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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雲山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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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照川托著餐碟冷眼看她,語氣也一如既往地冷。

「有什麼事嗎?」

律照川彎腰撿起一張地上的一張照片。

路參商見狀連忙去搶。那照片是從她的行事曆里飄出來的。

律照川不顧路參商的爭搶,將照片高舉過頭並對向光源處。

他看到照片裡兩顆小小腦袋正擠在一起。他們穿著穿著制服打著紅領巾,衝著鏡頭把眼睛笑得彎彎的,是路參商和許塵。

part5:宿敵

律照川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你這算是——單相思?」

「還給我!」路參商一躍,劈手奪回照片,皺眉:「多管閒事。」

律照川挑眉微怒:「對,沒錯!你的好朋友葉椿沒空,求我來給你送東西吃。我瘋了才要答應她,我就是這麼地多、管、閒、事!」

路參商拽過律照川手中的餐碟:「任務完成,你可以滾了。」

律照川皺眉:「沒禮貌!我可不是你的青梅竹馬,沒有義務忍受你的張牙舞爪。」

「彼此彼此。」

說她沒禮貌?他居然有臉嫌她沒禮貌!是誰老給她下絆子的!

路參商忿忿地想:好皮囊有什麼用,人品一塌糊塗!沒想到的是,這傢伙,居然喜歡路真羽!只可惜,小羽是不會喜歡他的。

「小羽有喜歡的人了,她是絕對、絕對看不上你的!」路參商唇邊綴著點殘忍的笑意。

這點笑意徹底激怒了律照川:「路真羽看不看得上我,不勞女王費心。」

女王。

這是別人給她取的外號,不懷好意多過恭維,暗諷她獨裁又霸道。他們也只敢背後偷偷叫,這麼直接喊出來的,律照川是唯一一個。

路參商聽到這個稱呼,面色變得非常難看。

律照川繼續冷嘲熱諷:「如果團員們知道,平日裡高高在上、對他們頤指氣使的女王,只不過是個在偷偷暗戀人膽小鬼。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我管他們怎麼想,倒是某些人——」路參商語氣已染霜,唇角掛著冷笑,「以忤逆父親的安排來證明自己與眾不同,裝得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實質不過大齡幼童裝哲學家,可笑至極!真那麼厲害,怎麼不繼承了你父親的家業去!」

「你——」

「怎麼,因為你是貴家公子,所以說不得?」

「我無所謂呀,倒是你,如果路真羽知道了她姐姐偷偷喜歡的人也是她——」

路參商面色一沉,掃了眼那邊熱鬧的人群,目前還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她將手中的行曆本丟擲自己的包上,她用下巴比了比帳篷後的小樹林,壓低聲量:「我們去那邊。」

「去就去!」

路參商在前頭走,律照川落後一步遠。兩人亦步亦趨,前後進到帳篷後方的小林子裡。

part6:警告

路參商在一棵松樹前停下,聽到身後腳步聲落定,她倏然轉身:「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委屈你每天表演友好,今天我們就好好打一架吧!」

律照川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她路參商摁在樹幹上,他還來不及吭氣,又被她一個過肩摔,重摔在地。路參商練習過防身術的,胳膊看雖細,但非常有力量。

