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破釜沉舟,給蔚邵卿的情書(2/2)
看在他師傅的份上,看在對安寧的欣賞上,路神醫難得做了一回壞人,將其中的利害關係分析透徹。與其讓他們日後面對這事的時候,痛苦萬分,還不如讓他們先做出決定。
那時候的蔚邵卿沒直接給路神醫答案,玉秀在知道這事後,更是跪倒在地上,讓他以侯府為重。
蔚邵卿收斂起發散的想法,目光珍惜地臨摹著安寧秀美的輪廓,他在她額頭上落下輕如羽翼的一吻,說道:「若你能夠醒來的話,即使日後沒有孩子,我也認了。」
倘若為了孩子,而選擇放手,他恐怕這一輩子都無法再真正快活。
他將安寧扶了起來,開始運功。
為了能夠更好地散出體內的熱度,安寧身上的衣服不算厚,薄薄一層。他的手掌貼在安寧的背後,手中隱隱能夠感覺到絲綢的觸感,以及想像得出衣服下玲瓏的曲線。
只是現在的蔚邵卿卻沒有所謂的心猿意馬,他閉目凝神,運行體內的功法。一隻手的傳遞過去的內力如同火一般灼熱,另一隻手傳導的內力卻又如同冰雪一般寒冷。
兩種截然不同的內力對他的經脈造成嚴重的損害,每一次運行功法,皆能感覺經脈冰火雙重天的急智痛楚之感。這也是因為這門功法即使威力驚人,依舊不曾有人修煉的緣故。
他門中的高深武學不少,大家自然會選擇其他同樣出眾又不會自討苦吃的功法。
只是為了安寧,他卻又將這門功法修煉起來。
身體上的疼痛,反倒稍微緩解了心靈之上的壓抑。
半個時辰以後,他收回內力,讓安寧重新躺在冰床上。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不小心讓她磕了碰了一樣。
蔚邵卿身子晃了晃,手捂著嘴巴,身姿不若平時的從容閒適。他死死壓著從喉嚨湧起的血腥味道,直到走出冰室後,才吐出了一口血。無非是不希望那冰室中會留下安寧所不喜的血腥味。他心中清楚安寧在有些地方格外講究,就連使用的冰塊都喜歡放上花瓣,帶著花香。因此這冰室中也同樣鋪滿了玫瑰花,讓花香盈袖。他又怎麼可能會讓這鮮花染上了血味!
他這段時間,為了功法能夠儘早修煉而成,有些太過急速,加上又每隔兩日就得為安寧傳些內力,壓制住體內的毒素,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化開她所服用的藥物,導致身體也出現了些問題。
若是再繼續下去,恐怕遲早有一天會走火入魔。
只願在他入魔以前,他所鍾情的姑娘能夠再次睜開那樣靈慧的眼神,狡黠地衝著他微微一笑。……
丑時方過,夜闌人靜。
安寧恍惚間似乎看見了有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然後又換成了蔚邵卿啼血咳嗽的樣子,忽的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窗外一片寂靜,只聽到夜風穿過樹叢的簌簌聲響。
安寧手輕輕撫著自己的心臟,剛剛的夢境實在給她一種不安的感覺。蔚邵卿,是不是出事了?
她輕蹙峨眉,恨不得現在自己就在大周那邊。就算不能幫上忙,好歹也能夠站在他那邊支持著他。
因為剛剛那噩夢,她的心臟到現在仍然跳得很快,她手放在心臟處,感受著劇烈的跳動,輕輕吐出一口氣,讓心情平復下來。
在夢見蔚邵卿之前,她似乎還夢到有人死了。在有過諸多的經歷以後,安寧可不會不把她的夢境當做一回事。
到底是誰呢?
她心中浮現出影影倬倬的不安,偏偏又抓不住這不安的源頭。
她直接從床上下來,就著淡淡的月色,找出自己的一雙繡鞋,穿上,去給自己倒一杯水。
涼水入肚,讓她的燥熱的情緒也平緩了下來,像是效果十足的鎮定劑,夜風從窗外調皮地鑽了進來,吹起她的髮絲,就連天青色的床帳也聞風而動。
安寧喝完水後,正要回去繼續躺著,便發現不對勁。平時若是她弄出這麼大的聲響,笑兒早就已經起來了,今日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定神一看,卻看見榻上笑兒常睡覺的地方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從她住到宅子以後,笑兒每一天都睡在這裡的。而且在她晚上睡覺之前,笑兒明明也有在這裡歇下的。
或許是習慣了她的守護,她一不在,安寧冷不防還真有些不習慣。她重新躺回床上,將杯子往上扯,卻遲遲沒有睡意。
在半個時辰以內,笑兒依舊沒有出現。
安寧對著床帳發呆了許久,終於勉為其難地生出了一點睏倦的情緒。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重,重新陷入了甜美的睡夢之中。
這回一夜無夢到天亮。
等她醒過來以後,笑兒也回來了。
她的眼眶微紅,還有點腫,顯然之前狠狠哭過一場。
安寧問道:「怎麼了?」
笑兒卻只是扯了扯嘴角,說道:「沒什麼。小姐你早上想吃什麼呢?」然後將話題又往別的方向扯了過去。
安寧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但笑兒不想說的話,她也是沒有辦法的。笑兒即使之前陪同她去地下拍賣場那個她曾經呆過的地方,也一直都是言笑晏晏,不曾有過失態的情緒,如今卻紅腫著一雙眼睛。
能夠讓笑兒如此,恐怕只有將她從那地方帶出的蘇嬤嬤吧。嬤嬤這是出事了嗎?
