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難民沖府,我弱我有理(1/2)
安寧那臨時的米店開了這麼多天,外加這段時日的施粥,大約還剩下一半的儲存量,足夠撐到朝廷的賑銀下來。開原縣一些富戶也不想讓他們專美於前,紛紛做起了這施粥的善事——這多少也減緩了安寧他們的壓力。別的地方受餓的人聽聞還有這樣的好事,越發朝開原縣涌動了過來。在這段時間內,開原縣中所留下來的難民數量甚至已經有了本地民眾的一半。
安寧他們也不介意,倘若能夠讓更多的老百姓獲益,能夠少餓死幾個人,讓出點名聲又如何?再說了,即使那些人效仿他們,最初興起這事的是安寧他們幾家,老百姓們並不是那麼健忘的人,帳面上都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有感恩的人,自然也有不知足的人。在他們眼中,像安寧這樣的富有人家,施捨點米糧又算得了什麼,不過就是收買人心的手段罷了。卻不曾想過,別人幫你是情分,而不是本分。在有心人的煽動之下,這衝突事件就這樣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安寧全家正在吃晚飯。這段時間天氣仍然十分炎熱,導致大家胃口都不算好。所以周家的伙食也以清淡為主。其中最受安寧青睞的便是那涼拌蓮藕。新鮮的蓮藕採摘下來,燙過後在涼水中撈過盛起,加上周家特有的醬料,清爽可口,十分美味。半碟的蓮藕基本都入了她肚子。
就在這時,她隱隱約約聽到門口地方傳來的喧鬧聲音。
周李氏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說罷就要站起身子過去看看,這時候章古家的紅著眼眶跑了進來,臉上還殘留著淚痕,聲音帶著恨意,「夫人、姑娘,我們家章古被打傷了。」
安寧嚇了一跳,章古作為他們周家的門房,住在這一片的人基本都是認識的,看在周家的份上基本也不會有人敢直接欺上門來。更何況,章古本人的性格很是不錯,常常帶著笑臉,與人為善,不曾得罪過什麼人。
「誰打他的?」她沉下嗓子問道。
章嫂子恨恨道:「還不是那群刁民!我家那口子好好地守著門,他們就突然打上門了。蔚侍衛他們已經過去了。」
章嫂子口中的蔚侍衛自然就是蔚海蔚景他們。
安寧也坐不下了,直接說道:「我過去看看,確定是難民不是地痞流氓嗎?」即使是地痞流氓,應該也沒那個膽子招惹他們家啊。
「我當然記得!其中兩個我認出來了,之前姑娘您施粥的時候,他們還有排隊去領取呢。真是一群白眼狼。」章嫂子氣得身子直打哆嗦。
周李氏連忙拉住她,「你過去做什麼?我去還差不多,別一不小心就波及到你了。」她家閨女嬌俏的臉上若是磕著碰著了,周李氏都沒地方哭去。
沒等安寧說什麼,一個護衛已經將章古給抬了進來。章古的臉頰腫了一大片,手臂還骨折了,宛若無骨地垂著,左眼更是被人揍了一圈,一個黑黑的大眼圈十分顯眼。章嫂子一看到丈夫如此狼狽,眼淚又瞬間掉了下來,撲了過去。
「殺千刀的,那種賊匪怎麼就忍心將你打成這樣呢!」
章嫂子看似粗心大意,但撲過去的時候,還注意不碰到丈夫身上的傷口。
安寧看了一下,雖然小傷不少,但好在都不致命,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
她開口道:「章古這段時間的藥費直接從公中拿。等下拿我的帖子去請一下王大夫過來給他瞧瞧。」具體情況她等下再問。
