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花燈,交錯的記憶(1/2)
林二春已經走了大半條街了,沒等到人,倒是真的有了看熱鬧的閒心。
別看虞山鎮不大,但是這上元節燈會卻很熱鬧。
小鎮上跟府城的繁華喧鬧自然是沒法比,不過,趕著這年節的最後一波,也是可勁的熱鬧,這周邊十里八鄉的人怕是都趕過來了,花燈社火一樣不缺,廣燈高掛,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不管是商戶還是行人、孩童,都比府城少了點矜持收斂,商戶們大嗓門的吆喝,婦人們利索的討價還價,看熱鬧的爽朗的說要,孩子們咧嘴哭著要這要那。
今年是牛年,林二春也應景的拎了一柄水牛造型的花燈,買了糖葫蘆和油汆糯米球,邊吃邊走邊看,隨著人流挪動,也是興致勃勃,再遇到感興趣的攤位就停下來,看一看,嘗一嘗。
距離上一回看這樣的熱鬧,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那也是還住在綠水灣的時候,那時她簡簡單單,就一心想著脫貧致富,過上好日子,別給穿越女丟臉。
到後來,她倒是真的帶著林家「躍龍門」了,等一步一步往上走,見識過府城的廟會、燈會,京城的、西川府的......都各有各的熱鬧和特色,比較起來,卻總覺得不如這小鎮上的更來得讓她惦記。
她惦念的也不過是那時自由自在的時光。
正閒逛著,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吵嚷,原本還算通暢的道路也變得擁堵起來,驚呼吵嚷聲漸近,林二春不及反應就被逆方向涌過來的人群夾卷著往後退了幾步,要不是她行動敏捷。她手上的那盞花燈指不定就被誰擠著按到她身上了。
到底是力氣要大一些,她擠出人群,靠路邊站在一家商鋪的屋檐下,不一會兒,這商鋪邊上也擠滿了人了,都是經歷了一番推擠,形容頗為狼狽,大家心有餘悸的看著擠成一團的人群,各自整理抱怨。
而道路正中還是人流攢動,紛紛往回跑,路中間傳來亂糟糟混成一團的呼喊聲,婦人喊當家的,喊娃娃的,娃娃哭爹喊娘的,被推了、擠了、踩了咒罵不休的......
間或夾雜著幾聲:「著火了,快跑!」
林二春眼疾手快將一個摔倒在地差點被人踩踏的婦人給拉了出來,屋檐下眾人便七嘴八舌的跟她打探到底是情況。
這婦人哭喪著道:「我還沒有走到姑娘橋呢,只聽說是前面不知哪家樓頂的花燈突然掉下來了,將樓下擺著的攤子都點著了,那花燈燒了一片。
聽說那邊還有個油坊呢,那油見火就著,還流的到處都是,今天偏偏家家戶戶都點著燈籠。
具體的也不太清楚,看大家都往這邊跑,我就跟著跑,不能多跟你們說了,這叫什麼事呢,我當家的抱著孩子還不知道被擠到哪裡去了。」
婦人說完。也顧不得身上的傷,瘸著腿沿著商戶門口往前去了,有幾個人聽完,也跟著她一起跑了。
商家也顧不得心疼門口被踩亂的花燈了,趕緊回屋去喊人取水,又將屋檐上掛著的花燈給取下來......
林二春靠著廊柱站著,蹙了蹙眉,想起上一世也是在這個時候逛燈會的情形。
那時,她是跟林家一家子,還有東方承朔一起過來的,買花燈的時候她剛掏出荷包來,就被人給搶走了,東方承朔去追賊了,然後也是發生了一場因為花燈從高處墜落引起的騷亂。她跟家人也被擠散了。
在推擠過程中被人踩到了鞋子,在差點摔倒的時候被人拉了一把,並送她進了一處小巷子裡等著,不多時東方承朔趕回來找她了......