安寧抿了抿唇,還是問道:「嬤嬤怎麼了?」她穿到這身體的時候,一直受到那嬤嬤諸多的照顧,對此她也十分感念,自然不願嬤嬤出事。
笑兒道:「嬤嬤一切都好,只是念著小姐您呢。」她頓了頓,說道:「小姐,你打算去大周找殿下嗎?」
她口中的殿下便是慕清玄。
安寧之前也說過這事,但笑兒表示若是過去的話,保不齊同慕清玄錯過了,直接留在南夏等他就可以,今天不知道為何,卻又重新撿起了這件事。
安寧點點頭,「可以去了嗎?」
笑兒道:「我收到信件表示,殿下會在大周呆上幾個月光景。小姐若是想去的話,我這兩天便安排帶你過去,這也是二祭司的意思。」
安寧雖然不知道笑兒為何會突然換了口風,但這本來就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她直接點頭應了下來,「好。」
她離家許久都不見到家人,早就分外想念他們。
至於周李氏他們會不會相信她是周安寧……安寧對此還是有點把握的。
因為有了回家這門喜事,安寧這些天心情一直十分愉快,只可惜這樣的事情只持續到晚上。
安寧又一次夢見了蘇蘭。不,準確來說,是蘇蘭進入她的夢境之中。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安寧這回很淡定,她雖然不知道蘇蘭為何出現,但想來根本沒好事。
她按照笑兒給她交代的那樣,努力去想著讓蘇蘭離開——若是她的精神力足夠強大的話,便可以將蘇蘭給驅逐出夢境,並且讓她反噬一把。蘇蘭能夠成為他們的大祭司,地位不在慕清玄之下,便是因為她強大的精神力。但是笑兒也說過,她的精神力並不比蘇蘭差,所以才會年紀輕輕被當做聖女。
即使安寧全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她的天賦毋庸置疑,所需要的便只是好好地研發鍛鍊。
安寧在想著這件事的時候,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像是遇到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一樣,無法將她推倒。
蘇蘭作為要被她給驅逐的人,顯然也感覺到了抵抗力,她反而笑了。她雖然相貌同安寧相似,看得出有血親的關係,容貌卻更偏向艷麗的那種,烈焰紅唇,勾勒出驚心動魄的魅力,只可惜這人是一朵帶毒的罌粟花。
「看在你是我外甥女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消息。你那位好嬤嬤死了。」她輕描淡寫地提起她的死亡,用貓戲老鼠一般的戲謔眼神看她,「我殺的。」
安寧耳朵一陣轟鳴,只看見蘇蘭的嘴唇上下翻動著,整個人都被這個消息炸得無法動彈。
蘇嬤嬤她死了?那個將她當做自己的孫女一樣保護的老人家就這樣死了?
蘇蘭見安寧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眼中閃過快意,忍不住酣暢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這就是同我作對的下場。我想要殺了你,偏偏她卻要一直護著你,不惜對我下手。嘿,謀殺一族的大祭司,這樣的罪名足夠那賤人死一千遍一萬遍了。」
安寧的眼眶溢滿了眼淚,整顆心浸在了苦水中,酸澀、痛苦、悲憤皆有之。她從未如此這樣恨一個人。
「她對你倒是真心實意的好,可惜了。」蘇蘭的視線像是毒蛇一樣,舔著她的臉,「我曾經說過的,你身邊的人,我會一個個除去,我不會輕而易舉殺了你。我要讓你一輩子都在悔恨和痛苦之中徘徊,永遠不得安寧。」
「至於她,她的屍首我會丟到野狗堆中,成為野狗的食物,這也算是她能為這世界作出的最後一點貢獻吧。」
「哈哈哈哈,我在聖地等你。如果你有這個膽子過來的話。」蘇蘭在丟下了聖地的地址,便笑著看安寧痛苦的樣子,以此取樂。
安寧此時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殺了她!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都要殺了這個人!
