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少年心事,悲慘往事(1/2)
只是凌天晴作為一國公主,即使是偷偷出皇宮,身邊也是有所謂的暗衛守著的。這少年的劍還沒靠近天晴,便已經被打落。不僅被打落,還被一腳踹開,狠狠摔倒在地,屁股都要跌成八瓣了。
少年眉目清朗,滿是朝氣,雖然摔得齜牙咧嘴的,卻還是忍了下來,他一抬頭,卻看見安寧好奇地看著他,怔了怔,「周姑娘?」
他原本是看到有個少年似乎在調戲一個姑娘的樣子,話語之中還有說到要將人家好好的姑娘搶做壓寨夫人。激憤之下,又仗著自己最近武功大有長進,便要出手相救,誰知道卻栽了個跟頭。他也沒想到被調戲的人居然會是周安寧,這位名滿京城的縣君。
安寧咳嗽了一聲,覺得少年的相貌似乎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裡見過一般,「抱歉,這位真不是登徒子,是我的好友。」為了說服自己話語的可能性,她還挽著天晴的手。
她對這少年還真有幾分的歉意,畢竟人家一開始出場也算是見義勇為。
少年視線落在安寧的手上,脫口而出,「他是你喜歡的人嗎?」不然周安寧怎麼會光天化日之下同他如此親密!
安寧呆了呆,然後笑得彎下了腰,「喜歡的人……哈哈哈哈。」
凌天晴唇角微微揚起,「我若是男子,定會將安寧收進後宅。」
少年聽了這話,還有什麼不明白,感情這位是女扮男裝來著。他的目光落在天晴的臉上,呆了幾秒,很快又收了回來,視線飄啊飄,不敢再看天晴。
安寧哼了一聲,「我也希望我是男子,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把你們這些姑娘都收進後院之中,每天將你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省的便宜了其他人。」
少年在一旁聽著這兩個姑娘在那邊大放厥詞,尷尬症都要犯了。喂,好歹考慮一下他這個正宗男人的心情吧。
安寧笑意盈盈看著少年,說道:「真是抱歉,剛剛我同朋友玩鬧來著,倒是讓你誤解了,請問你是?」
楊澤宇見安寧果然不記得他,有些無奈說道:「在下楊澤宇。」
楊澤宇……這個名字從腦海中閃過,安寧努力在記憶大海之中截取相關的信息,忽的靈光一閃。她想起楊澤宇是誰了!不就是她第一次來到京城時,參加夢芙的那馬球大賽上的人嗎?當時這楊澤宇還將馬球踢到她這裡來,若不是秦文剛好接住球,她絕對會被砸暈的。
她沒好氣道:「原來是你啊。」
楊澤宇顯然還記得這件事,訕訕一笑。
凌天晴的臉卻微微冷了下來,不吭聲。不過她從一開始就沒怎麼說話,楊澤宇也不覺得奇怪,只有同她相熟的安寧才察覺到她不太愉快的心情。
楊澤宇說道:「不過下次周姑娘還是小心一點,若是在屋內的話還好,在外面,如此行事還是會引發別人誤解的。」
他說這話倒是一片好心。
安寧心中一暖,笑道:「多謝提醒了。」
這楊澤宇的性子還真的挺不錯的,明明是見義勇為來著,卻遭受無妄之災,也不生氣。
楊澤宇又看了一眼凌天晴,似乎在思索著她到底是誰,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最後拱拱手,便向安寧道別。
等他離開以後,安寧才問道:「你怎麼就突然看他不順眼了?不對,你純粹是不喜歡他的身份。」因為在楊澤宇沒自報家門之前,天晴還好好的。
凌天晴哼了一聲,說道:「這楊澤宇,也是父皇給我相看的候選人之一。」
安寧頓時明白她心思了。天晴現在對於駙馬候選正處於牴觸的心態,自然就遷怒到了同樣是候選人的楊澤宇身上了。她笑道:「若是他的話,從人品來看,還是挺不錯的。」
雖然莽撞了點,但也不能強求每個這個年紀的少年都像蔚邵卿那般成熟冷靜。
凌天晴扯了扯嘴角,「那也不關我的事情。」
她對於自己的婚事一直都是這個態度。
安寧在心中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又說了好些話,凌天晴才轉身上了馬車。安寧還讓她過些天不那麼忙的時候,請她到宮裡,因為她今年萬壽節的禮物就打算畫一幅油畫。封了縣君以後,每一年對安寧來說,最頭疼的便是這禮物問題。雖然安寧也可以同其他人一樣送玉如意、金雕像等一類的東西,但架不住她捨不得花這筆錢,只好自己親自做禮物了。