她視線落在將章古攙扶過來的那護衛——她記得這位好像是叫做高大樹吧。高大樹皮膚黝黑,身材高大,收到安寧的詢問眼神,連忙道:「那些人一共有三十多人,都是一些外地的難民,聽說咱們府上還有不少的糧食和錢財,昏了頭就仗著人多,想衝進來搶一些走。章大哥為了擋住他們,受了點傷。不過蔚大哥他們已經過去了,那三十六人全部都被制服了。」
安寧這才鬆了口氣,對章嫂子說道:「章古這也是一片忠心,等下你替他去帳房領取十兩銀子。這段時間,先讓章古休息一個月,讓別人守門,嗯,這個月他的月錢也加倍。」
周李氏在一旁點頭,賞罰恩明才是持家之道。
章嫂子的眼淚也不掉了,好歹有錢拿,姑娘也會治好她家這口子,還在姑娘面前表了表決心。她扶起自己的丈夫,就要帶他回房間,再請大夫來看一下。
安寧抬腳同高大樹一起去門口看看,周李氏在聽說那些人都被制服後,也不阻止了,跟著安寧一起。
走到門口,安寧便看見地上三三兩兩地躺倒了一片的人,一個個都在那邊哎喲呢。
蔚景則是直接腳踩著其中一人的臉,見到安寧出現,抬了抬下巴,「領頭的就是這個。」
安寧眯了眯眼,從穿著氣色來看,這些人看起來的確像是從外地過來的難民。只是……就為了搶糧食而過來衝撞周家?怎麼看都有貓膩啊。
被蔚景所踩的那人還想掙扎一番,蔚景腳從他臉上抬起,沒等那人起身,腳已經直接踏在胸膛處,讓他一個趔趄,又再次栽倒在地,頭直接撞地上,聽那聲響就覺得疼。
出來將這群人揍成這樣的不僅是蔚景和蔚海,周家的護衛也來了十餘人,大家手持木棍,其中兩人擋在安寧面前,以防這群暴民暴起發難,那他們的臉皮都要被揭地上了。
周李氏見到他們
周李氏見到他們,氣不打一處來,「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人,我們周家每日施粥救人,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安寧咳嗽了一聲,「娘,你說他們狼心狗肺可是侮辱了靜靜。」
周李氏改口:「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她連白眼狼都不說了。
安寧看著領頭的那位,「將他們全都送到衙門中,就說我們周家這裡有暴民打算搶劫,問縣令到底是什麼個章程。」
周家有一個鄉君,還有一個四品誥命在裡頭,即使這些人沒真正成功,這罪名也足夠他們蹲好幾年的監獄了。
蔚海嘖了一聲,「至少得關個一年半載。」
他腳下那人睜開眼,吐出了一口帶著血的痰,「你們周家那麼有錢,有那麼多米,我們又沒打算真的傷了你們,只是拿一些吃的也不行嗎?」
安寧冷笑道:「我們的錢也是乾乾淨淨賺來的,敢情我們有錢就應該活被你們搶嗎?皇宮比我們還有錢,你們怎麼不去皇宮中搶?不過就是以為我們周家老弱幼小,好欺負罷了。」
原來這位的觀點就是我弱我有理。
看地上這群人的表情,似乎有不少人還挺贊同他這一番道理的,說到底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安寧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對蔚景說道:「把這些人全部都送到衙門裡去。」
高大樹直接拿出了一捆的繩子,打算一個個綁好,其他人一見安寧他們真的動真格了,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是說法不責眾嗎?不是說這位周鄉君最是心軟嗎?
