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慢慢賠償(1/2)
放風時間。
我抱著畫夾循舊路溜出……
辦完正事。我與「春茶家」漂亮的女店長揮手告別,轉身即狠撞上一面光潔的玻璃牆——「嘭!」突如起來的轟然巨響驚擾牆裡頭的人們,他們個個瞪圓雙眼,拍撫胸口,一臉驚魂未定。發現事實真相後,又忍不住噴笑。
我尷尬不已,朝裡頭的人躬身道歉,並終於找到正確的門。
鑽出門後沒走兩步。聽到身後有人喊:「小姐,你的畫掉了!」我回頭,見一位年輕男士追至我面前,將手中的幾張畫作遞給我。
確實是我掉的。「謝謝您!」看來,剛才那一撞,不僅是撞疼額頭……
「你不記得我了?」突然,對方這樣說。
聞言,我心頭猛一震。
——這麼巧,眼前這位,也是被我忘掉的故人之一?所以,在千里之外的他鄉要上演相認的戲碼嗎?
「我每周都會送花材去律家,我以為你對我會有印象……」
我:「……張老師?」
當時,他的同行者似乎這樣叫他。
「是我!」見我認出他,他的表情立刻輕鬆起來,「張濟帆。『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的濟帆,你叫我名字就好。」
——不是被我遺忘的故人就好。
我未搭腔,他繼續:「你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我延遲了片刻:「牧雪州。蘇武牧羊到雪州。」為了配合他的句式,我胡編亂造。他似乎並不介意,反而開懷大笑。
「那我叫你雪州吧。原來『春茶家』新換的海報是你的作品。你畫得真好,我很喜歡!」
「謝謝。」
「你手上拿的是你的畫本嗎?我能不能看?」他盯著我的手中的練習冊說。
——他和律照川是認識的。如果我拒絕,他會不會跑去和律照川告狀……
我用雙手將本子遞上。他一愣,恭敬接過。
「去我店裡坐坐吧,還可以喝杯茶。」張濟帆指著身側的玻璃門說到。
我一看,正是我剛撞牆的那家!
正要拒絕,有人推開花店的玻璃門,狂野張揚的樂聲從門縫中湧出——
「吉姆·莫里森?」一個名字從我嘴裡蹦出。
「是。」
張濟帆與我同時訝然。
「有的人將他奉為樂界圭臬,有的人批他太過造作……沒想到你也喜歡,難得遇到知音。」張濟帆補了一句。
——我可不知道我喜不喜歡……
我訝異的是,我在鯉城從未接觸過吉姆·莫里森的音樂。此刻,我竟然知道這音樂的作者,還準確說出他的名字!
「這裡太曬了,我們進屋坐會兒吧。」張濟帆再次發出邀約。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點頭。
我在稍高一層的休息區察看四周。這裡是一間花店。這間花店與鯉城……不,與我認知里的花店不同。沒有擁躉到無法呼吸的鮮花,沒有混雜後強勢的花香。擁有長長花莖的花材有序地舒展在白色大瓷瓶中。花材品種雖不多,但每種皆為上品。臨窗區還擺有一張長桌,幾對小情侶正在老師的帶領下拿著剪刀學習如何扎一把漂亮的花束,他們時而交首竊竊,時而互拍嬌笑,氣氛很是融洽。
狡黠而曖昧的吉姆·莫里森盤旋在場地上空。我發現播放它的是一部模樣偏復古的台式音箱。或許是怕驚擾旁人,店家將樂聲調得很低,於是,本應是狂風驟雨的怒海狂波被壓抑成了細語呢喃,然而,恰是這般克制壓抑,這首樂曲有了迷離的魅惑感,令人心悸。
或許,我的過去,也曾摻雜過這樣的心悸……
張濟帆端著茶盤迴來,他在將其中一杯紅茶與一碟小餅乾輕輕放在我面前,施然坐我對面,捧著我的練習冊仔細看。溫暖慰貼。
我捧起茶杯,看茶色鮮亮剔透。輕輕喝了一口,好喝!
我捏起一塊小餅乾……
「這是什麼?」張濟帆突然問。
我立即放下餅乾,探頭看了眼,解釋:「冬葵,有天然的鮮味。嫩的時候掐一把,切細了,煮湯、清炒都好吃,《長歌行》里『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國風·豳風·七月》里的『七月亨葵及菽。』說的都是它!我最喜歡用用熟米湯來煮冬葵,白湯里沉浮清亮的綠,好看又好喝。」
「哦。」他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繼續塞餅乾入口……
「那這個呢?」
我一滯,重複著之前的動作:「隼人瓜,瓜形如掌,也有人叫佛手瓜,可清炒,可生吃,味清甜。它可算是堅強不屈的代表,頭年種下結完果枯萎後,次年春風一吹,它邊甦醒繼續開花結果。而且,產量還高,種一株它可供幾家吃呢。」
「這個呢?」
「萱草,採下曬成干儲存。吃時先用熱水焯一遍,切斷炒肉片或者燉湯……」我頓住,遲疑,「這些,你應該都認識吧!」
他笑而不答。
練習冊看上去很厚,其實很快就翻完了。看著看著,張濟帆突然「噗嗤」笑出聲。我再次探頭。練習本的最後,不是畫,而是我密密麻麻抄寫的這條街所有店家的聯繫方式。此外還有一句我誠摯的呼喚:「拜託,給我一份工作吧!為此,我願意不吃肉一個月,一個月不夠的話,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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