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丟卒保帥(1/2)
二月底的京城,桃花剛剛綻放,風中猶待寒意,可是迎春花已經凋謝,杏花和櫻桃花開始盛放,把整個京城變成了雪白與粉紅的世界。
今日陽光燦爛,永泰帝特地帶著阿蔭在玉堂殿見宰相於一舟和戶部尚書韓朝宗等幾位近臣,預備給阿蔭選一位老師。
這幾位朝中大員都明白永泰帝的心思,因此也都在細細觀察這位年方五歲的小皇孫。
小皇孫自是生得極好,雖然才五歲,還是個帶著嬰兒肥的小孩子,可是修眉鳳眼朱唇,極肖其父皇太子林佳,將來必會長成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更妙的是,小皇孫肌膚白裡透紅,鳳眼明亮清澈,元氣滿滿,將來必不似林佳一般身體病弱,倒是大周社稷之福。
於一舟等人心中滿意,話里話外自然都帶了出來,永泰帝聽得心滿意足,抱著小皇孫眯著眼睛笑。
正說得熱鬧,楊文忽然進來稟報:「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永泰帝正要說話,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前些日子他要帶走阿蔭時玉梔遲疑著說出的那句話——「不知皇后......阿蔭他......」
想到這裡,永泰帝當即道:「朕這裡有外臣,明日朕去福寧殿看望皇后!」
楊文聞言,答了聲「是」,迅速退了下去。
他是林佳的人,自然不會多為姜皇后解釋。
身為一國之後,居然被皇帝拒絕,連皇帝的寢宮也無法進入,姜皇后似一下子被釘在了那裡,脂香粉濃的臉上現出一片頹色。
清明忙扶住了她,抬眼看向面無表情的楊文:「楊公公,求您了!皇后娘娘有急事要和陛下說!」
她定了定神,鬆開了姜皇后,走到楊文身前,抬眼看向楊文,笑容嫵媚,伸手去握楊文的手,口中輕輕道:「楊公公,這是奴婢的一點心意——」
如今雖然玉堂殿總管太監變成了李秀真,可是楊文卻依舊是御書房總管太監,深受永泰帝寵愛,事到如今,她只得死馬當活馬醫,來求楊文了。
楊文猛地後退了一步,一摞銀票飛了出來,飄撒在了地上。
在場的人頓時都愣在了那裡——皇后宮裡的掌事女官居然當眾賄賂楊公公!
姜皇后這時候已經清醒了過來,當即含笑道:「清明,怎麼這麼不小心,銀票為何不放進袖袋裡?拿在手裡若是被風颳走了,福寧殿這個月的月例你可得用私房銀子補上了!」
清明伺候姜皇后多年,與她配合頗為默契,當即笑著吩咐隨從的宮女太監:「還不快去撿起來,難道還真讓我貼補私房銀子給你們發月銀?」
那些宮女太監這才醒悟了過來,忙上前把散在地上的銀票撿了起來。
回到福寧殿,姜皇后徑直進了寢殿。
立春見狀,忙也帶著兩個宮女跟了進去:「皇后娘娘,奴婢服侍您先把大衣服脫下吧!」
姜皇后淡淡掃了她一眼,道:「清明留下,其餘人都退下吧!」
立春頓了頓,答了聲「是」,帶著眾人退了下去。
見簾幕落下,姜皇后這才倚著小炕桌道:「清明,你去姜府送上巳節賞賜.....」
清明眼睛灼灼看著姜皇后,等著姜皇后的吩咐。
姜皇后嘆了口氣,緩緩道:「算了,庫房裡有一副白玉象棋,讓人取出來,也放在上巳節賞賜中,就說是我賞賜給爹爹的玩器,我爹爹會明白的。」
不過是丟卒保帥而已,爹爹會明白的。
所有安插在太子府的人都被清除了出來,如今林佳手握姜氏的把柄步步緊逼,若是想保護姜氏的榮華富貴,保住她的皇后之位,必須得有一位在姜府舉足輕重的人站出來承當這些罪名。
清明答了聲「是」,自去安排。
林佳的大轎在宮門前停了下來,一直到大理寺卿丁和雲的轎子過來,他才下了轎子,帶著李瑞和阿青,與丁和雲聯袂而入。