一個個連忙懺悔,「放過我這回吧,我只是被那陳超給慫恿了,是他說府上有不少金銀財寶,搶了一批就走,到時候混在城裡那麼多人中,誰也找不著。」
「沒錯,我們都是被他給騙的,都是他的關係!」
「我們只是肚子餓了,想要混口飯吃而已。」
一個個賣慘試圖獲得安寧的寬恕。安寧的人生字典中還真不知道什麼叫做法不責眾,她懶得再看他們,對蔚景說道:「全都帶去衙門。」
說罷,將他們的求饒神置之不理,挽著周李氏進屋去。她飯都還沒吃飽,氣都氣飽了。
周李氏看了這群人一眼,在女兒耳邊小聲道:「真的完全不給他們機會嗎?」
安寧眉毛皺起,說道:「娘,別忘了,咱們家的女眷那麼多,若不是有這麼多護衛在,讓他們衝進來,你覺得我們會有什麼下場?」這些人吃她免費施出的粥,還眼紅她家的家產,打著搶劫的念頭,無論落得什麼下場,安寧都不會同情他們,所謂的農夫與蛇,說的就是他們。
周李氏看著自己相貌標誌的女兒,想起窈窕動人的周慧,在大熱天硬生生打了個冷戰,臉色猙獰了一瞬,「必須好好關個三年五載才是!」
這一出的事情多少讓周家的人受到了點驚嚇,安寧更是安排那些護衛二十四小時輪流巡邏,務必不留下所謂的死角。她的院子裡因為有了靜靜的緣故,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慧平時再堅強也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當天晚上便跑來和安寧一個屋子睡了。安寧看著她,想到她年底就要嫁出去,不免有些惆悵。自己這位侄女的生辰是在六月。可惜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旱,她的及笄禮也不能大辦,最後是請了德才兼備的全福太太作為正賓,給她加笄。她加笄所用的簪子還是安寧送給她的,是安寧特地從皇后娘娘送給她的那些首飾中找出的。能夠讓一國國母送出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玉質溫潤華美,上面的蘭花雕飾栩栩如生,像是從剛開的蘭花上摘下來一樣。慧姐兒第一眼看到便愛上了這首飾。當時其他邀請的一些賓客也紛紛送上了一些禮物。這些都被周李氏收著給孫女當嫁妝。
慧姐兒頭髮散了下來,抱著自己平時睡慣了的枕頭來到安寧屋內。
安寧難得見她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笑了笑,「我這裡又不缺少枕頭,你還非得拿來你的不成?」
慧姐兒臉上湧現出了一抹的粉色,「只是睡習慣了而已。」
「那你出嫁後也要把這枕頭當嫁妝帶出去嗎?」她忍不住打趣了一下。
慧姐兒瞪了愛取笑人的姑姑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配合上她臉上的羞紅,那眼神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周慧剛將自己的枕頭放好,寶珠便進來了,她先是對著安寧行了行禮,才說道:「姑娘,沈少爺剛剛送來了一個人。」
安寧道:「什麼沈少爺,還不改口喊姑爺?」
寶珠從善如流改口:「姑爺送來了一個丫鬟給姑娘您使喚。」
安寧疑惑地抬眼,「什麼丫鬟?」難道是送來給她家慧姐兒暖床的嗎?
寶珠唇角微揚,「那丫鬟叫素問,據說身手很了不得呢。姑爺聽聞了晚上的事情,特地送來小姐身邊的。」她口中的小姐就是周慧。在她眼中,這沈少爺不僅家世出眾,是官宦世家出身,本身也很有才。去年鄉試直接中舉,雖然今年春闈落第,但以他這年紀而言已經是十分了不得的出眾人物。安寧小姐也說了,落第也比勉強上去成為同進士的好。更別提沈姑爺待她家小姐一往情深,溫柔體貼,簡直就是百里挑一的好夫婿人選。寶珠作為周慧的丫鬟,不免有與有榮焉的感覺。
安寧聽了這話,不免含笑望向周慧,周慧的臉已經紅得滴出血了,
滴出血了,燦若晚霞。她輕輕咳嗽一聲,像是要驅趕走羞怯的情緒,「請她進來吧。」
這素問一進來,安寧便猜到她是練家子。她雖然功夫不行,但架不住聽力好。素問的腳步很輕,輕得幾乎要聽不見,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呼吸也同樣很輕。她年紀大約是二十歲出頭,長相平凡,屬於那種丟到人群中就會被淹沒的類型。
素問進屋後,向周慧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少爺既然將我給了小姐,從今天起我便是小姐的人了。」