滔天的火焰忽的從地上躥起,像是帶著她刻骨的仇恨,狠狠朝蘇蘭身上灼燒過去。
蘇蘭躲閃不及,直接被火焰燒得十分痛苦,發出一聲尖叫,便消失在安寧面前。
與此同時,在雲岩山頂,蘇蘭痛苦地睜開眼,吐出了一口的鮮血。
她沒想到安寧這個從未訓練過的人,在爆發以後,居然擁有那樣的力量。那靈魂中的火焰,即使她只是用一絲的分魂入她夢中,也因此被灼燒掉,使得她被反噬。
這樣的苦頭,她幾十年來第二次品嘗到。
第一次是蘇嬤嬤將安寧給偷偷送出去保護不說,還試圖殺了她絕後患。雖然蘇蘭沒有因此死亡,卻也受到了不小的傷。
「安寧。」她眼中翻滾著滔天的仇恨和惡意,默默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要將安寧給啃咬乾淨一樣。
……
安寧從夢裡醒來,那種悲憤和痛楚的情緒讓她心情沉重,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索性閉上眼。
只是即使閉眼,也無法阻止眼淚不斷地湧出。
蘇嬤嬤,就這樣被蘇蘭給害死了嗎?她終究還是害了對她好的人。
她很想安慰自己,說這一切只是蘇蘭的詭計,蘇嬤嬤肯定沒事。
可是,即使再自我欺騙,她也知道這才是真的。
若蘇嬤嬤沒死,笑兒又怎麼會哭成那樣?笑兒之所以特地欺騙她,便是害怕她真的過去找蘇蘭吧。
她這裡的動靜如此之大,笑兒自然醒了過來,走到她床前,語氣帶著擔憂,「小姐,你怎麼了?」
安寧從床上坐了起來,滿含淚水的眼睛望向她,「笑兒,嬤嬤死了,對不對?蘇蘭告訴我了。」
笑兒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卻還是強撐著說道:「小姐,你別相信,這都是大祭司的詭計。她只是想引你出去,你千萬別中了她的圈套。」
安寧嘴角勉強勾起了一個比笑還難看的弧度,「你莫要騙我,我都知道了。」
笑兒聲音含著淚意,「我天亮後就送小姐出城。在殿下身邊,即使是她,也不敢輕舉妄動的。」
安寧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即使自己說不願意,笑兒也一定會將她強制送走,為了她的安全起見。可是她想要報仇,想為蘇嬤嬤報仇,更不忍蘇嬤嬤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她也不願讓自己的親人因為她的緣故被蘇蘭給戕害。
她緊緊咬著下唇,垂下的眸子中閃過了破釜沉舟的堅毅。
即使是同歸於盡,她也要讓蘇蘭消失在這世上,再也無法對她重要的人產生威脅。
她抽了抽鼻子,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收斂了其他的情緒,對笑兒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去找她的。只是我打算三天後再離開。蘇蘭既然找不到我,就說明這地方是安全的。」
「我想做一些在路上拿來防身的東西,你幫我將這些材料買齊全吧。」
笑兒點點頭,答應了下來。有她親自守著,她不必擔心安寧自作主張跑去找蘇蘭復仇,那無疑是自尋死路。蘇嬤嬤已經死了,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信念便是保護安寧。
安寧笑了笑,眼淚掉了下來。
「碳酸鈉、濃硝酸、濃硫酸……」後兩者顯然暫時不存在,甚至還得她親自弄出來。
她不知道這身體死了以後,她能否還有機會回到原來身體,同親人相聚。可是她一點都不想要還沒來得及告訴大家,便從這世上消失。至少也要同他們說出自己的一些心裡話,不留下遺憾。
安寧在笑兒外出買需要的東西時,拿出紙筆,開始動筆寫了起來。
第一份是寫給周李氏的,倘若她離開的話,她這些年所攢下的產業,三分之二交給陸鳳萱她們,由周李氏監督,用於解救這世上更多的無辜女子。剩餘三分之一則是交給周李氏。那些首飾的分配,她也都寫得好好的,其中一部分還作為了周貝貝長大以後的嫁妝。
周慧的話,因為周慧此時應該還沒生出孩子的緣故,為了以防收到信件後她會受到刺激,安寧只好將她的信件同周李氏的放在一起。並且在給周李氏那封信上寫明了,必須得周慧出月子後再交給她。
給周慧的信件也無非是讓她好好照顧周李氏,不要讓她娘一直沉浸在悲傷之中。
安寧一一寫了信件,腦海中最後浮現出蔚邵卿的身姿。
蔚邵卿,是她穿越以後第一個動心的人。若是在平時,安寧肯定不會對他說出自己的話。可是她都已經要死了,總不能還白白留著這個遺憾吧。
她抬起筆,終於寫下了最後一封,給蔚邵卿的信。
這與其說是信件,不如說是情書。
這是她第一封,也有可能是最後一封的情書。
------題外話------
大家大概可以明白了,無論是皇宮裡的刺殺,還是安寧這次中毒,都是這位搞的鬼。
她為什麼會那麼恨安寧,後面會出現原因。不過大家不用擔心,這篇是爽文,所以不虐主是必須的~
下篇回歸家裡~嚶嚶嚶,大家不喜歡這幾章嗎?感覺好多人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