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世態,哄著我妹妹胡鬧(2/2)
自重自愛嗎?她嘲諷一笑,都隨自己高興吧,沒必要跟別人反覆強調。
「那就多謝大舅教誨了。最後我要給大舅說的是,酒在陳釀的時候時間可以加長一些,口感會更醇厚,不過切記溫度差異絕對不能太大,要是保存條件不能達到要求。還是別陳釀了,半年就拿出去賣掉吧,這樣也行。」
這話她以前就提過很多次了,鄧喜忠早記下來了,此時聞言更加氣惱,就拿反覆提過的話來威脅他這個親舅舅!
他不悅的沖她擺手道:「你走吧。」
林二春從屋裡出來,見李氏幾個在門口探頭探腦,一會打探一會拿話酸她,見她不肯接話,陰陽怪氣的「喲」了幾聲。
林二春回頭又朝鄧喜忠補了一句:「對了,大舅,這契約的事情勞煩大舅跟舅母和表嫂這些家裡的女眷都說一聲,畢竟她們也是鄧家人,萬一她們違約了,那也是要對簿公堂的。」
「你......」
林二春從鄧家出來,吁了一口氣,正準備上馬車的時候看見鄧文誠小胖子巴在門框邊上,眨巴著眼睛望著她這邊,他年紀小,欲言又止的小模樣根本掩飾不住。
林二春沖他招手:「過來。」
他蹬蹬蹬的跑過來:「表姐。」喊了一聲就垂下頭來了。
「有什麼話直接說,磨磨唧唧不像個男人。」
小男人鄧文誠撅著嘴抬起頭來,鼓足了勇氣問道:「表姐。他們說你被官差下過大獄了?」
林二春愣了一下,這事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她都快忘記了,現在這是傳到後山屯來了?
在大夏,女人一旦被打入大牢成為女囚,便等於從此失去了貞操,輕則會在堂上被裸體笞杖,重則被脫掉褲子遊街示眾,至於牢房中的齷齪事情就更是不用提了。
別說成為女囚了,只要是見官,對村里人來說都是不得了的大事了。林二春記得以前就聽說過有婦女在公堂上,不等判罪行刑,就當堂碰死的例子。
見鄧文誠繃著臉很是認真的樣子,她「哦」了一聲,「是有這回事,當時衙門裡查案子,讓我過去問話的。」
說罷,雙臂環胸,靠在車廂上,沖鄧文誠揚眉,「還有問題嗎?」
林二春積威很甚,鄧文誠搖頭,他不敢不信。
不過,面上還是有些小糾結,猶猶豫豫了一會,才一口氣道:「表姐,我爹說但凡女子要正身立本,行事規矩,不可拋頭露面,更不可輕浮隨便,尤其不能與外男......這都可以算是姦淫罪了。」
鄧文誠雖然年歲小,對他自己說的這番話都還不理解,但是他的記性卻是極好的,林二春之前可沒管他的年齡和理解力,一股腦的跟他提過,讓他背誦下來。
再加之,最近他家裡可沒少議論林二春,他爹說的話他聽了,都能記得大概,不過中間的那些話太複雜他就不記得了。
林二春輕笑了一聲,小小兒郎看不出林二春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她在笑,但是他卻直覺的覺得那笑有些不太對。
林二春問他:「姦淫罪按律令當如何?」
他頓時神色一正,這是被林二春考校了一段時間,他都形成習慣了。
「法令中除了有姦淫擄虐者,輕則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多人犯案情節嚴重者,為首斬立決,同案犯絞監候,而雖為同謀,但並未參與的,也判處流刑。」
林二春滿意的點點頭:「還沒忘。」
鄧文誠吶吶道:「表姐,我爹說朝廷不止有律法,還有《女戒》。」