後來聽說火災倒是不嚴重,跟方才那婦人說的也差不多,不過很快就控制住了,只是被一些鬧事者一吵吵,大家胡亂跑,反倒是踩踏造成了一些傷亡。
這件事在虞山鎮上還傳了幾天,在林二春酒坊里幫忙的婦人們,還罵了幾天這天晚上在街上胡亂嚷嚷造成恐慌的人,綠水灣里還有幾個人因此而受了傷了。
林二春今晚出來逛街的時候,將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完全沒有想起來。
現在居然還是發生了。
她往事發的方向看過去,距離太遠,沿街的燈光又實在太多了,天幕本來就被燈火照的通明,一時也辨不清楚有沒有發生火災,只能看到了人潮湧動。
不管跟上一世有沒有變數,會不會真的有大火,照這樣下去火勢還沒有蔓延過來,大傢伙都在驚恐中推擠踩踏受傷了,路上擺放的花燈也多,要是被撞翻在地燒起來,二次傷害肯定比那什麼大火更嚴重。
林二春抿了抿唇,當即尋了她身後這商鋪的老闆說了一聲。
老闆人很是通情達理,半點沒含糊的將林二春帶進屋去了,吩咐家裡的婦人拿了兩個銅盆,然後帶著林二春上了自家的閣樓。
推開閣樓上的窗戶,兩個銅盆對著一通敲打,吭吭哐哐的高亢聲響從高處傳出去,帶來片刻的安靜。
林二春抓緊時間手圈在唇邊,衝著樓下的人群喊話:「別擠了,都別擠了!後面又沒有發生什麼事,這火勢燒不過來,到姑娘橋那邊都沒有火光,這都快一百丈遠了吧,什麼事都沒有,都瞎跑什麼呢,自己嚇自己......」
她的嗓音清脆明亮,穿透力驚人,在夜空之下傳出去老遠,雖然言語中帶著幾分抱怨和不滿,此時聽來卻別有一番安撫人心的力量。
近處樓下的人聽見了,很快就安靜下來,「可不是嗎?又沒什麼事,都跑什麼跑!別擠!」
他們當中有些人根本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是跟著人群一通亂跑,這會才算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腳步慢下來。
安靜與恐慌一樣,都具有傳染力,慢慢的後面奔過來的人也放慢了腳步,就算林二春聲音傳不過去的地方,也漸漸的平靜下來,雖然還有些哭喊聲,卻也不像先前那樣沒命的往前推搡著跑了。
林二春連著喊了幾遍,見街面上的勢態漸漸控制住了,才鬆了一口氣。
一轉身,那敲盆的老闆就沖她拱手道:「還是姑娘有辦法,方才真是亂套了,這要不止住,一會還不知道出多少亂子呢。」
林二春笑了笑:「要不是老闆幫忙,我自己也不成事。」
這中年老闆撫須哈哈一笑,道:「姑娘先隨我下去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二春喝了一碗茶水,又推拒不掉老闆娘送上來的湯圓,也吃了一小碗,就推說有事趕緊出門了,這店家也要收拾整理店鋪,就沒有再留她,只邀請她有空了過來坐坐。
林二春心情甚好的從這鋪子裡出來了。重生回來之後,因為名聲太過糟糕,這也是難得的有人對她如此友善。
她在這店鋪門外的廊柱下尋到了自己的水牛花燈,燈已經滅了,也被踩得不成樣子了,買的零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掉了。
經過方才的騷亂,大家逛街看燈的興致都少了,不少人尋到了家人就直接離開了,一些商家也收拾著就準備打烊了,街上好像陡然冷清了不少。
林二春空著手也隨著散場的人群往回走,走著走著就被人一把篡住了手,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她也不掙扎,側頭看向身邊一身藍色直綴。腰纏玉帶的男人。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在暗淡燈光下高束的發頂正在冒熱氣,握著她的大掌掌心裡有些潮濕,另一隻手上提著兩盞精巧的花燈,都沒有點燃。
林二春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你來啦!」
童觀止摩挲著她的手心,「嗯」了一聲。
「我今晚肯定會等你的,你著什麼急,額頭都出汗了。」
童觀止拉她閃身進了一處巷子裡,就手將燈籠放在地上。
暗影憧憧里,他用力的將她摟進懷裡,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滿足的一聲喟嘆:「二丫,方才沒事吧?」
林二春搖頭,「我沒事。」
「我聽見你說話了......想你了。」
林二春雙手環著他的腰,嘴角翹著,卻道:「大庭廣眾的,讓人瞧見了。」
他在林二春頸間蹭了蹭,小聲道:「沒人看見。」
說完還是稍稍放開她,額頭頂著她的,一雙眼眸卻緊盯著她,絲毫不肯放開,帶著纏纏繞繞說不出的曖昧綿長,「這裡就是咱們情定的地方,等一會再走,有人來了會通知我。」
林二春看看這黑咕隆咚的巷子,不明所以,「誰在這裡跟你定情了!」
童觀止忍不住銜住她撅起的唇瓣,一瓣,兩瓣,四片相貼,輕輕的廝磨,順便幫她回憶:「就是在這裡,你直接衝出去差點將我撲倒了,抱著不放,要將我拖走,記得嗎?」
林二春腦子裡一片混沌,完全想不起來他說的事,她是跟他不同時空麼,怎麼他說的她全無印象?