凌天晴也實在夠義氣,直接就應了下來,道:「我到時候就說我想你了,接你進去玩耍。」她停頓了一下,在安寧耳邊悄聲說道:「我知道皇宮裡有個地方,那裡是藏人的好地方,你手頭又有望眼鏡那東西,平時父皇只要在御花園,拿瞭望眼鏡後,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安寧嘴角抽了抽,嚴重懷疑這位公主平時沒少拿望遠鏡這麼幹——要知道安寧也是偷偷送過凌天晴一個望遠鏡的。
她也低聲說道:「這樣是不是對皇上大不敬啊。」
凌天晴聲音很肯定,「沒事,不被發現就不算。」
妥妥的一個叛逆少女形象。
安寧心知天晴連這個都告訴她,是為了她好。笑得眼睛都彎了,拉著她的手,「那就多謝天晴了。」
等送走了天晴以後,安寧正要返回家中,卻聽到楊澤宇的聲音支支吾吾響起,「那個……」
安寧一看這明擺著有話要說的樣子,微微眯了眯眼,「有話快說。」
楊澤宇臉頰紅了紅——安寧發現這位少年臉皮似乎有點薄,特別容易臉紅,「剛剛那是哪家的姑娘?我怎麼沒見過?」
楊澤宇能夠也被選來作為駙馬候選,無論是家世還是長相都不算差的。他是平津侯的嫡次子,在家裡頭頂有個嫡親的大哥,兩個嫡親的姐姐,一個庶兄和一個庶姐,因為年紀在家中最小的緣故,最是受寵。
安寧掃了一眼他,唇角揚起,「打聽這個幹嗎?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這傢伙不會是看上她家天晴了吧。在她心中,天晴雖然名聲不算特別好,但的確是個很好的姑娘。
楊澤宇結結巴巴道:「才、才沒有這回事!」
安寧道:「既然沒有這回事,那你就自己慢慢查吧,我回去了。」
楊澤宇欲哭無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安寧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然後垂頭喪氣地回去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看到那人衝著周安寧清淺微笑的樣子,眼中似乎含著光芒,他就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
安寧的想法十分簡單,若是這楊澤宇真的想知道,今天天晴可是同大公主凌天怡去她店裡的,這稍微費點力氣,就可以打聽出來。加上她還邀請了那麼多的姑娘,從她們方面下手也不難。
倘若楊澤宇連這點力都不願意使,那還是莎喲娜娜吧。
在送走了凌天晴後,安寧便開始讓家中下人將那些玉牌一家家送過去,每一個都是裝在精美的小盒子中。每一張玉牌編號對應的是哪個人,她都有登記在冊,打算今天便再抄錄兩份,放在店鋪之中。這樣她這裡有備份,店鋪里的丫鬟也有。
這玉牌自然是可以送人的,但若是送人的話,得到她們店裡備註一下。
安寧忙活了一整天,才搞定這件事。與此同時,她這店鋪的名聲也漸漸傳了出去。
在八月十一號,也就是第二天的時候,店鋪里的牡丹等人就收到了不少要買會員卡的人。至於貴賓卡……大家都清楚這東西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
安寧第一天所請的那些姑娘們都不予餘力地給安寧宣傳了一把,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的,特別是那幾樣的運動。所以八月十一號的時候,有好幾個姑娘都跑來定了那包間。
安寧計算了一下,單單八月十一號,純利潤就有一千兩。畢竟包廂一個時辰也是需要十兩銀子,一天就算只營業五個時辰,也有五十兩,六個包廂便是三百兩。其餘的利潤,則是在吃食上。安寧這桃花源中,每道菜的價格都不算便宜,但味道夠好夠精緻,消費的姑娘們大多不缺錢,反而還覺得貴的有道理。覺得一碗一兩銀子的是糖蒸酥酪才配得起她們的身價。兩百道的糖蒸酥酪,在大清早開門沒多久的時候,在一個時辰內就賣光光了。
