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椰子(1/2)
我們之所以肆無忌憚敢在此地動手,皆因店二樓是花藝教室與老闆的辦公室。未排課時,極少人會上到二樓來。不過,很少人上來不代表沒人上來。比如老闆本人。
在我們怒視對方,不管如何收場的時,張濟帆的歌順著樓梯悠然飄上,他輕快的小調在拐彎處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我們,看到了被我和律照川打翻的花架和碾碎花朵……入眼儘是凌亂不堪。
「你們、你們……」他來回指著我和律照川,一臉震驚詞不達意。
我故作輕鬆地起身,拍淨身上的塵土,坦然穿過他們的目光,進了本層的洗手間。剛落上鎖,力氣就從我四肢流走。
鏡中人,衣冠不整、頭髮凌亂、面色潮紅……
如此慌亂如此狼狽。
我用清水反覆揉搓嘴唇。之前裝的無畏,統統在鏡前零落成泥。
我躲在洗手間不出去,反覆輾轉盤旋,若不是張濟帆敲響了洗手間的門進行催促,只怕我要在裡面待到滄海變桑田。
「小牧,你出來吧,大家都走了。」
我勉做鎮定,拉門走出。門外的走廊,整潔如時間倒流。
張濟帆告訴我,氣呼呼的律照川走了,呆愣無言的許塵領著甦醒過來的小羽也走了。「店裡也沒事了,你也回家吧。」張濟帆對我說。我看得出,他再一次強行壓制了自己的好奇心。
鑑於臉上有傷,我遮遮掩掩地回到律家,依然被站在門口的高秘書抓了個正著。
「高秘書!」我立即問好。
「你的臉怎麼了?」
律照川並未真的朝我揮拳,不過在推搡間難免有磕碰。我的臉就不知磕了哪兒,顴骨上方眼角下方有一處淤青,它隨時間推移顏色愈發深沉,如一顆巨大的青色的淚。
我尚未想好藉口。高秘書已抬手示意我跟後,我見推脫不過,只能乖乖跟上。高秘書握著剛做好的簡易冰袋敷在淤青處,我從她手上接過冰袋,咬著牙忍住想躲的衝動,努力將臉貼了上去。
高秘書轉身從柜子里取出醫藥箱。「今天少爺回來時,臉上也有傷。」高秘書狀似漫不經心。
身為罪魁,我因畏罪深垂頭。畢竟,我可是結結實實地給了他兩拳的。
「……高秘書,您這裡外傷藥還挺齊全的。」
我瞄高秘書的醫藥箱,按藥水、藥膏、藥丸、紗布等依序分成整理,整個藥箱井井有條。
「這些都是為少爺準備的。」
我隨口一句:「律少經常受傷?」
高秘書看了我一眼,竟然開始回憶往昔:「大概三年前某天晚上,他回來臉上帶著傷。問他怎麼回事?他回答打架了。」
「啊,青春期的少年,似乎很喜歡用肢體對話。」
「青春期的少年?」高秘書哭笑不得重複這個詞彙,她挑揀出一瓶紅色的藥油,檢查它的生產日期,「那天,距他上一次打架受傷,相隔快十年。」
高秘書,想告訴我什麼?
高秘書示意我拿開冰袋,她在我傷處滴了兩滴藥油,並試圖用手指揉開淤青:「少爺小學時,有段時間總是帶傷回來。那會兒,律先生事業處增長期,開始很少回家。律夫人常年在國外。他們都太忙,分不出多餘的精力關注他在學校里發生什麼又做了什麼。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報了防身術的課程。不過是剛滿十歲的小孩,堅持練拳從沒喊過苦……之後,他不再受傷,再之後,身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怕他,怕他所以敬他。少爺不再受傷,卻完全變了,他話越來越少,臉越來越冷。」
我大驚。按照高秘書的說法,律照川身上的傷,恐來自校園霸凌……
我頓時心疼起律照川來。
「接下來的十多年來,無人敢惹他。他長大了,卻帶傷回來。換成你,你會不會覺得奇怪?」
我不由點頭。
「三年前……」我折著指頭算,「律少那會兒還在上大學吧?」
「是。據說少爺在學校里有個死對頭,倆人見面就掐。就那段時間,少爺三天兩頭帶傷回來。」
「看來,對方也不是什麼善茬。」我評論。
高秘書高深一笑,繼續說:「見他總受傷也不是事兒,於是背著少爺偷偷調查了。原來和他打架的是個姑娘。他怕真傷著人家而處處相讓,於是回回受傷的都是他。」
高秘書說完律照川的往事,我的藥也上完了。
「雪州小姐,你不願示弱的人,只是,有時候先低頭未必是輸家。你說對吧。」語畢,高秘書無聲收拾起醫藥箱,然後不再發言。
我在詭異的靜謐中道謝,起身告辭。
大清早。一睜眼就聽到院子有各種聲音。我起床,揉著睡眼走窗前一看,原來是晴晴圍著一堆雜物在挑揀、清理、打掃。
「晴晴,你在幹嘛??」
晴晴聞聲回頭,她朝我比了個「噓」,然後輕輕躍到我窗下,她壓低聲量:「昨天,不知道誰惹了少爺,他一回來就開始砸東西,能砸的砸,不能砸的就丟。喏,那一堆都是少爺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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