她說話不快不慢,有一種能夠使人迅速鎮定下來的沉穩氣場。
周慧抿唇淺笑,笑容在燈光的暈染下越發柔和,「今後的日子還請多多指教。」
不得不承認,沈以行的做法讓她在害羞的同時也不免感到了甜蜜,她唇角含著笑意,溫柔淺笑的模樣美得驚人。
桂圓見難得來了一個厲害的人,而且還是個女孩子,便興致勃勃地想要同她比劃身手。素問看起來雖然不言苟笑,但其實很好相處,點頭應了下來。
桂圓雖然力氣大,但身手的確不怎麼樣——即使她已經同蔚海學過一兩招,在素問這樣的高手面前,才一招就被摔得狗啃泥。蔚海看了以後,評價道:「本事大概是我的三成,保護你們足夠了。」
聽到這評價,素問向來平靜的臉上難得湧現出不服輸的神情。蔚海見她這表情,直接樂了,「不如我們也來過兩招?」
兩招過後……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比不過這叫做蔚海的男人,在身手上。
因為她相當於是周慧的貼身女保鏢,因此晚上睡覺的時候,直接睡在了外面的榻上。靜靜則是趴在門口。
一人一狼,雙重保證。
……
第二天,安寧也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消息。這次遇襲的可不僅僅只是他們周家。李家、蘇家、馬家、還有一個做布料生意的朱家也遭了秧。蔚家、沈家和楊家倒沒有,這三家那些難民們根本不敢過去,可見他們這群人是典型的柿子撿軟的捏。五家中周家算好了,也就是傷了一個章古。李家有三個家丁可是受了重傷,氣得李老爺同樣將那些人給送到了衙門中。蘇家和朱家恰好遇到護衛巡邏,所以平安無事。馬家據說也有一個家丁受了重傷。
縣太爺沈從文雖然不喜歡安寧,但是在這種事上也不會刻意同安寧過不去,直接按照律法處置,這些被送進來的難民首領判處流放,其他人都關押三年。
之所以只是流放也是因為沒有真正造成人的死亡。
不少難民擔心安寧會因為這個緣故而取消免費的施粥,背地裡將那些人給罵了又罵。在他們眼中,這周鄉君好心給他們免費的粥米已經夠善良了,結果卻有些人不但不懂得感念恩德,反倒恩將仇報。
在大家的議論紛紛中,安寧仍然是照常行動。像那些貪心惡毒的人終究只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知道感恩的,她何必因為那幾顆的老鼠屎,而直接遷怒到其他無辜的人身上呢?
大家沒想到她年紀輕輕卻有這樣的肚量,不由又是讚嘆一番。
就連楊蕊的爺爺在私底下都對自己的孫女說道:「這姑娘才能出眾,心胸寬廣,日後必有大為。」
那些人沖府的難民都被處置了後,開原縣的治安也一下子好了不少,之前喜歡鬧事的一些人也乖巧地收起了自己的脾氣。一時之間,城內反而達到了難得的和諧。
……
「姑娘,不好了!」
仍然是在吃晚飯的時候出的事情。
安寧聽到章嫂子的聲音後,放下碗筷,「又有人來鬧事了?」
章嫂子說道:「咱們家門口,有個婦人抱著小孩跪在那邊呢,死活都不肯起來。」
周李氏語氣不善問道:「難不成是找南哥兒的人?」
李南前科擺在那邊,導致一聽到抱小孩的婦人,周李氏第一反應就是不會是她弟弟在外頭的桃花債吧,心中先將李南給罵了一頓。原本以為她弟弟已經改邪歸正了,結果現在更過分,有了青青這麼好的媳婦,天兒這麼好的兒子,居然還鬧出人名了。
章嫂子嘴角抽了抽,說道:「不是找舅爺的,是找姑娘的。」
「找我?」安寧下意識地皺眉,又問道:「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章嫂子臉上仍然殘留著怒氣的痕跡,「姑娘還記得那天領頭想來搶咱們家財產的賊人嗎?門外跪著的就是他的妻子。真是同樣一家子沒臉的人,自己的丈夫做了這樣的錯事,好意思跪在外面逼我們放過他們!」
安寧眼中也閃過一絲的不悅,在她看來,這無疑是利用自己的弱小來逼迫人。人大多是同情弱小的——即使這弱小的一方本身不占道理,在這種大熱的天氣,她若是放任那人繼續跪下去,恐怕到了明天城裡又要換一次說法,說她心狠手辣了。
周李氏論智商不一定比得過女兒,但像這種小心機肯定是瞞不過也算是歷盡大小波折的她的眼睛,她冷哼了一聲,「她愛跪就跪著去,我看她能跪多久。如果跪一下,都可以把所有做過的錯事一筆勾銷,那這世道還有公理不?」
安寧聽了這糟心事,也沒心情吃飯,站起身,「娘,我出去處理一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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