除了糖蒸酥酪以外,賣的最好的便是各種水果冰。
桃花源的廚娘一共有五個,每個雅室都會留一個丫鬟服侍。不少不打算去雅室玩耍,只打算吃美食的,一般都會選擇坐在一樓的沙發上。因此一樓一般也有六個服侍的人,兩人負責結帳,兩人負責點單,另外兩人則算是服務員。
安寧在看過帳本,發現收益比想像中的好,一開心,拿出收益的5%,作為大家的紅包。平攤一下,每人至少也能夠拿到四兩銀子,一時之間,人人則是喜笑顏開。
這樣一個專門為姑娘準備的會所,為了以免有不長眼的男子上門,安寧特地從蔚家請了四個身手十分不錯的護衛。雖然她覺得應該不至於有男的蠢到知道這店是她開的,還硬是要上門。但據說每年還真有一些外地來的愣頭青,在自己家鄉呼風喚雨,便覺得來到京城也一樣。所以為了保險起見,護衛工作還是得做好,總不能等真的出了事以後,才來亡羊補牢吧。四個護衛中,有兩個是男子,只在門口守著,從不進屋內。還有兩個是女護衛,坐鎮店鋪之中。這四人每個月的月錢都是十兩銀子。因為這種天氣比較熱,所以安寧還吩咐牡丹她們,每隔一個時辰,就給他們送水,偶爾還會送上一份水果冰。
因為新店開張的緣故,她在頭三天,也都呆在店裡,順便教導那些丫鬟們如何應付一些突發事件,等看大家都學得差不多了,才放手。
這三天內,桃花源的貴賓卡一共送出去了三十份,會員卡則有一百八十份。
在八月十五號的時候,李艷終於來到京城之中,同她一起過來的,還有當初一起去宣州找陸鳳瑤二堂姐的人手。陸鳳瑤的二堂姐陸鳳萱出乎意料,在出嫁以後過得還不錯。她那丈夫是真心喜歡她,所以才會去花了大筆的銀子求娶回來,雖然家中也有兩三個姨娘,但這些姨娘絲毫不曾動搖過她的地位,她又已經誕下了一子一女,因此自然不願過來。
安寧和陸鳳瑤本來就希望她們能夠過得好,若是過得不好,就接她們過來。既然人家生活美滿,自然沒有打擾的道理了。
在見到李艷的時候,安寧十分開心。她同李艷也有半年多沒見面了。李艷倒是沒有太大變化,雖然神色因為多日的奔波而略為憔悴。安寧直接將李艷安排在她的院子中。在李艷親自過來的時候,她便確定,李艷便是那葉家的大小姐葉燕。
李艷在梳洗過後,有點濕的頭髮直接放了下來,她坐在床沿邊,神情有些惆悵,「再沒想過我還有見到奶奶的一天。」
從她的神態和語氣來看,她對於葉老夫人是很有感情的。
安寧握住她的手,問道:「你早該來見她了,老夫人最掛念的便是你。你即使不想認你爹和繼母,也可以偷偷同老夫人相認啊。」
因為她們兩個說的是機密話的緣故,安寧早就將其他人打發了出去,房間之中只留下她們兩個人。
李艷直直地看著她,說道:「我當時不是被拐的,而是被賣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諷刺的笑容,「我那繼母,生怕我被拐了以後,還能逃出來,直接將我賣進了青樓之中。」
安寧倒吸一口冷氣——她原本以為是葉江氏只是讓人將李艷拐賣,結果沒想到居然這麼狠,直接送她去青樓之中。
李艷目光森冷,「在我十四歲的時候,從那青樓之中逃了出來,卻又遇到了那拐子。」
安寧沉默不語,也就是這一次被拐賣,李艷便同她相遇了。正是因為在青樓的那段經歷,她才會對自己的身體那般不在乎,用身體換取了生存,甚至在有餘力的情況下幫助了她們。當時若不是李艷給她送來那藥,恐怕那時候發燒的安寧不一定能支撐下去吧。
「從小到大,奶娘便告訴我,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活下去,看著那些人的下場。」她的語氣明明沒有太多情緒上的起伏,卻有一股的悲憤縈繞其中。在李艷的心中,她更偏向於將自己當做李家人,而不是葉家,所以才會直接改名叫李艷吧。
「只是等我從青樓之中逃了出來以後,卻發現當年害外祖家的,抄家的抄家,被貶得被貶,我竟是無從報復起。」她臉上浮現出一絲的苦笑,她當時在青樓之中,支撐她活下去的便是報仇的念頭。在青樓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葉江氏特地吩咐過的,那老鴇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她竟是一無所知。
