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回禮,給女兒紅算什麼(2/2)
林二春說著又將那銀票塞回錢袋子裡,遞給牟識丁,大氣的道:「你這麼喜歡銀子,就交給你收著吧。這些都給你。就當是你提前支出的分成!」
算起來以前掙來的銀子幾乎全部都花光了,除了一屋子的酒和糧食,還真沒有給過阿牟銀子。
牟識丁聞言呵呵直樂,也不推脫,直接收了錢袋,胡亂塞在懷裡了,道:「我跟你說,這下我才收回本錢了。」
林二春「嘁」了一聲,嘲笑他膽小和小氣,心裡又的感慨,在當時的情況下,又有誰能夠像牟識丁這樣信任自己呢,要不是他,她一個人肯定更累,他的確幫自己承擔了很多。
這一晃神的功夫。牟識丁已經頭擱在桌面上了,側著頭,目光定定的看著她:「今天跟劉掌柜喝酒的時候,倒是聽他說過,女兒紅才叫千金難求,胖丫,你出嫁的時候,還會給我見識,會拿給我喝嗎?」
女兒紅算是這一帶的老習俗,稍微講究點的人家,在女兒滿月那天都會存幾罈子花雕酒在地窖中,等到出嫁的時候帶一些當作陪嫁,剩下的供親友飲用,能夠喝到新嫁娘的女兒紅的都是至親好友,有些規矩嚴苛的人家。能夠喝到女兒紅的只有父兄、公爹和夫婿。
林二春糾結了一小下,她也不太確定自己算不算是出嫁了?
嚴格算起來那也只是見了家長,交換了信物而已,一點習俗禮儀都沒有講過,連一身紅嫁衣都沒有穿過,也更沒有什么女兒紅,當然這種東西林家也不曾為她準備過。
而且,現在她甚至連夫婿在做什麼都不清楚,就連尋到他、聯繫上他的途徑都斷了。
這樣也能算嗎?
牟識丁見她遲疑,失望的嘟嚕道:「胖丫,你這樣子還真沒勁。」
林二春道:「我是在想我沒有女兒紅,不然的話,出嫁那天的女兒紅.....肯定是有你的份。不過,雖然現在沒有,我們可以自己釀女兒紅啊,回去之後就釀,釀好了就埋在咱們那院子裡,等到了那天拿出來喝,我請你!」
說完,又覺得有些心虛,不過,人都有秘密,林二春相信牟識丁也有,這件事也只是她的私事,不提也行,那就等到了她跟童觀止走的那一天再拿出來跟牟識丁喝。
牟識丁就道:「你記著這話就好。」
林二春鄭重的道:「那是自然,阿牟,咱們認識這麼久,一起熬著最窮困潦倒的日子,我雖然沒有對你客氣過,但是心裡早就當你是朋友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裡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第一個相信我的人,請你喝女兒紅這也叫事?
