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1/2)
我看著歐陽錦,實在搞不明白,明明那麼好的氣氛,他為何要揭桂耀明的傷疤?
他們那麼親近的關係,他這個侄子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如何熬過來的嗎?
我們面前這位中年男人,遭受了身心雙重折磨,去鬼門關走了一遭,真的還要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嗎?
歐陽錦又喝一口酒,繼續問:「舅舅,你真的不打算搬回來跟我們住在一起嗎?我爸媽說了,不放心你一個人在老家。畢竟你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臣熙不管你,你還有我。你呢,放放心心把我當親兒子一樣。」
桂耀明緩緩直起身子,看著自己的侄子,嘆息了一聲:「歐陽,我……我不能給你增加負擔。我在縣城一切都好好的,不用你們擔心。要是……要是有可能,安排我跟臣熙見一面。」
他始終還是放不下。
歐陽錦點點頭,有些不忍心:「舅舅,我知道你有委屈。」
桂耀明淒涼一笑:「我縱使有滿腹委屈,也得咽下去啊,誰讓我也有錯呢?如今商曉翾倒是和阿生倒是雙宿雙飛,大家漸漸忘記了他們做過什麼,只會說他們的愛情至死不渝。可是活著的人呢,得承受世人的指責,還有良心上的不安。我一閉上眼睛就是他們兩個人的臉在我面前晃啊晃,商曉翾問我為什麼要那麼對她,阿生拿刀子要殺我……」
我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了,這世界最殘忍的事情,無非就是用這樣的方式,逼著一個人去直面他內心那些黑暗的過去。
我正要開口,歐陽錦給了我一個眼神。示意我安靜。
然後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在桂耀明肩膀上安撫著:「舅舅,沒事的,你說出來,說出來心裡會好過一些。」
他像是循循善誘的師長,正在跟不小心犯了錯的學生講人生的大道理,而奇蹟般的,面前這位學生竟然還真的開了口。
其實,要一個長輩尤其是名望一直站在頂峰的長輩,向兩個晚輩訴說自己內心一些黑暗的秘密,確實很難。
但是,桂耀明做到了。
我不知道那些日子他是怎麼過來的。我們以為也就是最近這一年的事情,誰知道隨著他的講述,我才明白,原來竟然那麼多年了。
當年他跟商曉翾的結合,被認為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那時候他還是民政局裡面的副科長,而她雖然是私生女,但是從小生長於優越的大家庭,也算是大家閨秀。
聽我爸說,其實一開始的時候蓋寅伯和商如瑩是看不上從小縣城裡出來的桂耀明的。他們給商曉翾談的是商業聯姻,可是商曉翾一意孤行,非要跟桂耀明在一起。而桂耀明為了在岳父岳母面前爭口氣。也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很快就得到領導的賞識。
那時候,兩個人是真心相愛的吧?
桂耀明從政,商曉翾從商,她為了他,從家庭主婦變成了商界女強人,他為了她,一步步穩紮穩打坐到了那個位置。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也許是他的應酬多了,也許是她認識的優秀的會體貼她的男人多了,也許是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多了。也許是別的原因,總之,他們從一對人人羨慕的伉儷,變成了貌合神離的夫妻。
桂耀明坐在那裡,身形消瘦,目光迷離:「有一次,我出差去北京,提前一天回來,打開門就看見玄關處有一雙明顯不屬於我的男式皮鞋,而家裡的傭人看見我,嚇得不成樣子。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有鬼,我衝到樓上臥室,門沒有關緊,我玩到了那無恥骯髒的一幕……」
歐陽錦攥緊了拳頭:「後來呢?」
「後來……」桂耀明給自己倒一杯酒,喝一大口,緩緩道,「我折返到樓下廚房,拎了把菜刀就要衝進去。被傭人的呼喊聲驚醒的兩個人非但沒有害怕沒有悔意,竟然還對我……還對我……」
嘭一聲,桂耀明硬生生捏碎了酒杯:「他們明目張胆告訴我,他們已經在一起好多年了。商曉翾穿著蕾絲睡裙,靠在阿生懷裡,而阿生靠在床頭吸菸,最諷刺的是,就在床頭上方,是我跟商曉翾的結婚照。你們知道那有多諷刺多屈辱嗎,阿生的五六個保鏢衝上來就打我……然後,他們把我軟禁起來,逼著我把好幾個巨大的政府工程給他們做……」
桂耀明滿手的血,我嚇得叫起來,扯了紙巾要給他擦。
他擺擺手:「我提出來離婚,商曉翾給我戴綠帽,我怎麼能容忍,就算打死我,我也要離婚。可是她不同意,她不跟我離婚,卻還要跟阿生在一起。那時候,阿生已經深得狄修仁的新人,整個蓋氏,差不多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一開始我根本不明白他們要幹什麼,蓋氏在他們手裡,李牧隱家的公司在他們手裡,他們還想要什麼?後來我終於明白,他們要做空蓋氏,然後成立自己的商業帝國。為了逼我就範,商曉翾還把李牧子牽扯進來……那晚我喝多了,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我發誓,你們相信我……」
歐陽錦一邊幫桂耀明擦手上的血跡,一邊點頭:「我們肯定是相信你的……舅舅,商曉翾和阿生死了,現在蓋氏回到蓋聶受傷,李牧隱也拿回了他父母的公司,你可以放心了。」