見林二春目光微垂看著他,靜靜的等著下文,他繼續:「我大姐、二姐出嫁的時候,爹都讓娘給她們說過了,過完年奶帶著三姐進鎮上去了,她回來,三哥還給她讀了一遍。」
林二春問他:「你知道我是女戶了吧?」
鄧文誠點頭,「我爹說女戶更加要避嫌,雖然不得不拋頭露面養家戶口,但更得規矩本分,免得外人說閒話。
我外家那個村里就有女戶,家裡的男兒都死了。柳大娘就靠給人做繡活和縫補,從不接觸外男,路上遇見了都不抬頭的,也養大了兒子。還有春曉表姐,也沒人說她什麼不是。」
林二春又輕輕呵笑了一聲,鄧文誠茫然的問她:「表姐,我說錯了嗎?」
林二春看著面前七歲的小男娃,一時心中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她知道他是誠心誠意的發問和不解,跟她探討,並沒有任何質問的成分,卻讓她恍惚想起前世也這麼被人問到臉上來。
公眾場合里,一群滿口仁義道德,衣冠楚楚的衛道士,當眾沖她發難,一個個巧舌如簧、舌燦蓮花,就是想讓她看看她是有多不堪。
「一個拋頭露面、舉止不端、有滿身銅臭的村婦,怎麼配得上高高在上,恍如天神的東方承朔,那是多少京都貴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當年她據理力爭,也算是舌戰群雄了,將人問得、訓得面紅耳赤,可跟東方承朔鬧翻的時候,他卻舊話重提,覺得娶她是一個笑柄。
現在她再回想起來,覺得那場面既混亂又荒唐可笑,她吵架是贏了別人,可最後還是輸了。
林二春覺得現在真跟一個孩子討論《女戒》其實也挺可笑的,可她卻沒了當初跟人爭辯的興致。
大多數人覺得怎麼就怎麼吧,她不在乎,也不想去改變別人的看法,總不能所有人都是志同道合,正是有這大多數的人,她才更覺得自己重來一生遇見那個少數支持她的,其實挺幸運的。
她放下手拍了拍男娃圓呼呼的腦袋,反問道:「你爹是不是還說了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鄧文誠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你爹可有跟你說過什麼是氣節?」
這個就超出了鄧文誠的理解範圍了,他搖了搖頭。
林二春目光微暗,扯出一抹笑意來,「我問你,那柿子酒是不是表姐弄出來的?並不是你爹弄的吧?」
鄧文誠垂下腦袋:「是。」
他年紀雖小,但是這個還是知道的,林二春當初多寶貝那些罐子啊,都捂在被窩裡,不讓人碰,柿子酒也是她先做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爹娘就都囑咐他說,這些是自家做出來的,讓他別在外面亂說。
他被林二春三兩句帶偏離了話題,渾然不覺。
林二春道:「那我告訴你,氣節是一個人志氣和德行操守,是正義、正直,是頂天立地,也是骨氣。現在你不懂不要緊,你記著我這話,以後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你爹說的也對,不過,這不單單只是針對婦人的,對男子也是如此,對所有人都是如此。不是說男人比女人厲害,有本事嗎?怎麼能夠要求沒本事的女人有氣節,就不能要求本事大的男人了?」
林二春哼笑了一聲,一點也沒有當著孩子的面說他爹的壞話的自覺,繼續道:「能夠說出這話來。首先得說話人自己能夠做到,一個自己都立身不正,做不到的人,憑什麼去要求別人呢?
