。烏仁瀟瀟攏了攏衣裳,只笑著應道:「回吧,出來耽擱這樣久,一會兒被人閒話。」
夏初七狐疑地看她,覺得有些不對。
以前她雖然討厭元祐,到底也是肯說幾句的,實在不行罵他幾句那也是有的。如今為什麼連提他一下都不願了,這般急著想要迴避?
看她要走,夏初七一把拽住她,「他得罪你了?」
烏仁瀟瀟手微微一抖,側眸盯著她,「楚七,你我是朋友,你反覆在本宮面前提起旁的男人,你覺得……合適嗎?若是讓旁人聽見,你讓我如何在宮中立足。」
小姑娘不得了,一句比一句厲害了。夏初七悲催的看著她,竟是無言以對。
她嘆一口氣,把臨來宮中之時準備的雜七雜八的「靈丹妙藥」掏了出來,遞到烏仁瀟瀟的手裡,囑咐她「別後加餐,注意飽暖」,自有一番情深意切。
可烏仁瀟瀟顯是不相信她的好意,把那些瓶瓶罐罐從小包里掏了出來,看了又看,猶豫半天又遞還給她,只說了一句,「我怕付不起帳。而且,不想你就這麼還上了人情。」
「算你狠!」夏初七緩緩放開烏仁的手,仰天一嘆,「你這是把一切栽在我頭上,讓我欠你一個大人情,而且還是一個永世都還不上的人情。烏仁,我這是多麼悲催的人生。」
烏仁瀟瀟輕笑一聲,想到別日將別,再見面已不知何日,眼睛裡已經含滿了淚光。
「欠著吧。若有機會,定會找你還來。」
看她如此,夏初七心窩裡也一陣發酸。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只要不讓我還人,都成。」
「我不缺錢,只缺人。」
看著烏仁飄然而去的「貴妃月影」,夏初七朝天豎了個指頭,並不急著回麟德殿,她走到落雁湖邊,找到那一塊假山石,雙腿抱膝坐了下來。這個地方處在風口上,夜晚的冷風吹過來,刺入肌骨,冷得她瑟瑟發抖,但她卻未避開,而是攏了攏衣裳,迎上了冷風。
與烏仁瀟瀟談過話,她心思浮躁,急需寒冷來讓自己清醒清醒。
天上的月光毛毛的,地上的冷風……突然沒有了。
她察覺到風口氣流的不對,突地側過眸子。
月光下的那個男人,一襲明黃的袍角被風吹得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窸窣聲,可他的身子卻一動也未動,背著光的臉色也瞧不太清楚,但總歸不太友好就是了。
夏初七心裡一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趙綿澤,尷尬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小的恭請陛下聖安……」
她朝他施禮,他仍是一動也未動。
「風涼得緊,為何獨坐在此?」
這是要與她寒暄的意思?搞得好像兩個人很熟。夏初七換了一個方向,以便更好的觀察他的面色,也順便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裝出很冷的樣子,「是有些冷,呵呵。陛下在這賞月,那小的就不污染空氣了,告辭!」
她說罷,抬步就走,趙綿澤默不作聲,也未阻止。
走了幾步,沒有感覺他跟過來,夏初七長吁一口氣,宣布躲過一劫。
他的身後,趙綿澤轉過身,看著她幽幽吐了一句。
「夏楚,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成的?」
夏初七若是聽見了,一定會停下來,很嚴肅地告訴他「是肉做的」,可是她聽不見,一點也沒有聽見。聽不見,她的腳就不會停。她的腳不會停,樣子就顯得有些目中無人。她的目中無皇帝,就很容易引起憤怒。
於是,她正好端端走著,還未反應過來,胳膊突地被人拽住。
「做什麼?」
她偏頭剛問了一句,那人就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小七……讓我抱抱你,就抱一抱。」
耳朵聽不見的人,真是可憐!警覺性直接降低了無數個等級。夏初七無奈地想著,狠狠推他,可他卻似是受了刺激,勒緊她的腰,頭便低了下來,湊向她的唇。
強吻?夏初七大驚失色,腦袋猛地一偏,那帶著他憤怒與激動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趙綿澤——你瘋了!」
她生氣得很,猛一把推開他,揉了揉臉頰,嫌棄的看著他,「你以前不是不喝酒麼?如今倒是習慣了喝酒亂性啊?」想到顧阿嬌的事兒,她嘿嘿乾笑兩聲,「但我可不是您的宮女,我是晉王爺家的人,陛下你還是顧及點彼此的臉面才是。」
「狗屁!朕是天子,這天下的人,都是朕的。」
趙綿澤這樣溫文爾雅的人也會爆粗,是夏初七沒有想到的,更沒有想到,他一擊未成,又抱了過來,那混合著酒味兒的粗重呼吸與明顯壓抑在崩潰邊緣的情緒,任誰也知道,這廝有一點失去理智了。
與失去理智的人對話,很難說得清楚。
軟的不吃,得上硬的了?
夏初七斂著眉頭,雙手抵在他的胸口,冷冷看著他。
「我警告你,再亂來,我可就認不得你是皇帝了。」
趙綿澤身子一僵,圈在她肩膀上的雙臂,稍稍鬆了松,重重呼吸著,似乎也冷靜了不少,但是他仍然半圈著她,似乎極欲靠近,不捨得放手。
「你別怕,我不動你,我只是想與你說說話。」
兩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互望著。
趙綿澤看著她月光下清秀俏麗的小臉兒,依稀記得那一日她為了與趙樽私會,徑直落湖逃離的事情來。那一晚,他跟了她一路,追到這裡,竟沒有勇氣上去質問。如今再一想,他也反應了過來,那個時候,她便已經身懷有孕了。可到底是怎樣的決心,可以讓她不顧一切?為了他,她在宮中舉燭*要挾他,為了他,她十八般武藝用盡,也要逃離這座宮殿……
不過,想想,這宮殿真的沒什麼好。
不是困於此間的人,又怎知繁華下的寂寥?