「你輸了。」路參商居高臨下看著律照川,冷著臉,輕拍手上的塵土,回身往光亮處走。

忍不防一隻手扣上她的肩,她鎖住對方手腕的同時,發現自己的視線傾倒,她凌空而起之後是後背著地,路參商順勢前翻,單腿屈膝做防禦姿勢——她看到律照川挑釁的目光。

律照川以牙還牙,也給她個過肩摔。

「這才剛開始。」律照川冷聲。

倆人都是練過的,不需假客氣。

路參商深呼吸出拳,律照川閃身躲避。兩人路數頗相似,勢均力敵。

剛開始還講求點規則,拳腳來往到最後,兩人也不管章法,以掀翻對方為目的。於是,兩人輪流在地上滾來滾去……

最終還是律照川的體力占了上風——他將路參商摔在地,趁她還沒來得及翻身,就以身壓制,又雙膝為枷鎖將路參商釘在地上,雙手著按壓她的肩膀,令她徹底無法翻身。

路參商雙手還空著,就胡亂抓起地上的乾草往他臉上撒。律照川幾個狼狽閃避之後,將路參商的手腕在頭頂交叉並按壓在地上。這下,連乾草都沒法丟了。

律照川:「你輸了!」

路參商:「你犯規!」

她額頭沁汗,頭髮身上都是乾草枯葉,她氣息都不穩,還依然能咬牙切齒。

「路真羽真可憐,每天都和河東獅在一起。」

「你也別謙虛,野蠻人!難怪小羽看不上你。不,換任何女生都看不上你!」

路參商說完,律照川的面色變得陰沉。

「你別嘴硬,不過就是個膽小鬼,只敢唯唯諾諾看著許塵。或許,你是以為,陪在身邊的青梅竹馬,誰也搶不走吧。但是,他就是看上了別人離開你了呢。」

路參商驀然呆愣失語。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有了窟窿,風在身體裡刮來刮去。

「滾開……」路參商恨恨,「你有本事抓我一輩子,待我空出手來一定撕了你的嘴!」

她明明瞪大了眼睛,視線卻越來越模糊,漸漸看不清律照川的面容……

「我就抓了,你也不能怎麼樣!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膽小鬼,倒有一堆毒液要噴……」

滔滔不絕的律照川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麼令人害怕的東西,他像被雷電擊中一般,然後他的手鬆了些。

「你們在幹什麼?」耳邊突然傳來路真羽的聲音。

躺在地上揪扯在一起的兩人同時停住動作,齊齊朝聲源望過去。許塵正扶著路真羽正站在不遠處,他們的身旁,還站著蘇惟寧。

遠觀的三人如遭雷擊,表情一致。

part7:一個問題

律照川騎坐在路參商身上,路參商的雙手還被他抓著。

這姿勢竟還有幾分曖味。

蘇惟寧猛抬手捂眼,又從稀疏指縫中觀察,喃喃:「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聽清蘇惟寧嘟囔內容的許塵的臉色一掛。

「律照川!你、你在欺負我姐姐!」路真羽揪著小拳頭,雙頰脹得通紅。

「我……」律照川語塞。

「哎呀哎呀,大家都是好朋友,鬧著玩啦。」蘇惟寧快步上前,一把推開律照川,又將路參商從地上拉起。

「誰敢欺負她……哎!」律照川忿忿的辯解斷在半途,因為蘇惟寧拿胳膊肘狠撞律照川的腰部,又惡狠狠瞪他一眼勸告其閉嘴,自己則討好地替路參商摘身上的枯葉。

路參商擺手示意沒事,逕自走向路真羽。

「小羽,你誤會了。我知道律照川也是練過防身術的,所以就和他切磋了一下。」路參商說完,立刻看向律照川,「我說得對吧。」

律照川想了想,也學著她的聲調語氣:「我也沒想到,路參商這麼能打。」

蘇惟寧又撞他:「平日裡怎麼不見你話這麼多。」

路真羽拍撫前胸:「嚇死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決鬥呢。」

確實是在決鬥。

「你們怎麼會跑來——觀戰?」路參商斟酌了一下用詞。

「我們聽到聲音了……姐姐,你真的沒事嗎?」

「當然!走,我們去篝火堆玩!」

「大家都說累了想去休息,葉椿去溪邊洗鍋啦。」

「哦。那我先扶你回去。」路參商又回頭對這律照川說:「我還有話對你說。你在帳篷里等我,等我點完名就去找你。」

律照川意外擰眉,沉默片刻,他說:「嗯。」

路參商和路真羽走後,律照川悠閒拍著身上的枯葉。許塵猛然上前,伸手推他前胸,律照川沒有防備,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律照川,你剛才對路參商做了什麼?小羽在場,我不拆穿,但別當我傻!」