像你爹這樣強占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就是失節的一種。失節事大,他自己怎麼不先去死呢?」
鄧文誠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懵了,一會搖頭,又一會點頭。
林二春讓他緩了緩,才收斂了面上抑制不住的諷色,按住鄧文誠的雙肩,直視他的眼睛,認真而嚴肅的道:
「鄧文誠,我一直跟你說要遵守法令,讓你背著那些條例,今天還有一句話要你記著,律法雖然必須要遵守,這是立身之本,但是也不是所有的律法都絕對正確的。你長大後要有自己的判斷。
日後你再說別人有錯,說別人該死,給人量刑的時候,你得先想想你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到,換做你是不是就能夠比別人做得好,要是你也做不到,就別一開始給人定罪。」
以後,她也沒有沒有什麼再能夠教給他的了,這男娃能夠記得多少,能不能被約束不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她也管不著了。
「記住了嗎?」
鄧文誠懵懂的點點頭。
一直到多年之後,家裡早就不許再提林二春這個犯了重罪而早逝的表姐了,鄧文誠甚至連她長什麼模樣都記得不太清楚了,卻依舊記得在後山屯祖宅門口,表姐霸道的扣著他,喊他的大名,跟他說的這一番話。
她最後跟他說的這番話影響了他的一生。
彼時,他已經成為一方父母官,每當他給嫌犯量刑之前,他會習慣性的去自問,如果是他自己呢,他能不能做得比這嫌犯更好?
大夏朝是使用重典,對嫌犯判罪只需要「莫須有」即可判定是有罪,不過,看似嚴肅古板、又對律法字字斟酌、異常嚴苛的鄧文誠,卻偶爾會暗中利用律法的空白地帶。竭力為嫌犯脫罪,尋找他們輕判的證據,力求從輕發落。
甚少有人看出他隱藏在嚴苛表象下的所作所為,那些嫌犯因為到底還是判罪了,也不會因此而對他多一分感激,而這個信條卻被他的堅持了一生。
......
當天夜裡就下起了雨,好在緊趕慢趕,作坊已經都蓋好了,剩下的就是熏一熏屋子,收拾收拾,再將東西都搬進去也就行了,人手也都招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雨還淅淅瀝瀝的下著,林二春依稀記得清明就有一場大雨,那天東方承朔喝了酒回來被大雨淋得透透的,還病了一場。
趁著大雨還沒有來,她讓小福娘方氏帶了幾個招來的利落婦人,去山上摘野桃花,趁著雨打花落之前,將花瓣都採回來。
去了半日,小福就興沖沖的回來說,在虞山鎮附近還有一處桃園,方氏已經跟桃園的主人說好,只取花瓣,不會影響結桃子,將那些將落的花瓣都買回來了。
桃花酒是用已經釀好的老酒再加工的,老酒直接買回來,只需要兩個月就能成了,這些耗時短的花釀,林二春自然而然將其納入計劃內了,用來做女人的生意,這些肯定是十分合格的。
她將桃花的清理工作都一一教給小福了,小丫頭興致勃勃的滿口應了下來。
之後,林二春就準備出發去一趟蘇州府了。
榮繪春在蘇州府的那個新掌柜有事情要商議,還催得很急,似乎她不去,榮繪春在蘇州的鋪子就不開張了。
牟識丁還催了她一回,不管是作坊還是招人手都不需要林二春操心,讓她儘快過去解決了,等她回來了,他再去嘉興府送貨。
除此之外,林二春還需要去蘇州府親自挑選桃花釀用的老酒,那邊的貨源要更多一些,另外牟識丁前陣子去了趟蘇州府打造釀酒器具時候,跟一家南北雜貨行訂好了不少青梅。是釀造梅子酒用的,現在第一批梅子也熟了,林二春這次也正好帶人過去拉回來。
她一堆的事兒,在清明前一日就帶著張小虎出發了。
臨登車的時候,小麼也跟著竄了上來,跟張小虎一起坐在車頭上。
這一個多月,小麼有人伺候著,好生修養著,比在醫館得到的照顧精細多了,他恢復力很好,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早就可以下床了,只是胳膊之前骨折了,用木板固定著,今天才拆下來。