「我怎麼放心,臣熙現在還水深火熱。我放心不了。」
歐陽錦點頭:「我知道,我來安排你們父子見面。」
說了那些之後桂耀明看起來舒暢了不少,我也才明白歐陽錦的良苦用心。
桂耀明獨自一人生活在縣城,他要是不把內心深處的恐懼說出來,總有一天他得把自己逼瘋。
那頓飯吃的還算愉快,最後桂耀明喝醉了,歐陽錦攙扶著他上車。
「憶憶……」
我走過去,彎腰看著面紅耳赤坐在那裡的人。
他雙眼猩紅,胸膛不規律地起伏著:「憶憶,我對不起你爸,對不起你和老太太……」
「桂伯父,你別這麼說,都過去的事情了,我們不會怪你的。」
歐陽錦關上門,走到我身邊:「你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嗎?」
我看了看手錶,搖搖頭:「不用,蓋聶馬上就來了,你快送桂伯父回去吧,好好照顧他。」
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就那麼看著我。
「老婆……」
而就在此時,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我轉過身,逆著光的緣故,蓋聶站在那裡,好像長了翅膀的天使。
我笑意盈盈走過去很自然窩在他懷裡,他摸了摸我的頭,在我額頭上親一口:「等了很久,嗯?」
我搖搖頭:「沒有,正好吃完飯,你吃了嗎?」
他笑起來:「沒吃,回家你給我做好吃的。」
他攬著我往前走了兩步,跟歐陽錦握手:「歐陽先生,好久不見。」
兩個人客氣了幾句,歐陽錦就走了。
蓋聶牽著我上車,幫我系安全帶的時候,他的聲音淡淡響起來:「舅舅和碧堯明早最早的班機,你跟我一起去接機。」
我點點頭:「是不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蓋聶抬起頭看我,看了幾秒他揉了揉我的劉海:「哎呀,我老婆這麼聰明,怎麼辦啊?」
我捶他一拳:「說實話,這一切是不是在你的計劃之中。你巴不得碧堯早日回來,你好把赤羽門原封不動還回去。」
蓋聶點點頭,頓了頓:「是啊,一個你就足夠我忙的了,那還有時間去管別人家的事情?」
我被他說得臉一紅,轉換話題:「不是才兩點,你下午不上班?」
他理直氣壯的:「昨晚把你折磨得夠嗆,我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
怎麼都是他挖好的坑,我簡直避無可避,索性也就不逃避,跟他商量:「咱們可不可以這樣,每周二四六休息……那個,我們都不是鐵打的,書上說了。縱慾過度不好。」
他低低笑起來,呼吸滑過我的臉:「蓋太太這是在擔心為夫的身體?那正好,我們好像還沒有在車上做過,我得身體力行向蓋太太證明,你老公的身體到底有多棒。」
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畢竟光天化日的,他到底沒那個膽子。
誰知道我還是低估這傢伙的膽量了,這世界就沒有他不敢的事情,反正他的豪車貼了膜,外面的人又看不到,反正他就是覺得在車上挺刺激的。
只是可憐了我的新裙子,才穿了一個早上啊,就這麼報廢了。
結束的時候我簡直癱軟得像爛泥似的趴在蓋聶身上,他抽了紙巾幫我擦拭,卻並沒有出來,只是摩挲著我的後背問我:「蓋太太,還懷疑你老公的戰鬥力麼?」
話音剛落,他就使壞似的研磨了兩下,我尖叫起來,捶打著他的肩膀。
這廝是鐵打的麼,他完全不知道累的麼?
回到家已經是四點多,明明中午飯吃得挺多,而且也不是飯點,但我就是覺得餓,卻又不想動,就吊著蓋聶的脖子,撒嬌要他去做吃的。
他把我放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給我看,然後捲起袖子進廚房去了。
都是狗血的言情劇,我向來不愛看,很快就昏昏入睡的。
蓋聶把我叫醒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沒想到我睡了那麼久,我一點知覺都沒有。
他捏了捏我的臉:「最近能吃能睡的,我是養老婆還是養小豬?」
我吊著他的脖子撒嬌:「老公,等你把赤羽門還回去之後,咱們出去旅遊吧?」
他點點頭:「嗯,想去哪裡?」
我不知為何突然起了惡作劇之心,點了點他的胸口:「嗯,去你這裡。」
他的眼睛瞬間亮起來,抓住我的手一路往下,到了某個點,他使勁摁了摁:「唔,想不想去這裡?」
他完全是一臉好學生的模樣,我嘻嘻笑起來。在他唇上親一口,壞笑道:「好啊,晚上試試。」
他跟我額頭相抵:「蓋太太這是要玩女上、位麼?」
我點點頭:「未嘗不可,怎麼,蓋先生不喜歡?」
「喜歡。」他咬住我的唇,含糊不清道,「我怎麼會不喜歡,天知道我有多喜歡。」
吃飯的時候接到康城精神病醫院的電話,是院長親自給我來的電話,問我能不能抽時間過去一趟。
我下意識就以為是小花出什麼事了,想來我也有小半年沒去看她了,惠愛醫院那檔子事情還沒有出來前,我去看她。
當時她突然病發,搶救了八個小時才醒過來。以前我每個月去看她一次,她精神狀態好的時候,是認識我的,有時候還記得一些以前的事情。
可是自從那次發病後,她徹底陷入混亂,誰都不記得了。
後來我又去看過她一次,看見我她就瘋了似的撕爛自己的衣服,然後用頭去撞牆,三個護士都拉不住。
從那以後,院長就不許我再去了,怕我刺激到她。
院長並沒有明確告訴我是什麼情況,只是說見面細聊,我們約定明天下午在辦公室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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