「小七……不要離開我。」
看著他眸中的火苗,夏初七心裡一悸。
「趙綿澤,你莫不是反悔了?」
趙綿澤呵一聲,目光微閃,「反悔又如何?朕是天子。」
夏初七冷笑一聲,「那可不?但是你不要忘了。在乾清宮裡,你親自答應了洪泰皇帝,而且還發了毒誓。反悔的話……可是會天誅地滅的。你們不都信這個?」
「天誅地滅?」趙綿澤突然出口的自嘲聲,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里化不開的陰雲,層層密布,令人透不過氣來,「天誅地滅又如何?你以為朕如今的日子,比天誅地滅更好過?」
這廝到底要做什麼?夏初七心裡一跳,本能地推他想要後退。
但沒有想到,她的手剛一使力,他卻率先放開了她,以一種她完全料想不到的冷漠語氣,輕輕說了一句,「你走吧,遠遠的走,不要再回來。」
奇怪的「咦」一聲,夏初七挑高眉梢。
「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滾!遠去北平,再也不要踏入京師半步!」趙綿澤突地加重了語氣,以一種極為癲狂的姿態,以致於她耳朵聽不見,也能從那逆動的氣流里判斷出來——這廝吃炸藥了。
夏初七真想一個巴掌扇回去,讓他先滾。
但是這裡是皇宮,是他的地盤,他是皇帝。
是可忍,孰還得忍。
她裝模作樣地作了一揖,笑著大剌剌的離開了。趙綿澤看著她的背影,緊緊握住的拳頭終是放鬆了許多,目光里隱藏的火焰,也慢慢的平息了下來,乍一看上去,先前那個暴怒得幾不可抑的男人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出來吧——」
落雁湖上,反射著一個銀白色的世界。
而今天晚上的這個銀色世界裡,無疑是熱鬧的。趙綿澤話音剛落,那一塊假山石的背後,就慢慢走出來一個人。他今日未著朝服,一襲家常的便裝,看上去清雋之氣更勝,但臉上卻憔悴了許多。
「看陛下久未回席,臣有些擔心,特來尋找。」
趙綿澤看著他,一雙眸子帶著涼意,但許久沒有說話。直到趙楷身子僵硬著,越發不自在了,他才似有察覺,拂了拂袖子溫和一笑,接著,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德儀殿淑妃謝氏,因憂心其父,不堪其痛,於正月十五晚……歿了。」
他說得輕鬆自在,就像只是在敘述一件家常之事,卻把趙楷聽得身子一震,耳朵嗡嗡直響,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然後,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視下,慢騰騰地跪了下去。
「陛下,臣……臣……」
他吞吞吐吐,趙綿澤卻打斷了他,「六叔,你不必多言。」
「臣……不知……淑妃之事,請陛下節哀。」
趙楷猛地叩首在地,手卻緊緊攥住。
看他還在裝蒜,趙綿澤看著他,又像是沒有看著他,目光落寞得如同那一地的波光,「你與她在未入宮前便已相好相許,但謝長晉為求富貴榮華,卻把她送入宮中為妃,活生生拆散了你們。六叔,這世間,沒有比愛而不得,求而不能最苦之事,朕成全你們。」
趙楷一動也不敢動,甚至也不敢猜測趙綿澤此舉到底何意。
他的這個侄子,已經貴為一國之君的侄子,他越發看不透。
若說他知道了自己私底下受趙樽要挾做的事,應該不可能如此輕而易舉的放過他才是。若說他不知道,卻無端端要把謝靜恬給了他,除了釋放「示好」的訊息之外,難道就是為了告訴他,他不計較了?
他胡思亂想著,但趙綿澤卻沒有再解釋一個字。
「等淑妃下葬,你便把她領了去吧。」
看他真的沒有要挾自己,甚至也沒有談任何條件,甚至都沒有詢問半句他為什麼會跟著過來落雁湖的話,趙楷的心臟,猛然一抽,整個兒的懸到了嗓子眼兒。
一個帝王真的可以無視自家妃嬪與人有染?
趙楷心生惶恐,只怕秋後算帳,但趙綿澤卻像真的無意,只淡淡擺了擺袖,「皇城禁衛軍,還是交由你來打理。六叔,這片天下,不是朕一人的,是趙家的,是皇爺爺打下來的江山。朕守護它,也是為了趙家的子孫萬代,非朕一人之私。望從今爾後,你我叔侄,再無二心。否則,朕也容不得你了。」
趙楷怔在當場,久久不語。
這句話的意思是,趙綿澤都知道了,包括他與趙樽的事。
但是他卻沒有處置,反倒把淑妃給了他。
恩威並用——一個恩,一個威,他拿捏得恰到好處。
再一回到麟德殿入席的時候,趙綿澤面上帶著微笑,不免多看了烏仁瀟瀟一眼。
「愛妃,來陪朕喝一杯。」
烏仁瀟瀟目光微微一亂,小心翼翼地過去,俯身為他摻了酒,對視一笑,酒還未入口,便聽得他漫不經心地道:「今兒晚上,朕去愛妃那裡。」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卻足以讓在座的人都聽見。
在正月十五這樣的日子,若是有皇后,他是得在中宮裡陪皇后過的,可如今趙綿澤沒有皇后,去烏仁瀟瀟那裡,算是給她的恩寵與面子。可他似笑非笑的話說完,烏仁瀟瀟卻頓時變了臉,那明顯的驚惶失措,登時顯出了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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