「那你當時沒想過報複葉江氏嗎?」以李艷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是被繼母發賣的,哪裡忍得下這口氣。
「我是三個月之前才知道這件事的。」李艷那雙眸子像是最深沉的夜色,想要將一切吞噬進去,「我當時在平和縣,恰好遇到了以前一個青樓里的姐姐。她被一富商贖了出來,但是日子過得不好。在我們遇到的時候,她便告訴我,當時我是被我那繼母給賣了的,而且我那繼母還向老鴇要求,一旦我來葵水了,定要讓我接客。」
她的眼中迸發出仇恨的目光,「所以即使你沒有寫信給我,告訴我奶奶的事情,我也肯定會來京城的。」
說到後面,她原本平靜的聲音不復,帶上了哽咽,「我,我以前一直以為是自己貪玩,跑了出去,才會有那樣的遭遇。我根本就不敢見奶奶,怕她知道,也怕玷污了李家的名聲。當年李家的女眷為了不受侮辱,全都選擇了自戕,我若是以自己的身份出現,又被翻出那過去,我如何對得起李家……」
李艷打從心裡,只把自己當做李家人,所以所關心的只有李家,根本不在乎葉家。
安寧第一次見她如此的失態,忍不住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現在誰也看不見你哭的。」
李艷一直以為看似雲淡風輕,對於再多的遭遇侮辱都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中卻埋藏著這麼一段悽慘的過去。同她相比,安寧簡直要幸運非常多。
安寧便沒有聽到抽泣聲,半響之後,卻感覺自己的肩膀一片濕潤。
等李艷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安寧鬆開了手,看見她眼眶紅紅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葉和風當年狀告李家的事情告訴了她。李艷本質上是一個十分重情重義的人,安寧怕她不知道葉和風的真實面目,反而因為父女的感情而對他有所期待,那麼到時候受傷害的肯定是她。
李艷如遭雷劈,臉色比紙還要發白,自己的父親,為了自己的利益,害得外祖一家滿門抄斬。這樣的打擊讓她差點暈厥過去,她死死咬著下唇,粉色的唇瓣上被她咬出了血。
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怔怔出神。
安寧並沒有打擾她,直到李艷自己回過神來。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她似乎已經做下了某個決定一樣。
「我知道了。」
安寧真的很同情她,偏偏這種事情,她也不能替她做下決定。李艷卻反而笑了,「我真的沒事,只是想通了點事情。」
安寧沒問她想通什麼,見她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疲倦,便讓李艷先好好休息再說。
李艷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同她說過後,安寧便下帖子請了葉老夫人過來,然後安寧就這樣圍觀了一把祖孫相逢的感人戲碼。葉老夫人在得知李艷便是那鼎鼎有名的繡娘之後連說了好幾聲的好。
葉老夫人又鄭重其事地向安寧道謝,說若不是她的話,她也不能同自己的孫女還有相見的一天。葉老夫人原本的身體不算特別好,但是在見到李艷后,似乎放下了什麼心事,精神氣也好轉了不少。
為了以防被發現,葉老夫人倒是不敢每天都出來。但安寧發現,她每趟出來的時候,都會帶上一些東西。
後來李艷告訴她,葉老夫人將李艷生母和她自己的嫁妝變賣,打算都留給李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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