乾脆我們倆一人釀一壇,給你的那一罈子等到日後你成親的時候拿出來喝,要是我不能見到你成親......那就等你離開的時候為你踐行再喝,以前我聽說過讀書人有狀元酒,慶賀學有所成的,等你離開的時候,我們就提前慶賀,一壇女兒紅,一壇狀元紅,就這麼說好了!」
牟識丁目光微微閃動,在眸底深處有情緒湧出來的時候,他垂下了眼帘。等再掀開眼皮,已經看不出絲毫情緒,只道:「好,擊掌為盟。」
林二春翻了個白眼:「幼稚,要是違約也不是看擊掌的,就是發誓了,也一樣能夠違約。」
牟識丁不干,非得拉著她擊了掌。
林二春見他興起,又跟他說起東方承朗的事情。
上次的嘉興之行,發生了很多事情,一些私事不提也罷,但是生意上的事情,林二春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他說清楚,本來在家的時候就該說的,只是這陣子心中牽掛的事情多了,根本就沒有想起來,而牟識丁也從沒問過,她也不確定牟識丁猜出來多少,這會有時間,又想起來了,索性都說了。
「上次將我們在南湖邊碰見的那個貴人是東方承朗,當朝五皇子。」
牟識丁愣了愣。
林二春當他是吃驚,並不懷疑,只道:「上次你也瞧見了,榮繪春想方設法想要嫁給東方承朗,以後五皇子就會是我們的靠山,單論做生意,我覺得他會是個不錯的合伙人。」
牟識丁又倒了一杯水喝下,抹了嘴,垂著頭沉聲道:「那個五皇子也不像是好相處的人,跟這些權貴打交道跟與虎謀皮也差不多了。」
林二春繼續道:「我知道,但是我需要一個有力的靠山,能夠接觸到的最大的人物也就只有東方承朗了,沒有別的選擇。」
牟識丁道:「你已經決定了,我是沒什麼意見,反正能賺錢就行,這樣也免得有人眼紅找茬,至於你是不是有別的考慮......胖丫,我不需要知道,不用告訴我,到時候我總是要回老家的,這一點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大夏人管不了我,你自己把握分寸。」
氣氛突然就沉重下來。
林二春點點頭應了:「我知道,謝謝你。阿牟......以後一定讓你衣錦還鄉。」
牟識丁呲了呲牙,道:「衣錦還鄉啊,好,我信你,我會衣錦還鄉。對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說,被你一打岔給忘了。」
林二春怒目瞪他,誰打岔?
牟識丁道:「今天聽劉掌柜說起來這幾天這城裡還真的發生了不少的事情,童家在城郊有個莊子,前幾天起火了,都燒了一大半。」
林二春目光一凝。
牟識丁搖頭晃腦道:「也就是燒了點銀子,燒死了幾個下人,當主子的自然是沒事.....那個童老爺子都早都回虞山老家去了。」
林二春吁出一口氣,童柏年回了虞山鎮,她也不用再往童宅跑一趟了。
牟識丁又道:「那天動靜鬧得挺大的,都出動官兵了,還是榮大公子去幫著報的官,將榮家都驚動了。」他嘆道:「這些有錢人真能鬧騰,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林二春點點頭,怔怔的盯著燭光,想不通榮大公子怎麼可能會幫童觀止呢,上回她離開嘉興的時候,他們還正在吵架呢!
牟識丁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我先回去睡了,明早你記得去找榮小姐。」
林二春跟著他身後,見他還能自己走,也不扶他了,等他回了隔壁房間,就關上了門,睡覺。
牟識丁合上門。一頭倒在床上,黑暗裡兩點眸光晶亮得嚇人,像是暗夜裡蟄伏的獵豹,直到天色發白,他才拉上被子捂住了臉,蒙頭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二春就精神抖擻的去了如意茶樓。
榮繪春來得時間也剛剛好,並未讓林二春久等,只一眼,林二春就發現她的這個合伙人有了很大的變化,她雖然面上施了粉,還是叫林二春看出來她眼底的淺淺青色,那如絲媚眼裡透著疲憊,還有幾分倔強,比上回所見要剛硬得多,少了幾分女子的柔態。
前幾次林二春見她,她都是保持著矜持清高的距離感,這一次倒是隨意了不少,那個經常跟著她的大丫鬟也被留在雅間外面了。
屋內只剩下她們兩人,榮繪春也沒有跟先前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一開口就直入正題:「昨天劉掌柜給我送了一些你拿過來的酒,我覺得不錯,價錢你還滿意麼?」
林二春道:「還行。」
榮繪春點點頭:「那就好。你找我有什麼事?」
林二春本來有些話想要問榮繪春,現在看到她的變化,就覺得不用再多此一問了。
想來她最近應該是不好過的,能夠將榮三姑娘為難成這樣,大約也就是她的婚事了,那些未出嫁的深閨女子,除了親事還有什麼可操心的?