「你是路參商誰啊,管這麼多!」

「你!」

「許塵,冷靜,冷靜。你也聽到了,路參商說了是切磋,切磋而已。」蘇惟寧連忙上前圓場。

「切磋需要下這麼重的手!」

「嘿,我也是被打的人吶!」律照川怒極。

「噗嗤!」蘇惟寧不合時宜地在旁邊笑出聲,又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

許塵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嘆息:「我知道你不喜歡參商,可是……」

「許塵!」律照川猛打斷許塵的話,「我們認識時間也不短了,我認為你一點都不了解我。或許,你誰也不了解。」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律照川冷笑,「做兄弟這麼久了,有件事真的很好奇,很想問你——你心裡最在意的人,到底是路參商還是路真羽?」

part8:她消失在水上

「……」許塵沒有回答。

律照川大笑:「你不用真的回答我,回答你自己就好。」說完這句話,他越過許塵往自己的帳篷走去,蘇惟寧在許塵身邊頓了頓,卻不知道說什麼好,拍了拍許塵的肩聊做安慰,趕忙去追律照川。

「律大少,別走這麼快,等等我啊!」蘇惟寧追上。

他們走後,許塵呆愣原地很久很久。

路參商扶著路真羽回到帳篷前,又給路真羽倒了杯熱水,路真羽捧著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路參商用餘光瞄到,律照川氣呼呼地回來了,他坐在她斜對面,時不時偷瞄她們。目光落在路真羽身上是一派溫和,落在她身上就銳如刀鋒。

幼稚!路參商嗤鼻。不過,內心有隱約的謝意。他這麼一攪合,將她傷春悲秋的情緒全趕走了。

一滴雨啪落在她頭頂,小火堆也發出「茲茲」的聲音。

路參商仰頭,見烏雲迅速遮蔽天機,夜色如墨變得濃黑。

要下大雨,洗東西的那群回來沒?……

路參商想著,焦心探看小路那頭,葉椿正拿著一口鍋頂在腦袋上,朝這邊跑來——

「椿,怎麼就你一個,其他人呢?」

「林暄妍說要再玩會兒水,我就先回來。」

路參商猛然站起:「我去叫她回來。」

「姐?」見路參商模樣異常,忍不住喚了聲。

路參商從包里扯出外衣披上,並且把路真羽往帳篷里塞:「小羽,你在帳篷里等我,別出來,小心感冒。」

路真羽:「哦,我堅決不感冒。」

「乖。」說完這句話,她扭頭就走。

循著小路往下跑,山路崎嶇,她走得又急,滑跌幾次,沒顧得上疼,迅速爬起繼續往前。

路參商:「林暄妍,快上來!」

「又是她!」林暄妍不滿地用手中的藤條抽打水花,抱怨著,「真愛多管閒事!」

就在她抱怨的那一瞬間,水飛速沒過她的膝蓋,原本還算清澈的水驟然渾濁,她的小跟班已經上岸,林暄妍卻因為水越來越高,水的衝力驀然變大而滯在原地不敢動了。

「林暄妍,快上來。」岸邊的她的小跟班也著急起來。

路參商四下一看,抓住岸邊老樹上的藤蔓,她將纏繞在樹上的藤蔓的一端扯下,胡亂擰在能粗繩丟入溪中,路參商抓著藤蔓跳下水,一邊抓著藤蔓,一邊摸向林暄妍。

「抓住藤蔓!」路參商一把抓住林暄妍的手之後,引導她拽住藤蔓。

一個浪頭打過來,林暄妍摔在水中,路參商眼明手快將她拉起,林暄妍死死拽住藤蔓,似乎是被嚇到,她竟站拽著藤蔓不敢動……

「往前走,別低頭……」

路參商還沒來得及說完,聯排濁浪迎頭奔襲。路參商只來得及往林暄妍的後背推了一把,一個浪頭將她徹底吞沒。

她消失了,有人會難過嗎?

在視線完全被一片濁黃掩蓋之前,路參商突然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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