經過內閣的時候,林佳被兵部尚書梁永明和樞密使王藝臻攔住了:「殿下,西南出大事了!」
林佳停下腳步,鳳眼微凝看向王藝臻:「何事?」
兵部尚書梁永明和樞密使王藝臻當即看向林佳身旁的丁和雲,面露難色。
林佳當機立斷,讓丁和雲帶人去覲見永泰帝,自己帶著兵部尚書梁永明和樞密使王藝臻往御書房方向而去。
進了御書房,林佳這才開口問梁永明和王藝臻:「西南出了什麼事?」
王藝臻拱手道:「殿下,剛得到消息,大理舉國皈依了歸真教!」
林佳聞言,一直平靜如水的鳳眼頓時變得凌厲起來:「消息可確實?」
王藝臻被林佳這樣一看,身子不由一凜,當即道:「殿下,微臣匯集了各方情報,這才敢來見您!」
林佳思索片刻,道:「咱們不是早計劃好了麼?大理既然已經投靠了西夏,那就開始動手吧!」
大理位置極為重要,大理國王卻一直與西夏暗中勾搭,林佳早就想吞併大理了,只是大理一向以佛立國,愛好和平,實在是出師無名,他只得暗中讓人暗中為歸真教在大理傳教推波助瀾,沒想到不過經營了三年,大理就投入了歸真教的懷抱!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看向梁永明沉聲道:「梁永明,你拿了我的兵符,讓滇州的許志春帶領軍隊開往大理邊境!」
梁永明是參與林佳這個計劃的,當即答了聲「是」。
林佳臉色還有些蒼白,可是眼睛黑泠泠的,清澈之極,他看向王藝臻:「王藝臻,讓咱們在大理的人開始打起『清君側,逐邪教』口號,待許志春開進大理,與許志春裡應外合!」
王藝臻沉聲答了聲「是」。
為了得到大理,永泰帝和林佳已經經營了三年,一直在等待機會,沒想到大理自己把刀子遞了上來。
梁永明和王藝臻告辭離開了。
林佳身子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歇息片刻。
李瑞見他臉色蒼白,不由擔心,忙輕輕道:「殿下,還去玉堂殿麼?」
林佳依舊閉著眼睛,聲音輕飄飄的:「不去了,丁和雲去就行了。」
他心裡清清楚楚,永泰帝的帝王之術離不開「制衡」二字,雖然信任他,把軍隊都交給了他,可是在政務上卻不肯放手,姜氏也不過是永泰帝用來制衡他的棋子,沒了姜氏,還有別人。
現如今姜氏很好用,永泰帝輕易不會撒手的,只是按照永泰帝的性子,姜氏若是作死,日積月累下來,將來總有算總帳的那一日,到了那時,姜氏全族怕是難以保全,除了投靠他的姜氏三房......
李瑞想起玉梔的交代,忙道:「殿下,您身體還未徹底恢復,不如先回太子府歇息!」
這幾日玉梔特點交代他,讓他好好照顧太子殿下,他自然用心。
林佳睜開了眼睛,也想起了玉梔,眼中漾起笑意:「我在這裡等一個消息,等到了這個消息,我就回去!」
臨出門,玉梔也是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不要累著了,辦完事情就回府。
李瑞想了想,道:「殿下,不如先在榻上歇一會兒?」
林佳從善如流,果真扶著李瑞進了裡屋,在榻上睡了下來。
一個時辰後,林佳果然得到了他在等的消息——姜府二老爺姜舒楨畏罪自盡,留下遺書自承因為小事與林佳結怨,因此派人去給皇太子林佳下毒。
林佳被李瑞叫醒,呆呆坐在那裡,片刻後起身道:「回家吧!」
姜氏大房和二房一向親密,二舅舅姜舒楨一直緊緊追隨大舅舅姜舒林,沒想到臨了成了被犧牲的棋子......
這就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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