清理乾淨了,小麼也是個長相端正的少年,就是臉上沒肉,臉色還有些蒼白,乍一看上去最先讓人關注的肯定是他的眼睛,這倒不是說他的眼睛生得有多美,而是他的眼神足以吸引人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毫無波瀾、毫無情緒起伏的冷,看得讓人心裡一哆嗦。哪裡還記得去打量他的長相。
林二春有時候暗暗嘀咕,就他這樣的眼神,就是去當乞丐都混不下去,沒人會給他食物和銅板,聽說他肚獨自漂泊了幾年,小小年紀,能夠熬下來也是奇蹟了。
她對小麼的來歷也有些好奇,不過,別想從他嘴裡問出什麼話來,他依舊很少吭聲,只在清醒之後跟林二春說了句:「有人跟蹤著你,有功夫。」就不肯再說什麼了。
小麼能夠下床之後,總是不遠不近的跟著林二春,起初他還會不時警惕的打量四周,應該是沒有再發現什麼了,林二春又跟他說:「那些跟蹤的人沒有從我這裡發現什麼,已經走了。」
如此,他倒是放鬆了一些,只是偶爾牟識丁在外面忙完回來,他又會警惕又防備的看著牟識丁,不過,卻並不說什麼。弄得牟識丁很是焦慮了一陣子。
好在他常在外面跑,很少跟小麼打照面,在罵了他幾次卻沒有回應之後也就作罷了,只不過,他回到虞山鎮,也對這個少年沒有半點好臉色。
對於這一點,林二春既無奈又不解。
她也發現了,小麼對她和小福沒有什麼防備心,這倒是好理解,她給過小麼銀子和幾個餅子,送他去了醫館,也許就是這一點讓他記住了,這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
至於小福,那還只是個心無城府的小丫頭,乾淨澄澈,很難讓人防備,林二春對著這樣的小姑娘,時不時逗逗她,覺得心情都會好很多。
小麼對旁人也有著防備和戒心,他會保持距離,但是卻都沒有對阿牟來得嚴重和充滿敵意,這就讓林二春有些想不通了,問不出什麼來,就只能作罷了,她是見識過這少年的倔強的,強迫他顯然是沒用的。
這段時間以來,林二春對這眼神冷漠至極卻一心護著她的少年,心裡也難再生出排斥來,讓他安心住著,現在她也不是不能多養一個人,至於其他的,慢慢來吧。
上回林二春去嘉興,他就要跟著了,林二春以他的胳膊還沒拆夾板,幫不上忙為由,也沒有將他給勸退,還是張小虎跟他打了一架,見識了張小虎的本事之後,他才留下了。
現在他胳膊上的夾板已經拆下來了,是以,一上來就直直的看著張小虎,兩個話不多的人,開始無聲的以眼神交流。
林二春撩開車簾看著,覺得詭異的看懂了這一對的目光語言。
這個說,「你瞅啥?」
那個道:「瞅你咋滴!」
「瞅你妹!下車!」
「不下!有本事單挑啊!」
然後突然就雙雙伸出了手,眼看要打起來了,林二春一吼:「都老實待著!」
馬車一抖,她沖張小虎道:「趕車。」
又朝小麼道:「能搬東西嗎?」
他點點頭。
「能趕車嗎?」
少年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
「那就老實坐著,回頭幫忙扛東西、趕車。」她打算再買一輛車拖東西回來,趕不走就帶著吧。
之後,三人安靜的上路,林二春歪在車裡揉頭,車帘子是開著的,她看著車外,很好,兩少年都很規矩,一人坐一邊,都平靜的看著車頭的方向。
清明這天一大早,天陰沉沉的,林二春按照牟識丁給的地址去找新掌柜,這店鋪不管是位置還是布置都是極好的,林二春被迎進去帶上了雅間。
等了半個時辰,喝了一肚子水,她已經等得不耐煩,那店小二打著圓場強留她。她正打算離開的時候,門被推開了,先是撲面而來一股酒氣,然後才見到了人。
林二春目光一閃,居然是他!
來人打了個酒嗝,逕自走進來,他的腳步有些不穩,被店小二扶住了,他歪著頭,唇角歪著,笑得有些邪氣,一雙細長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就是你,哄著我妹妹,讓她在家裡鬧騰的吧!」
鐵柱哥哥這一章還是被關了,下一章我放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