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過去(2/2)
律照川又用蠻力來拉我的手,我則抬腳照著他的前胸全力一踹,律照川沒有防備,狠狠跌倒在地還滾了兩圈。
我不管他,沿著路一直跑下去。
跑上大路,視域立即開闊了不少,幸有路燈劃破濃濃夜色,燈下公車站牌安靜而立。
很幸運的。我剛奔至站牌之下,一輛公車正巧抵達,我立即跳上了公車。
公車啟動後,我看見律照川再次追了上來。
他登不上車,我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小點,最後徹底消融在夜色里。
幾趟公車將我帶回到繁華喧鬧的市區。
我站在街頭,看燈紅酒綠人來人往。
人潮擁擠的世界,我與任何人都不產生關聯。
我身處其中,又不在其中。此時,我已經無法思考,只依循本能做出選擇——直走還是拐彎,向左還是向右。
待我終於停下腳步。
我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路真羽家門口。
路真羽不在。斑駁的舊式防盜門緊鎖著。我進不去。
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在斑駁破舊的防盜門上的那一刻。
我恍若隔世,霎時掉下淚來。天大地大,無人回應我的脆弱,我也找不到一個庇護所。
我即便進不去,也不願意離開。我疲軟坐於階梯之上,雙手掌心向上交疊著壓住膝,額頭蓋住掌心。期間聽到身側住戶人來人往,有人細語叨叨:「哎呀,怎麼坐在這裡……」我皆做未聞。
就這樣,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幾分鐘就墜入一個迷夢,驚醒,繼續墮入……
我的靈魂穿梭一個又一個的時空,無數聲音在我耳畔繚繞……
——「星星,你的尾巴去哪裡了?那條名為許塵的尾巴……啊,我看你的尾巴要改名字了,以後,他可要叫做真羽的尾巴咯!」
——「許塵,你以為你是誰?我需要你怎麼教我照顧我妹妹嗎?」
——「是啊,我誰也不是。十年了,我們認識十年了,你永遠都像風雪交加的南極,沒人能夠靠近你!想要把你融化,可真是夠自不量力的!因為你誰都不需要,因為你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姐姐,你們不要吵架……求求你們,不要吵架……」
——「喲,我們的隊長大人在單相思欸……如果團員們知道,平日裡高高在上、對他們頤指氣使的隊長大人,只不過是個在偷偷暗戀人膽小鬼。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我猛而驚醒,身體像是破了個洞,冷風在其中遊走穿梭。我感到一陣從所未有過的虛空。我用力摁著胸口,確定裡頭的心臟仍然是跳躍的。
是的,我還活著……
待呼吸漸漸平緩,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服。側臉一看,朦朧中,我看到律照川正與我坐同一級階梯。此刻他蜷著身,腦袋歪靠在階梯鐵欄上。
他居然跟到了這裡……他是什麼時候跟來的,他在這裡待多久了?
我正不愉快地想著,突然,律照川睜開了眼睛。他愣愣看著我,然後甦醒,並且目光驚異。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聲問道:「你怎麼又哭了?」
聞言我一愣,抬手一摸臉,雙手全是濕的。眼睛很疼,很酸,看來不是汗,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眼淚。「淚流滿面」原來是這個意思……
因為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太久,此時我的身體僵硬酸痛,腿也麻了。我忍著疼,試圖揉開酸痛,然後緩緩起身。
「你又要去哪裡?」律照川見狀頓時緊張起來。
我看向他,目光交匯時,我依舊感到滔滔的怒氣,看來剛才踹他的那一腳還是太輕了。
「不勞律少爺操心。」我聲音嘶啞,起身就走。
「你別這樣,我們回家吧。」他抬手想拉我,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顯然也是因為身體僵硬,而酸麻了。此時他的臉皺成一團。
我輕易避開他的手:「你別碰我,否則我不敢保證還會不會對你動手!」我也不再看他,我拒絕與他再有任何的交流,單方面徹底關閉交流的管道。
「對不起!」他猛然傾身拽住我的手。
我:「……」
「對不起!」他大聲說。
我徹底頓住了,懷疑覺得自己聽錯了。
這人,永遠的唯我獨尊、張揚跋扈,世界上沒有別人只有他,他這種人會道歉?
「你說什麼?」
耳邊再次清清楚楚傳來他清晰的道歉聲:「對不起。」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愧疚的神色。
「你說得對,我並沒有資格指責你。」律照川突然說,然後他喃喃重複,「你說得對,我並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