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魔鬼(1/2)
真相穿過密密麻麻羅織縱橫的數據來到我面前。
無數個艱苦卓絕的熬夜後,我終於看懂手中這份數字天書,也看到了數據背後的故事。
我不由地嗤笑自己過份天真。居然以為只是自己一個普通的學生,一個普通的「社團」團長。
撥開「野營社」的面紗,我發現這社團並非我以為的以「野營、攝影、探索珍稀植物」為愛好的學生社團,而是每根纖毛都在閃耀金光的真正的金庫。
先是有一群不怕艱苦、不怕辛勞、甚至不顧生命危險深入老林拍攝的社員們拍到無數優秀的作品,作品獲獎之後有相關企業上門尋求合作。此時,一份與學校簽訂的學術協議,令社團獲得了近乎獨立的運營權。脫離了學校統一管轄,有了自主權的社團搖身一變成為利益團體,開始與企業簽訂合約,提供作品服務。社員的作品以買斷的形式售出、經過包裝後高價出售。幾乎每個月,都有大筆金額匯入社團的戶頭,然而,本應做大頭的稿費支出項卻少得可憐,作者只領到了稀薄的稿費。
那麼,社團公費應該很充足了吧。不是的。社團的戶頭依然是赤字,甚至,還在收取社員的社費。那些本應該留在帳戶上的巨款,全部「離奇失蹤」。我籠統計算,光是一年就有上百萬款項離奇「失蹤」了。
這個「野營社」分明是人為操控的才華販賣工廠。將社員們的心血,變成金錢。
真想不到,小小的一個校園社團,竟然隱藏如此大的能量。換言之,誰掌控「社團」,誰就掌握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而我,是這個社團的團長。
我眼眶發燙,胸腔里的心臟猛烈狂跳起來。
我想起許塵之前曾說過,我失蹤後,寄給了小羽一張銀行卡,卡里有一大筆錢,數額龐大。難不成,過去的我,其實是在金錢遊戲裡狂舞的魔鬼,貪婪吸吮著社團成員們的血?
而我寄給小羽的卡,是一筆贓款?
我如墮入寒潭,全是發冷,指尖卻燒燙無比。我猛拍合上帳本,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提著水壺,我發現自己的手正止不住地顫抖著,壺口無法對準杯子,熱水瀝瀝啦啦撒了一桌。
好不容易倒出半杯水,我捂著杯子走到窗前,憑窗而望。
這會兒,家裡所有人都睡了。窗外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帳本里藏匿的東西,如同與這夜,張開黑色大口吞噬所有的光芒。
看不到前路。
水很燙。我的手在抖。我堅持將這杯熱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完。讓心緒慢慢平復。
如果,錢是我拿的,我是如何將這贓款洗白的?為了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又開始瘋狂搜索數字細節,研究金錢流向。終於,再剝離層層偽裝之後,我發現了一個名為「凡幸慈善基金」的終端,所有的錢都流入這裡。
凡幸慈善基金。
「凡幸、凡幸、凡幸……」我反覆誦讀這個名字,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
凡幸、繁星……莫非,是「繁星俱樂部」!
我翻出表格,找出「凡幸」那一欄,果然在尾巴,特地標著上了拼音「fanxing」。
我默聲悚然。
「繁星俱樂部」隱藏在一棟別墅里。
但是它具體地址在何處,我並不知道……
之前我是被律照川強迫帶去的,我早就不記不得去路了。
又不能問律照川。
他極度憎惡我提及陳旭,他絕不可能會告訴我地址。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查了帳本的事情,如果,我是說如果,過去的我真的是個面目猙獰的魔鬼。我寧願去死,也不想讓他知道……
我猛然發覺,原來在自己心中,我對他的信任已深種血肉。即便之前,我想起的分明是自己向他討債的片段。我相信他遠勝過相信自己……
呵,現在可不是搞悲情的時刻!
我抬手揉眼,將所有淚意全數逼回。
那棟別墅在哪裡?
京城這麼大,我又要到哪裡去尋?
之後的每天我見縫插針完成一項工作——
先在本子上寫下我尚且記得的所有信息。比如當時街兩旁的景觀樹是什麼?車子是否有穿過高速路?大約開了多長時間?車子是往哪個方向開的?
然後,我畫出那棟別墅的外觀,那個庭院,還有那個奇怪的門洞。
我將畫靠在電腦邊緣,利用街景地圖,以律家為中心以大約二十分鐘車程為半徑,慢慢往外檢索搜尋。見到相似的就標記。所有看過的街道就在紙質地圖上劃掉。
這無疑是大海撈針。我以愚公的意志堅持,徹底忘記看了多少遍地圖,點摁滑鼠多少次……
直至那天下午,我點開街景,瞬間彈出的畫面與我電腦右側貼的小畫幾乎一模一樣。
如雷在耳邊炸響。
在那一瞬間,我相信了「冥冥之中有命中注定」這一說法。
我抄錄地址在本上,然後麻利藏起小畫、本子。我鬼頭鬼腦看周圍人,沒人發現我的異常。
我努力按捺心緒,忍著想立刻衝過去探一探的衝動,挨到了周六。
周六,我起了個大早,依著我找到的地址尋摸了過去。當我重新站在那扇大門前的時候,我知道,我找對了地方。
大門緊鎖,靜默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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