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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身份與資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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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塵手術當日。我起了大早,出門時天還沒有亮全,召了一輛出租,我飛速抵達醫院。許塵早就醒了,他靠坐床頭,見我進屋便笑,他是一派輕鬆。反是我,渾身緊繃緊張不已。

真是奇怪,關於許塵的記憶,除了日記告知的,我並無多餘的想起。但每次見到許塵,我心中就浮出奇怪的毫無緣由的緩慢的悲傷。仿佛這悲傷原本就有,只是暫封於腦皮層深處,一旦見到許塵哀切的笑容,就如同觸摁了身體裡的某個按鈕而全然被釋放。

如同一待春來就甦醒的冬眠之蛇,我的反應,近乎本能。

昨天護士長就預先通知過,許塵的手術安排在今日第三台,大概上午十點半就得進麻醉室。我坐立不安,來回走動看表,生怕錯過時間。這時,許塵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雜誌,他翻開雜誌並招呼我過去,我走過去,他指著書上黑白相間的方格表:「快來幫我想想,這道題好難……」原來,他在玩「填字遊戲」。此時,他臉上浮出孩童般的稚氣。許塵指的那道題目是:一種具有多分化潛能和自我複製功能的早期未分化細胞,醫學界稱之為「萬用細胞」。答案是三個字,有一個字已經出來了——干oo。「幹細胞?」我剛說出答案,許塵就誇張地豎起大拇指:「好厲害!」「正好知道而已。」緊著,他又比了另外一道:「達爾文《進化論》的核心思想是什麼?」

填字遊戲需耗費一點點腦力,又至於太疲累。先挑簡單的填,如果遇到實在艱難的題目就先跳過去。不知不覺,兩人合力做了好幾本雜誌里的填字遊戲。我發現,我的緊張感稍稍緩解了些。

正咬筆尖思考某題的答案,突然,聽到許塵說:「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的目光隨著筆尖走過題目,黑色的墨水在紙上留下一道曲折不平的線,我故作淡然:「那以前的我是什麼樣?」

許塵微頓,許久才回答:「清醒。」

「嗯?」我揚眉看他。

「太清醒。」他多加了個字。

「太清醒的人意思是,做人少了幾分幻想,缺了幾分浪漫,甚至丟了幾分熱血?」我給許塵說的「太清醒」下著定義。太清醒,這聽起來可不像是誇獎。

許塵笑了笑:「我偶爾,很羨慕的你的清醒。」

許塵彎腰從床下搬出好幾本雜誌塞在我手裡:「我進手術室那會兒你就做這些題,我醒來後要看的。」

許塵進手術室後,我坐手術室外等他。翻開手中的雜誌,果然每本都刊有填字遊戲,這是他刻意尋來的吧。

不過,這種時候,我怎麼還有心思玩遊戲……

經過漫長的等待之後,我終於迎接令人振奮的好消息。許塵的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好好調養,很快就能恢復健康。」我深吐納,一直壓踞在胸口的磐石終於可以卸下,我連聲向醫生道謝。

之後一連好幾日,我忙著請假,我將一日時間分割為二,上午上班,下午則去醫院看望許塵。許塵精神很好,身體恢復得也很快。我原以為,之後不會有緊急事態發生了。早上,我在店裡工作時,突然醫院接到打來電話,讓我趕緊去一趟。我乍然從椅子上彈起,心瞬時兇猛地跳了起來。許塵現在是術後觀察期,換言之並沒有正式領到「安全牌」……

停止停止!我不敢往深處想,也阻止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下去。我丟下電子筆,抓起披在椅背上的外衣,直往大門沖而去。最為緊急迫切的時候,偏偏與正要入店的人撞了個滿懷,我體會到今日背運的衰敗的氣息。我頭都未抬,連忙鞠躬道歉,但手臂狠狠一疼,是對方用力拽住了我。

「你慌慌張張去哪兒?」

我這才回神,聚焦看眼前人。律照川保持著一貫的面冷無情,此刻他大力鉗著我,令我掙脫不開。

他怎麼來了?

我突然想到,這是這麼多天來,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

我解釋:「剛剛醫院打了電話,讓我去一趟……」

我還沒有說完,律照川掐斷我的話,冷腔冷調:「你憑什麼去?」

我身子一僵。

他又問:「你是許塵的誰?」

我支吾:「我……」

「他又是你的誰?」

律照川連連的逼問不由地令我後退了幾步。

許塵是我的誰?

是我的同事,被我忘掉的少時友人,還是,我的妹夫……

律照川的問題,我竟然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律照川不耐地斜了我一眼,趁著我還在思量他的話的時候,他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他柔聲說:「許塵住院了。市中心醫院。病房號一會兒我發給你。」

「你給誰打電話?」

「與許塵手挽手並肩走進結婚典禮堂的那個人。」律照川冷淡回復我,「她才是有資格去緊張許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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