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刀尖之舞(1/2)
從別人的口述中探尋自己的過往,我更需要平穩與冷靜。
聽罷駱冰的描述的故事,我試圖剔去骨肉,刨出靈魂。
我與駱冰相識於殯儀館的外面。
她十八,我十六。我倆在殯儀館門口分頭而站,儼然「門神」。我面冷如霜,她哭得快背過氣去。我獨自辦畢父親的葬禮,面臨追債者無數。她則心痛對她關愛有加的,獨自創建並運營著「天使孤兒院」的老院長是在一次募捐中驟然離世。想哭卻哭不出來的人遞給了哭到幾欲昏倒的人一瓶水。
「你快幹了。補充點水分吧。」
至親離世的相似遭遇令我們的心靠近。只要並肩而站,即便不說話也足矣安慰彼此。
我認識了駱冰,自然而然也認識她成長的福利院。我想,定是突然了無親人的我在某種程度上與福利院裡的孤兒們產生共鳴。以至於,我此後一直堅持在「天使福利院」做志願活動。甚至將自己也當做福利院的一員。
作為一家名氣了了的民間慈善機構,「天使福利院」能夠募集到的善款本來就很有限,而隨著最有影響力的老院長離世之後,福利院更是頓入僵局,舉步維艱,搖搖欲毀。在長大離開了「天使」的大孩子的幫助之下,它以搖搖欲毀的姿勢又撐過了四年。
相識四年後,我大學二年級,駱冰值畢業季,鑑於她實習期的優良表現,一家大企業已給她發來錄取通知,偏福利院此刻再遇危機,駱冰決定放棄到手的錄取資格,決然回到了天使福利院幫忙。此時的福利院已走到末路,帳面上巨大的財務赤字已不是駱冰回歸就能夠解決的。倒閉不是嘴上說的「可能」,而是即將面對的現實。
就在她愁斷腸的時候——
「你告訴我,你所在的社團願意拿出一筆錢做慈善,大概有十幾萬元。這筆錢已經不少,但用來填補福利院的漏洞還是遠遠不夠的。
「其實,那會兒,你正也被追債。說是你父親生前欠下的。我開玩笑說,咱姐妹倆運氣都不好,真稱得上是一對難姐難妹。你就說,反正左右都是一刀,還不如豁出去拼一次。
「過了幾天,你突然來找我,讓我帶你去找這附近田地的主人。你說你要買地。居然是要買這邊的地。這邊荒野,到處冷清清的,除了種點樹、種點農作物,就沒有別的價值了。我真的覺得你是瘋掉了。
「可是你執意要買,我帶你認識了地的主人。因為錢不夠,你左挑右選,選了一大片地中的某一塊,花了十幾萬。即便你只購買了一小塊地,那也需要花一大筆錢呢,我問你哪裡來那麼多錢?你說是借的。我很怕你走彎路,但是你讓我放心,只推說過陣子我就知道了。
「三個月後,你拿了一大筆錢出來給院長讓他先還掉負債,原來你把地賣掉了。又隔了半年,我在電視上看到了雲端集團決定在此處建設度假村的新聞。」
我已經準備好聽一個十惡不赦的過去,結果卻從駱冰口中得到一個完全相反的故事,甚至還透著那麼點偉岸的光輝。
我應是先從律照川的生日宴會上探得消息,獲知並確定了雲端集團要在福利院附近建度假村,我便私自挪用了社團公款,搶先一步從地主人手中購得當中一塊地皮,再以主人的身份將地皮賣給雲端集團。
依靠多頭操作,我的帳戶里橫生出的可觀的財富。接下來,我填補了私拿的公款,償還了自家與福利院的欠債。單獨存了一筆寄給小羽外。剩下的資金全投入了股市,玩起了買空賣空的金融遊戲。
好個空手套狼!
即便事已過去,我仍聽得驚險非常,我憑什麼確定自己獲知的信息百分百正確?即便消息屬實,萬一雲端集團的度假村計劃流產了呢?誰給我那麼肥的膽,竟讓我跳上刀尖舞蹈!
整個故事,聽來近似守株待兔的上半部。
若非我時來運轉,就是有人為我保駕護航。
不過,無論我是否記得這段,始終貫徹始終的是,我一直在用一種莽撞的力量在力拼上游,完全出於熱血動物的本能。
「雖然孤兒院的債務得到了緩解,但是接下來要出現一堆坑洞要填。你和我說,你手上還有一筆錢,但是得過一陣才能拿出來……」
我接下她的話繼續往下:「但從此之後,我沒再出現。」
「嗯。」
我推測,與駱冰說完這話不久後就是我的柏雲山之旅,接著,我留在的鯉城。
說到此,我發現,在駱冰說的故事裡,並沒有律照川。
那麼——
「你和律照川是怎麼認識的?」
「到了我們約定相見的日子,你沒有來,阿律來了,他自我介紹說是你的朋友,說你出國留學了,走得急所以才沒來得及和我說明。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說是你留給孤兒院的……」
律照川給的善款,駱冰用來蓋樓、組建圖書室還有發放獎學金了,駱冰真的以為善款來自我,所以相關設施、獎金名都用「星」來命名了……
律照川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垂頭看自己手中他送給我的手機,瞬時回想起律照川那雙狹長的帶著些頹然邪氣的眼眸,緊抿的薄唇似有千言萬語,卻不言半句。
我無法觸及他的思想。
對於我而言,他如同深遠宇宙,除了神秘,還令人恐懼。
我審視他的角度從來都是片面的,我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我那時候還真的以為,你是出國留學了。」得知我的遭遇,駱冰充滿歉意地緊握住我的手,我們表達情感的方式都很單一,但真誠是感受得到的。
「謝謝你。」我說。同時,鼻頭湧上一陣酸。這聲謝謝對駱冰說,也是對那個被我遺忘的過去的「我」說——謝謝你沒有十惡不赦,謝謝你做了令人驕傲的事情。
我問駱冰福利院如今的運營情況,同時也告訴她自己的近況。我想,即便我永遠記不得以前,憑藉此次相會,氣場相投的我們一定可以很快熟悉,並恢復到以前的關係。
我們正聊著,突聽身後有瓷器砸落地面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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