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躲躲藏藏(2/2)
人尚未至,就聽到刀在砧板上富有節奏地飛快敲擊出清脆聲響。竟是律照川著圍裙在忙,他站在廚房的流理台前持刀飛快,瞬間就將青椒紅椒胡蘿蔔切成細絲。他右手邊,湯鍋已坐爐上,此時,鍋內水已汩汩作響。律照川將麵條均勻放入鍋中,讓它們滿滿軟在鍋底,待麵條熟的過程里,他開始炒蔬菜,調醬汁……
我受寵若驚,連忙奔前,想接他手中的鍋鏟:「還是,我來吧。」
律照川抬手阻止我近前。
緊接著,他悠然道出條件:「吃了我做的面,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我心猛一跳,又捨不得走:「不要太難。」
「去見路真羽。」
「……其實,我也不太餓。」
我轉身要走,律照川從流理台後繞出,他拽住我:「不是今天。」
律照川示意我在餐檯前坐下。
短暫猶豫後,我聽從了他的指示。
「她走了……」我問,但像在自言自語。
「嗯。」律照川回答了我的問題。
「她自己一個人來的?」
「嗯。」
「你沒送送她。」
律照川停了動作,斜了我一眼。
我即刻收聲。
律照川開始撈麵:「既這麼擔心她,為什麼還要躲著她。」
「不是擔心……」
「口是心非。」
我:「……」
律照川一針見血的本領是有增無減。
律照川將一隻藍色條紋大海碗端放到我面前。白色的細長麵條臥在碗底,白湯之上撒把剁碎的小蔥,還有一個金黃的煎雞蛋。此時的胃經不起任何食香的勾引,我毫無抵抗力地握住了筷子。一口湯一口面,調味恰到好處,麵條軟硬適中。好吃!
可惜,這碗面有道不得不做的附加題。
「你以前不是不准我去找她嗎?」我問。
他說的,我要是有聽進去就好了。
「那是以前。你不是不甘願做一個『不知過去』的人嗎?」他捧著另一碗麵坐在我對面,淡然反問。
我無言以對。
「你總是對的。」我說著伸筷子探到他碗裡。
他:「……喂!那是我的煎蛋!」
沒有理會律照川抗議,我將煎蛋狠狠塞入口中。
最後,律照川還是把雞蛋讓給我了。他起身出去,回來時收上多了個灰色的大麻袋,他漫不經心地將麻袋丟到我面前:「給你的。」
「什麼?」
我放了筷子,蹲在麻袋前。袋口用同質的麻繩捆著,得完全解開才能看到裡頭的內容。我掂量它,有點沉。
律照川悠閒吃麵。我將它抱在懷裡,坐凳子上解。袋口扎得緊緊的,我費了好半天都沒能解開上面的結。正咬牙切齒與之奮鬥時。我的手機響了,我想都沒想就接起來放耳邊:「餵?」
「小牧……」
「張總?」
「許塵暈倒了。」
空!麻袋摔地發出巨響。似乎是裡頭的東西裂了。
張濟帆說,許塵是在上花藝課的中途突然暈倒的。他一暈倒,所有人完全不知所措,手忙腳亂。除了我,店裡沒人知道他生著病。而我,唯一知情人,以休息為藉口,躲在家裡自怨自艾……
「許塵,他在喊你的名字……」張濟帆在電話里這樣說。
我愣愣看著腳邊的麻袋,我覺得,碎裂不是麻袋裡藏著的物件,而是我的心。
我慌神四望,目光與律照川的相撞。律照川正沉默看著我。
「許塵他暈倒了……張總送他去醫院了,我、我得去醫院看看。」
在立刻就要凝結的空氣中,我匆忙丟下一句:「抱歉。」然後沖了出去。
拜託計程車快點再快點,我終於抵達張濟帆告知我的醫院。一下車,我一路狂奔不敢歇息,直到抵達門前。我深呼吸,輕推開病房門,看到許塵閉著雙眼安靜躺在病床上,醫院單調的顏色襯得他愈發蒼白單薄。他床頭邊的鐵勾上掛著幾袋藥水,藥劑順著透明藥管流入血管,一點一滴地努力挽救他的生命。
我緩緩走到他的床前。多日不見,他瘦了好多,幾乎可以用嶙峋來形容。怎麼會這樣……我慌亂不安地想。或許是我的呼吸聲太重,打擾到了他。許塵突然睜眼,原來他是醒著的。他看到站在床頭的人是我,輕輕笑了。
「你來了?嚇到了吧,我沒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