童觀止繼續提醒:「還在這裡給我梳頭了,記得嗎?」
「不記得。」
「這裡,我的。」
他又親她發顫的眼皮,「這裡。我的。」
最後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吻:「這裡,我的。想起來了?」
林二春用小半邊還能思考還沒有酥掉的腦袋想了想,還真的想起來了,就是上回她幫阿牟躲避別人的追趕,卻出了烏龍逮住他往巷子裡拖的那一回。
童觀止見她神色,便知她是記起來了,他嗓音暗啞帶著蠱惑:「現在就讓你拖回家......我們換個地方。」
林二春嘟噥道:「你好好說話,不然我就回去了。」
說話間收回手,蹲下身來撿起差點被她踩到的花燈,要站起來的時候,她耳朵上長長的鐵索狀耳環不知道怎麼勾住了童觀止腰間垂下的一根絲絛,纏在一起。
她一時不察猛不丁的站起來,扯得耳朵生疼,低呼了一聲。又貓著腰彎下來。
童觀止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來看,「二丫,怎麼了?」
他身體一動,又扯得林二春痛嘶了一聲,放下燈籠,拽著他的腰帶:「別亂動,勾住了。」
童觀止當即不動了。
林二春摸索著解著纏繞著的絲線,手指在童觀止腰腹下撩過來,撩過去,撩得童觀止已經變成了一根不會動的大柱子了,他就連呼吸都是屏住的,慢慢往外吐氣,她渾然不覺。可卻越解越打結,扯不下來了。
好一會兒,童觀止用啞得不像話的嗓音問道:「二丫,好了嗎?」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林二春煩得用頭頂往他腰間撞了撞,身體一歪,又扶住了他的腿站穩了,煩悶中帶了點軟軟的抱怨:「鐵柱,解不開了,成死扣了。」
童觀止身體陡然僵硬,輕咳了一聲,他也不敢亂動了,生怕這丫頭火上來了,就手往他身上沒輕沒重的撓一爪子,現在......一不小心受傷的會是他的命根子。
他紅著臉。胡亂的往腰間用力一扯,乾脆將這絲絛擼下來了。
這絲絛是掛在玉佩下方的,他連著玉佩已經遞給林二春。
林二春扶在他腰上,直起身,摸黑將耳環也給解下來了,這才呼出一口氣。
童觀止問:「二丫,好了?」
林二春手上拿著纏在一起的耳環和玉佩看,是徹底的纏在一起了,有些懊惱的道:「還是沒有解開。」
「別解了,咱們先回去,有時間再慢慢解,嗯?」
「好吧......等等,燈籠還沒有拿。」
童觀止彎腰將兩個花燈給撿了起來,這才牽著她出了巷子。一陣涼風吹來。他才覺得面上的熱度消減了一些。
在巷子裡磨蹭了這麼會功夫,街道上走動的人已經少了很多了,剩下的也都是行色匆匆朝家裡趕,不少商鋪都關了門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家還在收拾東西。
遠遠的從前方傳來幾聲大嗓門的說話聲,是衙門裡的人在火災現場善後。
路上雖然已經冷清下來了,兩人心裡卻都是熱騰騰的,篡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密密實實,四目相對都透著熱度。
林二春小聲道:「那現在咱們去哪?沒地方可逛了,我給你買了糖葫蘆和糯米球,都被擠沒了。」
童觀止笑道,「去那邊,先找人把花燈點上,咱們一人一個,然後再去買糖葫蘆和糯米球。」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