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節 道別(2/2)
「那你相信過我嗎?」文逸打斷了我的話,反問我道。
「什麼?」
「你相信過我嗎葉一謹!」文逸看起來比我還要氣憤「你敢說從一開始你就堅信我沒有殺人嗎?你不也和其他人一樣以為我就是殺人兇手不是嗎!你覺得我不信任你,那麼你呢?在你心裡我陳文逸又算一個什麼人呢!」
文逸一連串的質問讓我答不上話,是,我沒有那麼問心無愧,我的確懷疑過她了。
我的遲疑更是讓文逸更是激動不已:「所以呢我就是一個沒頭腦的傻大姐?一個嫁了富二代的花瓶?一個殺了人還要給你添麻煩的讓你幫著圓謊的蠢貨?」
現在這樣吵下去對我們誰都沒有好處,只能是浪費時間,我不能再被她牽著情緒走了。我等她說完,等她徹底發泄完,也好讓我的心緒能有足夠的時間來平復。
「文逸,我們不吵了好嗎,既然我們誰都不信誰,那算我們扯平好嗎。」我盡力顯得平和「你看,這些帳我們可以留到以後慢慢算,怎麼算都行,但至少不是在這裡!你明白嗎?我知道你是冤枉的,那個做假證的證人也願意來自首了,他就在大門口,他答應我會把情況都說清楚的!所以你要先……」
「我不冤枉。」文逸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
「別鬧了我的大小姐,我認錯還不行嗎。」我擠著笑容。
「一謹。」文逸突然鄭重其事地喊了我一聲「行了,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事,謝謝你,但我真的不冤枉。」
我沉默著,不是不想說,而不是不知該怎麼說,陳文逸又變回那個冷靜的陳文逸了,她沒有在和我賭氣,也沒有在瞞騙我。
「你玩我是嗎陳文逸?」我的笑僵在臉上。
其實這分鐘我特別恐慌,我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但我心底已經隱隱明白,不論她冤枉不冤枉,我都勸不動她了。
文逸開始對我笑:「你不是想知道秦欖墜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嗎,我告訴你,什麼都沒發生,我沒和他吵也沒和他鬧,我在家裡點了香薰,開了紅酒,等著他和張萌萌私會完回家,然後我們再過我們的二人世界。其實他走的一點也不虧不是嗎,一晚上享了齊人之福。」
「他回來的時候很開心,我們聽音樂喝酒聊天,什麼都聊,他一點都沒意識到我會想要殺了他,其實騙他去陽台並不難,是我先出去的,我說想看看星星,他就陪我出來了,他真的很好騙,不,應該說他總是這樣什麼都依著我,如果我要星星他就會給我摘星星……」
文逸說著說著紅透了眼眶,她吸了一下鼻子,才繼續下去:「我有時候在想,除了他誰還能對我這麼好啊?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吧,就算、就算我知道了他騙我,但他要能騙我一輩子該多好。」
文逸苦笑了一下,問向我:「我傻嗎?」
但很顯然,她不需要回答,她眼神開始飄忽,不自覺看向了空無一物的灰色天花板,像是在回憶那天晚上的夜空。
「我不記得了,真的。」她慢慢說著「我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我跟他說,你把星星摘給我吧,他說好啊,然後他就像個傻子一樣踮起腳往上夠,好像真能夠到一樣。那是多好的機會對吧,他喝多了,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我只需要輕輕從後面一推……」
文逸停了下來,凝望著自己的雙手:「可我推了嗎?」
我看到她的大顆大顆的淚珠連成串地往下掉,一滴滴落在她攤開的手心裡。
她在怪罪她自己……她在懊惱和悔恨……
她沒有動手推秦欖!絕對沒有,她太愛秦欖了,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就是一場意外!
「文逸!」我試圖叫醒深陷在痛苦和掙扎之中的她「你聽我說,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擔下這個罪名,你叫救護車了,如果你真的想殺他,你幹嘛還幫他叫救護車呢?不是你文逸!」
文逸對我搖了搖頭:「我的確想殺了他不是嗎?」
「想不是罪過,這是你自己說的,你忘了嗎?你根本就沒有動手,這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
「可就結果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文逸呆呆看著我,希望得到我的回答。
我一時啞然。是啊,就結果而言,有什麼區別呢?秦欖已然不在這個世上了,她最愛的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可你還活著啊,文逸。」我徒勞的勸著。
文逸搖搖頭,抬手捧住了臉,她的聲音沉悶地從指縫傳出:「我已經死了。」
「文逸……」我已經不知該從哪裡勸起。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而文逸就是那個人,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她選擇糊塗。
「小謹。」她放下了雙手,除了泛紅的眼眶,面色已如平常「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就到此為止吧,這是我的選擇。」
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特別想問她值嗎,可所有的答案都在我心裡,她為秦欖忍了那麼多年,她也愛了秦欖那麼多年,早在我們都不知覺的時候,她就一步步深陷無法自拔了,她比她所經手每一個離婚案子裡的女人還要蠢笨,她罵她們就是在罵自己,她幫她們也是在幫自己。
但她最終還是救不了自己,她沒我想的那麼果斷,更沒有她自己想得那麼狠心,她的不甘和憤恨交織在一起,卻終究敵不過她愛秦欖的那一顆心。她在這份愛里已經夠卑微了,所以她要給自己一個決絕的結局,這是她留給自己僅剩的自尊。
她用生命去證明她愛秦欖,也用生命證明她恨他。
我突然覺得我不認識她,不認識眼前這個飛蛾撲火的陳文逸,我從未覺得我們之間如此陌生。她說得沒錯,我們不只是留有自己的小秘密,我們真的沒有那麼親密,我們之間隔著永遠無法相互理解的鴻溝。
「好吧。」我點點頭「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不論結果如何,你……還有什麼想和我說嗎?」
「保重。」她的道別無比簡單,再無多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