她猜,這一定還跟東方承朗有關,要是東方承朗沒有給榮繪春希望。榮繪春現在見自己不會這麼隨和,正是因為東方承朗,她才會需要面對家裡的壓力,倒是跟她眉宇間的疲憊和倔強又對上了,看來她已經做了決定了。
榮繪春這裡總算是回到了正途。
將自己的放心建立在榮繪春的疲憊和兩難上,林二春心中小小的愧疚了一把,找生意上的事情跟榮繪春扯了起來,一句也不提東方承朗。
榮繪春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過將這酒帶進我的交際圈子裡,這一點我可以做到,我大哥那邊我也會送去。
至於其他的,你直接去跟劉掌柜商量就行了,我會跟他說,他會配合你,林二春。希望你會的不只是這一點東西。」
林二春道:「榮小姐拭目以待。」
榮繪春「嗯」了一聲,沉了一會,道:「你如果真有本事,我會給你想要的庇佑。」
有這句話,林二春也滿意了,一切都敞開來說之後,談話效率就是高。
很快,她就坐在了劉掌柜的對面,跟他商量售酒的細節了,在茶樓里賣露酒有些不倫不類,好在榮繪春並不是這一處鋪子,除了她姨娘程氏的這嫁妝鋪子,她還有幾個小鋪子,也是劉掌柜在管理。
榮繪春明確的表示了不摻合這些,給了林二春很大的主動權。
當然。林二春需要做的也不多,畢竟這只是剛開始,她能夠供應的酒還有限,榮繪春名下的這些商鋪已經足夠了,她只需要給劉掌柜一些些建議就行了,只要酒賣得好,她這個供貨商也能夠理所當然的提價。
現在要快速的展開銷路,展示自己的成績,也只能先借著榮繪春的力。
幾句話下來,林二春也摸清楚了榮繪春的實力和本錢,閨閣千金手中握的也十分有限,日後想要發展,肯定還是得靠她自己去擴展。
眼下雙方的目標都很明確,這次商談也很愉快,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
處理完這件事,林二春就趕緊回客棧了,在家裡還有一堆的事情,也沒有留在嘉興的必要了,當天就跟牟識丁快馬加鞭返回虞山鎮。
牟識丁居然主動拿了銀子買了一輛大馬車,林二春還納罕得看了他好一陣,真是難得看到他主動花錢的時候。
回去的路上,林二春和牟識丁一人趕著一輛車在路上狂奔,快進鎮的時候,又碰到了後山屯的那個傻大個,正半死不活倒在路中間,依舊是昨天林二春趕他走的那個地方。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了,牟識丁去探了一下鼻息,「還活著,暫時看不出有沒有傷,好像凍了一夜了,再讓他待下去說不定就死了,這條路上來往的人不多,大家也不會去管一個乞丐。」
林二春道:「那就先將他帶回去吧,直接將人送醫館,咱們掏銀子。」
見死不救林二春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可她現在也深諳這個時代的規則,自然要謹慎得多,再說年底了,還得查戶籍呢,這時候她一點也不想自找麻煩。
牟識丁對這個傻子的同情心比林二春要多得多,他是很有同命相連之感的,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的一個乞丐,倒在路上也不曾有人管過他的死活。
二話不說,將這傻大個拖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很快就離開了。
沒人看見路邊的草窩子裡也倒著一個男人。也是半昏半醒的狀態,聽到林二春將人帶走,他一著急,掙扎著睜開了眼睛,卻使不出力氣追趕過去。
林二春掏了銀子,好說歹說才將這傻大個送進了一家醫館。
回到家之後,又將林春生勸走了,又是連著忙碌了兩天,才又挑選了一批酒水出來送往嘉興,這次林二春就沒有跟著去了,牟識丁帶著鄰家的陶小滿一人趕著一輛車去了。
當天晚上回不來,林二春獨自在家反鎖了門,睡到半夜,突然身上一沉。